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該這一通大赢特赢,不但看傻了衆人,就連程遠志也是目瞪口呆。
擲骰子是人類史上流傳最爲久遠的遊戲,特點與魅力全在于随機機制的公平性。
衆所周知,賭骰子極其考驗聽力,每個點數都會發出不同的聲音,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
隻有那些聽力遠勝常人,浸淫此道許久的人,才能夠根據聲音準确地判斷出點數。
但就算是苦練十年八年的資深賭徒,最多也隻有百分之五、六十的概率猜中點數,更何況是對這個遊戲剛上手的速該。
這又不是後世的“微信搖骰子”,可以人爲操縱點數。
速該又是如何掌握了新的作弊方法?
程遠志瞪大眼睛去瞧,卻是看得一臉茫然。
由于房裏人比較多,壯漢連輸三把後,不再坐莊,此時衆人玩的是“無莊比大”模式。
人群自動分爲兩個陣營,速該單獨一方,房中原有的二十餘人組成另外一方,雙方同時轉動手中的骰子,等骰子停下後,點數大的一方勝,小的一方輸。
速該擲骰子的動作除了力道大一些,并沒有什麽特别。
可他十次有八九次都能大過對面。
不到半個時辰,所有人都輸得精光,連速該質押的寶刀,也給輸了回來。
這會,每個人紅着眼,神色不善。
不過衆人終究還是有些賭品,沒有選擇暴起動武。
當然,速該也不怕對方動武。
打頭壯漢惱火地拍了一下桌子,氣道:“真邪門了,我甘甯還從未輸得這麽憋屈過,這位兄台你且留下姓名莫走,等我回去取錢,咱們再來一決勝負!”
速該嘿嘿一笑,一邊收錢一邊答道:“我叫程該。”
此人就是甘甯?
那就要好好計劃一下了......程遠志于門口說道:“可以,我們等你!”
甘甯一揮手,衆人依次出了房,匆匆離去。
速該懷裏抱着一包裹銅錢、金币、銀币,樂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程遠志則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甘甯是西川巴郡人,少年時在地方上爲非作歹,組成渠師搶奪船隻财物,崇尚奢華,人稱錦帆賊。青年時停止搶劫,熟讀諸子。曾任劉焉父子麾下擔任蜀郡丞,後來曆仕于劉表和黃祖麾下,未受重用。建安十三年(208年),甘甯率部投奔孫權,開始建功立業。
他曾經力勸孫權攻破黃祖,占據楚關,後随周瑜攻曹仁奪取夷陵、随魯肅鎮益陽對峙關羽、随孫權攻皖城擒獲朱光。率百餘人夜襲曹營,斬得數十首級而回。在215年合肥爆發的逍遙津之戰中,他保護孫權蹴馬趨津,死裏逃生後,于當年去世。
甘甯此刻出現在這裏,應該是打算東投孫權了。
程遠志沉吟良久,決定截了孫權的胡,便叫速該附耳過來,耳語一番。
聞言,速該頓時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驚訝于在客棧随便遇到一個賭徒,就這麽大來頭;還是吃驚于程遠志算計過于滑潤。
賺人于無聲無息之間,令人猝不及防!
兩人并沒有等候太久,大概午時左右,甘甯便背着一包裹金币銀币,匆匆而歸。
這次,他隻帶了五人。
速該大喜,兩個莽漢也不玩前戲那種花招,坐下直接來戰。
程遠志立于賭案旁,仔細觀察了一會,逐漸看出來一點門道。
速該每次擲骰子前,都要用大手反複摩擦骰子點數小的三面(1點的反面爲4點,2點的反面爲5點,3點的反面爲6點),每次押注前,則要把鼻子怼到碗口嗅一圈。
原來是聞氣辯物。
程遠志瞬間釋然,這個技能雖是動物們才有的特長,但速該從小就和爺爺生活在山野之間,與野獸爲伍,嗅覺确實會比常人靈敏的多。
不過,這樣的話,甘甯就很難赢了。
……
果不其然,一個時辰後,甘甯的包裹再次癟了下去。
眼見甘甯起身要走,速該攔住他道:
“不如我們再賭一把,一把定勝負如何?”
已經沒有賭資的甘甯猶豫了一下,很警惕的問道:“怎麽賭?賭什麽?”
速該指着身前兩包裹錢币道:“你赢了,這些錢連我這把劍都歸你。”
甘甯有點心動,但還是忍住沖動,問道:“那要是我輸了呢?”
