第二百四十五章:上官倩的謎題
過了一會,叮鈴哐啷的聲音從佛像後面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聲音看去,一道高挑纖細的倩影從佛像後面款款走出。
她長發披肩,穿着一襲淡黃色絲綢裙,衣服上繡着幾朵白雲,衣領處鑲着銀線,胸前和裙擺處用金線滾邊,腰間束帶松松垮垮,裙子下擺微卷,露出修長筆直的雙腿。
但是此女帶着一個奢華的頭紗,讓人看不見真正的面容,紗巾上點綴着各式各樣的珠寶玉石,一走起路來就會帶動的整個人都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音。
雖然該女子的容貌未能得見,但是她步步生蓮,身材曼妙,已經足夠令人引起遐想。
坐在座位上的不少江湖浪客,常年刀口舔血,沒見過什麽正經女人,眼見這款款走出的這個女子,雖然算不得什麽公主皇女,但也足以稱得上是大派之後。
都不由得紛紛站起身,探出腦袋上下左右來回張望,希望能從那惱人的珠寶面紗後面窺見一點這個天殘派大小姐的容貌。
在無數人的目光之中,帶着頭飾的女人微微欠身盈盈施了一禮,頭上的珠寶輕輕蕩漾蕩開了頭紗的一角。
依稀可見到這個女子容貌秾麗,五官端正,未語先笑令在場那些隻見過風月場所的男人們立時屏住了呼吸。
此刻白玉湯聽到身後響起一個聲音,不知道是誰發出的驚歎聲:
“果然不愧是天殘派的大小姐,姿色上乘豔壓群芳!”
青毓揚了揚眉毛,接着用手肘捅了捅白玉湯的腰眼含笑意的問道:“怎麽樣?這個上官小姐可還漂亮?”
白玉湯剛打算開口說話,台上女子卻口齒清朗的開口說道:“衆位英雄好漢莫要取笑奴婢,奴婢不過隻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秋霜,承擔不得各位的擡愛。
我家小姐容貌傾國傾城,婢子不及其萬分之一。
隻是小姐尚未出閣,除了夫君以外自然是不能與陌生的男子見面,所以特地托付奴婢來爲大家告知本次聯姻的謎面。”
這番話讓在場不少江湖人士都發出了籲的一聲歎息,既失望又好奇,失望在于上官倩的容貌隻有最後于天殘派聯姻的人才能見到了。
好奇的是,眼前這個女子隻是窺見容貌之一角就足以讓人心神蕩漾,卻自诩仍然比不上大小姐“萬分之一”,那麽上官家這個小姐又該有多美?
白玉湯皺起眉頭,本來他的眼神并沒有過多關注眼前這個女子,可是聽到她真實的身份隻是一個奴婢以後,好像立馬來了興緻,肆無忌憚的打量着這個叫秋霜的人。
青毓看身邊的少年眼珠子都快看掉出來了,趕緊伸出手掌在他面前使勁晃了晃:“嘿嘿嘿!我說王豆豆大哥?看這邊看這邊!
你怎麽回事,之前還一副柳下惠的樣子,怎麽現在聽說人家不是上官倩,就變了一副嘴裏,弄得好像是聞到魚腥味的貓一樣,哦……我明白了,是因爲你知道如果對方是天殘派的大小姐,你肯定是沒機會的,所以表現出興緻缺缺的樣子。
現在聽說别人是個婢子,就開始浮想聯翩,充滿幻想了?來,告訴姐姐,是不是連孩子的名字都已經想好了呀?少男情懷總是詩嘛。”
白玉湯深吸一口氣收回了目光,斜過眼睛看了看貼着小胡子,女扮男裝的青毓,有些無語道:“大師姐,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呢,我隻是覺得這個女子有些奇怪而已?”
青城聽到兩人的談話,也微微湊過腦袋問道:“奇怪?怎麽奇怪了說來聽聽!”
白玉湯沉吟片刻,搖搖頭:“我也說不太上來,隻是覺得有些違和感。
就上官家三個當家衣着也隻能算是得體,都算不上華貴。
這一個小小的婢子,沒身份,沒地位爲什麽可以衣着如此華麗的出現,是天殘派已經富可敵國了嗎?
