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方小小輕喚一聲朝對方走了過去,看着此刻的周懷山,便好像看到了自家爹爹。
此時的周懷山,與早上的爹爹别無二緻,隻是爹爹在林正和面前有些弱勢,周懷山更強勢一些,兩人都有個共同的目的,便是在相公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場。
她端坐在一旁看着周懷山,面上的笑意是怎麽掩都掩不住。
今日實在是開心。
不是說有很多人替她敲打相公,而是知道自己身邊有很多關心的人,知道自己在别人心中也有着很重要的地位。
而不是像以前,孤身一人,除了相公便無依無靠。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阿清,你這相公是好樣的,學問做得也不錯,聽聞他最近也在教你讀書識字,你得用心學。等你嫂子坐好月子,大哥回了周家,便親自來接你去周家見親人。”
方小小頓了一下,解釋說如今相公将她八擡大轎迎娶進門,她已經不是被賤賣的童養媳,方家仍是她的家人,她如今也有娘家了……
她頗有些遲疑的看着周懷山。
如此一來,大哥會不會生氣?
卻見周懷山搖了搖頭:“無妨,方家是你的家人,但你我既已經認了親,那你便也是我周家人,左不過多了一些親人而已,你無需多想。”
對方這麽一說,方小小當真是松了一口氣,又高興起來,說不用兄長來接,她和相公自己去便可。
周懷山隻道到時候再說,又叮囑了她一些事情,讓她平日裏提點相公,不可因爲雜事耽誤了科考,若可以,明年的秋闱便可參加之類……
方小小都一一記在了心裏,眼看着天色漸晚,大哥也喝了不少,便想請人回房歇息,周懷山卻婉拒了她的好意。
“爲兄另有安排,便就此離開了,替大哥向張師父問好,你也要保重自身。”
方小小怎麽都想不到對方來去如此匆忙,當即就有些急,站起來要把人拉住,周懷山解釋,放她嫂子一人在曲水縣終是不放心,所以要連夜趕回去,讓她無需多想。
“竟如此匆忙……”方小小有些自責。
早知如此,她就不該給大哥寫信,讓他着急。
想到這裏,就自顧生起悶氣來,鼓着嘴巴在一旁看着周懷山,又不知如何是好。
把大哥留下,大哥便牽挂嫂子,讓大哥離開,便是日夜兼程,勞心勞力,心裏過意不去。
左右爲難。
“爲兄乘馬車,車上可以睡,放心吧。”周懷山看她如此,頓覺内心熨帖無比。
得知周懷山要連夜離開,林家所有人都出言挽留,卻又從周懷山口中知道,他家裏還有個産婦和幼兒在等着了之後,當即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然而,對方諸事絆身卻仍然執意前來的做法,更讓林家人知道了方小小在其心目中的地位。
便這樣懷着複雜的心情将周懷山送上馬車,目送馬車離開,方小小的眼眶不覺紅了。
“丫頭,你認了知府做幹哥哥,回來怎的不與我們說。”李秀芳碰了碰她的肩,讓她回神。
方小小低着頭沒說話。
她哪裏知道大哥願不願意讓人知道他們的關系呢。
再說了,她和師父回來的時候,大哥也讓她帶了不少禮物,這些禮物,足以謝過她和師父出手相救的恩情了。
她原以爲,此番分别之後,關系也就斷了的。
大哥和嫂子說認她當幹妹妹,不過是場面話,她不可真的當真,給他們壓力。
那日會沖動的寫信,也是因爲相公給自己起的名字竟與大哥起的一樣,讓她驚喜之餘又有諸多感慨,便一時沒忍住。
也是她自卑慣了,面對他人的惡意,她知道如何保護自己,面對親近之人的善意,她卻總覺得不踏實,認爲自己不配讓别人對自己這麽好。
烏鴉嘴,掃把星,這些詞她聽得太多太多了,當别的詞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總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擁有了。
但周大哥能來,她真的很高興,也很感動。
正如相公所言,小小值得。
那一瞬間,方小小覺得自己似乎又重要了幾分。
“你這丫頭,藏得可深……”李秀芳又道。
攀上了個知府大哥,不光是方小小攀上高枝,整個林家也都跟着沾光,李秀芳心裏不知道多得意。
馬翠環内心也是震驚無比。
能嫁給林大力,多少都是因爲林正和這個舉人老爺的身份,如今沒想到,不光是一個舉人老爺,她這個妯娌身份更是不簡單,竟一躍成了知府周家的女兒。
雖說隻是幹親,但瞧着周懷山那模樣,跟親的有什麽區别?
“我就說咱小小是個有福氣的。”劉冬秀一時也是感慨不已。
方小小嗯一聲,笑開。
有福氣的,對,她就是個有福氣的人。
進了屋裏,她跟在娘個嫂子身後,想要收拾桌上的碗筷,卻被大嫂一把推開。
“去去去,這種小活用不上你,去看看小叔可還好,睡得可踏實,要不要洗漱?”
馬翠環在一旁也跟着點頭,示意她不用插手。
方小小瞧着娘也是那個意思,便聽話的進屋看相公去了。
林正和喝大了,睡得沉,方小小靠近,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香,熏得她有些暈陶陶的。
家裏并無甚好酒,她家裏也沒有在女兒出生時,埋下女兒紅的習慣。
嗯,主要是家裏窮,實在是沒有閑錢張羅這些。
不過,此次她回娘家,娘家卻準備了幾壇子女兒紅,是去城裏買的好酒,除了早上喝了的,餘下的都讓她帶回來了,正要用來招待周懷山,也不至于太過寒酸。
方小小品不出酒的區别,但此時聞着林正和身上的酒香,卻也覺得香濃無比,不刺鼻,也不難聞,甚至隐隐有股香甜的氣息。
她搬了個凳子坐在床邊,雙手拄着腦袋看着床上的相公,臉上的笑意怎麽壓都壓不下去。
大哥說,相公是個好的,娘說,她是個有福氣的。
好的相公,和有福氣的小小,嘻嘻。
就在她坐在床頭盯着自家相公看得一臉滿足之時,原本醉意朦胧,口口聲聲說要趕回曲水縣的周懷山,卻是精神抖擻坐在馬車上,絲毫不見醉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