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小小，能聽見我說話嗎？能不能聽見？小小！”周夫人不停的呼喚着方小小的名字，但她卻沒有絲毫反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當中，隻一個勁兒的搖頭，說走。
“方婉清！”周夫人加重了音量，并且叫了方小小的另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自從取了之後，除了周懷山去信給家中老夫人，讓其将名字加入族譜中之外，并不常用。
而小小這兩個字，大家确實也叫慣了，加上方小小也是人如其名，小小的一個，大家叫着覺得特别貼合，親切，便一直這麽叫着。
但是，細心的周夫人卻發現，方小小其實很在意方婉清這個名字，尤其是周懷山喚她阿清的時候，她的雙眼格外的亮。
眼下，叫她方小小她聽不見，她便試着換個名字喊一喊。
果然，方小小聽到方婉清三個字，頓時就有了反應，擡起頭來，愣愣的看着她。
“阿清，你不用怕，在這裏，你是周知府的妹妹，是周家大小姐。在這淮陽府境内，這幫人不敢放肆。”周夫人見這個名字果然有效，随即又說道。
“你不僅僅是你相公的小小，不僅是林夫人，你還是周家大小姐，你忘了？”周夫人又道。
方小小回過神來。
是了是了，她除了是方小小之外，她還是方婉清，她是周知府的妹妹，方婉清。
在這裏，沒有人知道她是掃把星，也沒有人知道她是烏鴉嘴。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從周嫂子眼中看到了鼓勵，頓時信心十足。
這時候，那幫人已經掀開了外面的珠簾，隻稍再往前走幾步，便要掀開她們面前的紗簾了。
“放肆！”周夫人這時候沉聲叱喝一聲。
她本就是京城出身，娘家也頗有權勢，身邊自小便仆役衆多，頗有禦下之能。後來嫁給周懷山，周懷山又是那種極其敬重、愛護夫人的，她身上自有一股威勢。
隻簡單兩個字，便呵住了外面的人，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不敢貿然闖入。
“聽這聲音，也不是嬌俏少女了，原是夫人在此，卻不知對姑娘們的表現可滿意，又是否學到了什麽？也不知是哪位老爺如此有福氣，夫人竟如此勤懇，實在是……”
“實在是羨煞我等啊，哈哈哈哈……”
那幾人雖然不敢貿然進入，但嘴上也并沒有如何客氣。
方小小轉頭看了周嫂子一眼，發現對方氣得胸口不停的起伏，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住口。”她學着周嫂子的語氣，對着外頭嬌呵了一聲。
另一頭，芍藥與那位公子哥兒已經草草結束了，那位公子罵了一聲晦氣，便也湊到這邊來，想看看是哪家小姐，竟如此掃興。
方小小有些忐忑，但也不忍看周嫂子陷入兩難。
她便是這樣的性子，如果說讓她保護自己，她是完全沒有章法，亦不知自己有什麽可值得保護的。
但是眼看着身邊在乎的人被人欺負，她立刻能豎起渾身的尖刺，對準壞人。
“你可知我們是什麽人便敢如此放肆！”方小小知道，想要鎮住這群人，便要拿出自己的身份來。
雖說這個身份不能明說，但隻要自己氣勢上來了，這幫人也不敢亂來。
果然，她這麽一問，那幾人便不敢吭聲了，都被她這一聲喝問給鎮住了。
這時候，船工又上前來，說裏面的小姐與夫人都是他們在座所有人惹不起的，讓他們早早散去，莫要招惹是非。
一般來說，船工這樣的話便是明擺着告訴你們，再糾纏下去便沒有好下場了，外加兩人那一聲叱喝，識相的都會退去。
畢竟，大家都是來尋開心的，不是來尋晦氣的，别一個不小心惹了什麽大人物，給家族惹禍。
要是往常，大家便也就這樣退了。
但是今日這情況不一般。
在座的幾位公子當中，有一位來自京城的少爺，乃是頭一次來遊湖，方才，逗得那芙蓉姑娘嬌笑連連的，便是那位京城來的少爺。
這位少爺第一次來遊湖，正在興頭上，眼瞧着突然被人打斷，還說整艘船都要離開，頓時就不依了。
做東請對方來遊玩的公子哥兒也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此時便比以往更強硬了一些。
“我倒要看看，裏頭的是哪位夫人，又是哪位小姐，今日沖撞了您二位，對不住，且讓本公子進去瞧瞧是誰家夫人與小姐，改明兒備上厚禮登門謝罪去。”
話說得好聽，登門謝罪去，那便是執意要闖入了。
這時候，周夫人才真的慌了。
她沒想到，此人膽子這麽大，竟因爲一點小事，不惜冒着得罪人的風險，也要找她的晦氣。
要知道，這事兒雖然在淮陽一帶時興，但怎麽說來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真放在明面上來說，丢的不僅僅是她的人，更是周懷山的臉面。
淮陽府富庶，官商之間的關系是十分緊密的，經常有大大小小的宴席，都會邀請周知府出席。
今日這事兒鬧出去，那些人以後該怎麽看周懷山？
周夫人真會玩兒，竟包了一艘花船，就爲了向窯姐兒學習房中術。
周知府好福氣，夫人如此善解人意，羨煞我等。
隻怕是所有人在談起周懷山之時，都會将此事拿出來調侃吧。
想到這裏，周夫人面色一變，再沒了方才的淡定。
“你可知冒犯我的下場？”眼看着那人就要掀開簾子進來，周夫人忙顫聲問。
然而，這一聲威脅非但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更激起了那位少爺的好勝心。
方小小察覺出來周夫人害怕，看了對方一眼，果然已經變了臉色，想到自己心有顧慮，對方必定也有同樣的顧慮，她二話不說，将對方推到身後，自己站了起來。
幾乎是同時，房内的簾子也被人掀開，方小小朝對方看過去，幾位公子哥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她身上。
方小小冷着臉，淩然不懼迎上衆人的目光：“放肆，你們可知我是誰！”
那公子還真被鎮住了，不過他不是被方小小的氣勢給鎮的，而是因爲面前的姑娘未曾見過，瞧着新鮮。
這不是淮陽府的人，這公子心中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