還有一點,這個女子表現出來的态度,未免太……”
“太什麽?”看着白玉湯擰起眉頭好像在使勁的想着措辭的模樣,青毓有些急促的催促了一句。
沉吟半天,白玉湯用的是“臨危不亂”四個字,繼而解釋道:“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吧,我也說不太準确,這個婢女走到三個天殘派當家的面前,表現出來的并不是一個下人,一個奴仆該有的氣質。”
說到這裏,青城和青毓也都擡頭目不轉睛的看向那個頭戴昂貴飾物的婢女,瞅了半天青毓無奈的搖搖頭:“不行,我啥也看不出來,總感覺你是在編瞎話忽悠我們。”
白玉湯懶得多解釋,三個人的注意力也很快轉移到了大殿中央,婢女輕輕走出一步,聲音柔和之中帶着些許清冽。
“小姐的謎題有三個,謎底分别藏在三首詩句之中,如果各位英雄好漢覺得自己一時間記不住可以用筆記下來拿回去慢慢研究。”
“詩謎?”
聽到這兩個字,在場前來聯姻的人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在場有相當一部分人大字不識一個,更别說什麽破解詩謎了,一些不成氣候的小勢力等于是直接被淘汰了。
當然,還有一部分人則聽到詩句兩個字立刻提起了興趣,身子也不自覺的挺直了幾分,好像是一個準備已久的學生,即将胸有成竹的應對先生給出的考卷。
婢子秋霜用一種考量的眼神環顧了一圈在座衆人,淡笑着口道:“諸位英雄且聽好,第一個謎題是:
天運人功理不窮,有功無運也難逢。因何鎮日紛紛亂?隻爲陰陽數不同!”
秋霜一連将詩句說了三遍,每一遍的語速均勻,吐字清晰。
大殿裏不少人都拿着紙筆在塗塗寫寫,不時還與旁邊的朋友交談幾句,白玉湯身邊的青城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書冊和筆開始記錄。
秋霜等了好一會,又繼續開口“第二個謎題是——能使妖魔膽盡摧,身如束帛氣如雷。一聲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同樣的三遍重複,台下有的人連連皺眉,還有人若有所思,竊竊私語的聲音已經少了很多。
“最後一個詩謎大家也請聽好。”
很快,婢女開口緩緩吟誦出第三首詩句:“階下兒童仰面時,清明妝點最堪宜。遊絲一斷渾無力,莫向東風怨别離。”
将所有的謎面抛出以後,這個名爲秋霜的侍女對着上官家三個當家的微微躬身行禮,上官山月面含微笑着點了點頭。
秋霜就轉身重新走回了佛像後方,一股腦将大堂裏嘈雜的聲音抛在了身後。
大雄寶殿裏的鍾聲再次悠悠響起,像是一種包含着象征意義的儀式,鍾聲結束,上官山月微微擡起手适時的制止了大家的喧鬧。
“小女說了,誰能解開她爲大家準備的謎題,誰就是她的如意郎君。”
上官山月的話音尚未落下,一旁的曹榮辭拱手問道:“敢問那如果大家都沒有解開謎題呢?或者說解開這三個詩謎的人不止一個呢?貴派千金可隻有一個,總不能不嫁或者說一女嫁多夫吧?”
上官山月摸了摸自己嘴角的胡須笑道:“曹盟主說的這兩個問題相信是不會發生的,當然如果說沒有人可以解開小女出的謎面也好辦,大家都站在小女面前讓小女自己挑一個如意郎君即可。
至于最後解開謎題的會不會不止一個人,那倒是更不需要擔心了,我雖然不知道最後的謎底是什麽?但是小女說了,這個謎題最後隻會選出一個赢家,并不存在多人解開的情況。”
這一番話讓在場衆人更好奇謎底是什麽了,青城看着紙上記載的三首詩撓了幾下頭發道:“這不就是三首詩謎嗎?解開詩謎不就等于達到了要求,怎麽會隻有一個人能解開呢?”