速該搓着手,嘿嘿笑道:“你跟我走!”
甘甯騰一下站起來:“抱歉,我對男人沒興趣!”
說罷就要離去。
速該一把按住他肩膀:“我是說,輸了的話,你就當我……哥的手下,怎麽樣?”
甘甯聞言,看向程遠志。
程遠志微微一笑:“沒錯,我就是他哥,程志!”
甘甯猶豫了一下,一拍桌子道:“賭了!”
說罷撚起三粒骰子,搖出了三個五點。
速該當仁不讓,也攥住三粒骰子,用力一擲。
骨碌碌――
骨碌碌――
骰子似乎在每個人心坎上轉動着,聲音纖毫可聞。
兩顆力道小一點的骰子率先停下,都是五點。
甘甯瞪大眼珠子,死死地盯住仍在轉動的第三顆骰子。
眼看骰子即将停在六點上,他登時急了,腦袋往跟前一湊,張開大嘴一口氣呼出。
将要停下的骰子瞬間受力,滴溜溜又轉将起來。
我靠,你竟然當着俺的面作弊!瑪德,你到邺城問問,别人都是怎麽罵俺的,作弊俺才是祖宗好吧……速該登時惱了,不過此時骰子還在轉動,他隻能暫時壓下憤怒。
少頃,骰子将停,看點數,不是一就是二,速該哪裏還忍得住,張開大嘴,猛地一口氣吹過去。
嗖地一聲,骰子飛了出去,撞在牆上落地,骨碌碌一陣響,然後不見了蹤影。
甘甯與速該對望一眼,連忙低頭俯身,趴在地上尋找。
然而沒能找到最後一顆骰子,
程遠志咳咳了一聲,手指着門外一步遠的地方,沉聲道:“兩位,骰子在那呢。”
兩人急忙爬起,跑到門外一看,速該大喜,甘甯傻了眼。
骰子靜靜地躺在地上,赫然是六點。
而且距離程遠志足有一步遠。
之前,甘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似乎沒發現程遠志動過。
也就是說,骰子落下來就是這個點數。
甘甯迅速低下了腦袋,拱了拱手,頗不情願地說道:“甘甯見過主公。”
他有理由不開心。
這主公也太沒有名氣了。
想他甘甯,第一個主公是劉焉,第二個是劉表,第三個本來應該是孫權,這些都是一地諸侯。
程志、程該?這名字他聽都沒聽說過。
雖然這個新主公看上去不像是個瓜皮,可這名字就是個默默無聞的瓜皮!
他能開心嘛。
程遠志微一沉吟,問道:“你們不想跟我?”
說着,目光朝衆人臉上逐一掃去。
衆人對上他的目光,眼神都是十分不情願,腦袋卻是連點,齊齊拱手道:“見過主公。”
程遠志哈哈一笑,道:“其實程志是我的化名,我的大名叫做袁射。”
甘甯點了點頭,道:“嗯,雖然主公的大名還是那麽普通,但有了我甘甯輔佐,一定會……等等,袁射?!”
程遠志笑吟吟點了點頭,“沒錯,就是我。”
甘甯頓時心花怒放,忙道:“主公,你等着,我這就去召集兄弟們過來。”
說完跑到窗口,吹了個響亮的呼哨。
程遠志一猜就知道甘甯要招呼手下過來,連忙伸手攔住他,沉聲說道:“這裏是壽春!萬不可如此聲張。”
甘甯恍然,不過還是又朝着窗外吹了個呼哨。
這時,街道上忽然出現了幾百号人,這些人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似的,正在朝客棧聚集過來。
聽見甘甯的呼哨,感覺莫名其妙的衆人又迅速散了個幹淨。
聚是一窩蜂,散是滿天星。
從行動間,可以看出這幫人訓練有素,令行禁止,是支戰鬥力可觀的隊伍。
速該看得眼睛發直,他麾下的親衛們可沒如此靈敏。
除了勇,就是莽。
速該猶豫了一下,将赢來的兩包裹錢對着甘甯晃了晃,觍着臉笑道:“老甘,你能把訓練兵士的方法教我嗎。”
“如果你肯教我,這兩包錢就是你的。”
甘甯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那你肯把賭錢必勝的法子教給我嗎?你肯我就肯!”
速該立即搖了搖頭,“我賭錢的法子你學不會的。”
甘甯傲氣的一扭頭:“那我訓練士兵的法子你也學不會!”
一言不合,兩個人迅速地擡起了杠。
此時,程遠志早已抱着膀子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