白玉湯接過紙張看了看上面寫的三首詩,沉吟了片刻,雙目微微眯起:“詩謎應該隻是一個表象,或許解開三首詩本身不算困難,詩句背後隐藏的正解才是最難的。”
上官山月轉身對着文峰寺主持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後者還禮,接着三個天殘派大當家都是轉身朝着佛像後面走去。
行正主持雙手合十,誦了一聲佛号對着還懵逼在原地的各大勢力道:“各位施主,根據上官當家的所述,本次聯姻的期限爲十五日,也就意味着諸位需要在十五日内解開這三首詩詞的謎底。
如果十五日後無一人能解開謎底,那麽就按照先前所說,由上官姑娘自己擇取一位如意郎君作爲夫婿。
在這十五日内,爲了保證絕對公平,上官大當家會留在文峰寺做客,燒香禮佛,吃齋念經,十五日後老衲會親自把天殘神功交到解開謎題的人手上。
出家人不打诳語,希望各位英雄好漢能夠相信老衲。”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在場各大勢力大部分人本來也不是尋釁滋事的,自然也對天殘派的這次聯姻報以信任。
随着主持口念佛号緩緩離場,這一次聯姻大會暫時宣告結束,衆人也都懷揣着對三首詩的疑問陸續離開文峰寺。
聽雨閣一行三人沿着來時的路離開文峰寺,走到寺廟的門外,白玉湯看到文峰寺外已經站着一群身穿盔甲勁裝的人,他們就像是武道的貴公子,每個人身上似乎都散發着驕傲與實力并存的氣息。
“這些都是來自京城神機府的,在文峰城也隻有這個寺廟有面子能請的動神機府了,據說行正主持和神機府的掌門是故交,所以才有這層關系。
文峰城能得到楊州官府的出資和支持,或許也有神機府掌門在其中幫助的原因。”
青城看着那些貴公子一般的人一邊爲白玉湯講解這些人的來曆,一邊嘴裏不停的發出啧啧的聲音。
白玉湯眼神同樣在遠處那些人身上遊動:“他們既然是來自京城,聽上去和官府也有一些糾纏,如果這個門派既不屬于東廠也不屬于錦衣衛,那他們是由誰掌控的?”
青城聳了聳肩膀:“不太清楚,但是可以知道的有一點,神機府和君子堂,葵花派是完全不一樣性質的門派,如果說君子堂和葵花派還停留在江湖這一說上。那麽神機府就完全是朝廷的産物了,甚至很可能是朝廷對向江湖的一把刀。”
白玉湯眨了眨眼睛,目光挪到了天空上,又探手對着空氣招了招,不動聲色的轉換了一個話題。
“說不準就要下雨了,我們得罪了曹榮辭,得罪了雄鷹盟,他們借給我們住的那個宅子,我們很可能是回不去了,今晚還得找個客棧住下來才行。”
青城和青毓相視一眼,都撇了撇嘴,說實話他們可是有些舍不得住大宅子的感覺,客棧裏三教九流,人聲鼎沸,總是影響休息的。
當然,這些話隻能在心裏想想,沒有人會真的說出口。
…………
陰霾的天氣果然在半個時辰以後下起了大雨,在文峰寺的另外一條山道上屹立着小亭子。
淅淅瀝瀝的小雨砸在亭子的飛檐上,落在坑坑窪窪的泥土裏形成一汪小水潭,水潭上倒映出了一個男子的人影
這位面容俊逸的男子正坐在裏面的一個石凳上,在他的身側站着七八個面無表情的護衛。
而他的面前則是放着一個碩大的棋盤,棋盤上放着黑白交錯的棋子,但是這個男人的面前卻沒有人與他對弈,隻是放着一罐裝滿白子的玉缽,與之相對自己的手邊則是黑子。
青年右手從身側抄起一顆黑子放下,與之同時左手就會從棋盤對面拿起一顆白子放下,好像身體裏住着兩個靈魂,雙方用不同的棋路在對弈。
良久,他捏着一顆白棋歎了一口氣道:“這是一盤很有趣的棋局,天殘派爲所有人開了一個好頭,但是卻沒人知道他到底是黑子還是白子。
至今爲止上官山月沒有任何态度,甚至擺出一副絕對公平的樣子,好像打算坐山觀虎鬥。”
白子放下,青年轉身慵懶的看着一個護衛問道:“你說上官家……他們夠資格能作壁上觀嗎?”
被點名的護衛一臉嚴肅的開口道:“回展堂主話,屬下不知道!”
“對牛彈琴!”
青年打了個呵欠,又抄起一顆黑子在手指上輕輕把玩:“文峰城的棋是一盤好棋,可是卻少了一個與我對弈的對手,人生在世能得一個對手或者得一個知己要比什麽都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