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回到新野之後,光陰荏苒,轉眼到了次年新春(206年),得知探子傳來确鑿信息,孔明在家。遂令蔔者揲蓍,選擇吉期,齋戒三日,薰沐更衣,欲再往卧龍岡拜訪孔明。
關羽、張飛聞聽此訊,大爲不悅,一齊來勸劉備,不要再去卧龍崗丢臉了。
人家孔明擺明了不想見咱們,咱們何必觍着臉去求人!
于此同時,程遠志剛處理完江東諸事,正打算從宛陵回轉許都,派人截胡劉備。
但是,這邊人還沒來得及動身,北方邊境便傳來八百裏加急戰報:
步度根率軍十萬南侵并州,擄掠百姓;柯比能也率軍十萬寇幽州,肆虐上谷、代郡;分布在幽州東部塞外的素利、彌加、阙機三個鮮卑首領,也各自率部衆數萬南下幽州搶劫東三郡。
聞訊,程遠志大驚,詳看戰報之後才知,三十多萬鮮卑兵馬同時犯境有兩個原因。
去年(205年),草原經曆了一個格外漫長且嚴寒的冬天,還沒開春,鮮卑人就沒有糧食了。
本來,以程遠志今時今日的軍事實力,鮮卑人就算沒有糧食,也不敢興兵犯境來搶。
但這裏還有第二個原因,那便是程遠志征讨江東後,久居江南不歸。
這給了鮮卑人動手開搶的膽量和契機。
東、中、西三大鮮卑已經打算好了,搶完幽州、并州,就跑回草原,等大漢朝廷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早就跑遠了。
同時,他們還存了一定的僥幸心理,僅僅因爲損失一點糧食及人口,大漢斷然不可能起大兵來算賬。
一來鮮卑很強大,光騎兵都有三、四十萬;二來爲這點小事,大漢帝國不至于大動幹戈。
不就搶了點東西嘛,此前幾百年間,無論匈奴還是烏桓,又或者他們鮮卑,哪一年不來搶?搶大漢的還少嘛!
搶完之後也沒多大事,除了漢武帝時期,其他曆代大漢皇帝,屁都不敢放一個!
分析完事情的來龍去脈,程遠志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豈有此理!鮮卑人這是自尋死路!”
說罷,迅速安排好江東諸事及留守官員,率衆快馬加鞭奔回邺城。
本來,北胡之患,曆來有之。
早在西漢開國之時,白登之戰後,北境胡患就成了中原王朝最大的噩夢。
當時對中原威脅最大的是匈奴,于是,劉邦采納了劉敬的建議,主動與匈奴和親。
按照劉敬的設想,匈奴單于娶了大漢公主,就成了大漢皇帝的女婿。
這世上,哪有女婿來打老丈人的道理?
況且,大漢公主乃是金枝玉葉,嫁給匈奴單于後,肯定是正房正妻。生的兒子,也必定是下一任單于。
屆時,匈奴的單于二代目就是大漢皇帝的外孫。
外孫豈能來打外公?
不得不說,劉敬的設想富有邏輯性,也有一定道理。也正是因爲如此,劉邦聞言大喜,不僅采納了和親建議,而且還落實了和親政策。
一開始,劉邦想把親女兒魯元公主嫁給冒頓單于,因呂後不同意,最後改成嫁宗皇室女。
在這之後,大漢曆任皇帝有樣學樣,也都是奉行和親政策,嫁宗女于匈奴單于。
公元前192年,漢惠帝嫁宗女于冒頓單于。
公元前174年,漢文帝嫁宗女于老上單于。
公元前160年,漢文帝嫁宗女于軍臣單于。
公元前156年,漢景帝嫁宗女于軍臣單于。
公元前140年,漢武帝嫁宗女于軍臣單于。
然而,一味的妥協換不來尊重。
理想與現實之間,始終有着無法拉近的鴻溝。
劉邦死後,冒頓馬上寫了一封信調戲呂後,信上說:你呂雉沒了老公,我剛好也沒了老婆,要不你嫁給我,咱們在一起過吧!
這封信差點沒把呂後給氣死,盛怒之下,揚言要出兵攻打匈奴,後因群臣反對,才忍下這口惡氣。
事後,呂後給冒頓回了一封措辭卑微的信,說自己年老色衰,配不上冒頓,才把這事了結。
這封信的确很卑微!
因爲此時的冒頓,名義上是劉邦及呂後的女婿,女婿公然調戲丈母娘,這誰能忍?
但是呂後忍了。
因爲大漢此時不夠強大,打不過匈奴人,而且北境不止有匈奴,還有烏桓、鮮卑。
剛成立的大漢猶如襁褓中的孩子,不得不忍耐。
此時,所有漢人都意識到,和親注定隻是權宜之計,根本無法解決問題。
匈奴人隻要不想守約,随時都可以來打大漢,肆意劫掠。
果然,到了漢文帝時期,匈奴便背棄了盟約,三次入侵大漢境内,燒殺搶掠一番後,揚長而去。
端的是嚣張至極!
其中,以公元前166年的入侵最爲嚣張。
其時,十四萬匈奴騎兵攻破蕭關,燒毀中宮,前鋒直抵鳳翔,距長安僅二百裏,直接威脅到了西漢王朝的朝廷核心。
軍情緊急,文帝得報後,立即調兵遣将,一面調集十萬大軍屯駐長安,做出防守姿态;一面又調集上郡、北地、隴西等各處兵馬強将,迎戰匈奴騎兵。
這一役,漢軍苦戰月餘,損失巨大,陣亡了數萬士兵。才迫使匈奴軍退出塞外。
由于漢軍不具備出塞作戰的能力,是以,隻把匈奴軍逐出長城,就停止了攻擊。
但是,見好就收并沒有換來匈奴人的尊重和懼怕,反而被其看穿了大漢虛實。
原來大漢是隻紙老虎啊。
匈奴人變本加厲了。
公元前160年,漢文帝前腳剛與匈奴和親,匈奴的軍臣單于後腳就對大漢發動戰争。以六萬騎兵,分爲兩路,對上郡、雲中郡進行了洗劫。
最終,大漢朝又被迫以陣亡數萬人的代價,讓匈奴滿載而歸。
匈奴人如此肆無忌憚的背盟,證明了和親沒有任何實際約束力。匈奴人隻要缺糧食了,就會騎上馬,哒哒哒跑來大漢,一頓洗劫。
他們不會因爲和親就不打大漢。
他們也不會因爲任何緣由不來搶劫大漢!
他們活着的意義就是放馬,睡覺,搶劫大漢!
此時,一個艱巨的難題擺在了大漢皇帝的面前。
繼續和親上供?還是不惜一切代價去攻打匈奴,徹底打殘、打痛他們!
此前的曆史早已證明,繼續和親上貢解決不了問題,胡人都是欲壑難填的。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你就得退十步!
到了後天,你就得跪下唱征服。
正是因爲明白了匈奴人言而無信的本質,漢文帝才會在每次匈奴入侵時,都會整軍反擊,以此警告匈奴,不要肆無忌憚,大漢是有還手能力的。
但由于當時大漢還不夠強,騎兵稀缺,戰力羸弱,無力對匈奴進行遠程打擊,所以文帝的幾次反擊顯得雷聲大雨點小,還不夠主動。
而匈奴人的猖狂仍在繼續。
文帝死後,曆經景帝的繼續休養生息,到漢武帝時,大漢已是國強民富,完全具備了全面反擊匈奴的能力。
此時此刻,如果漢武帝不整軍備戰,對匈奴進行滅絕式大反擊。漢朝的下場。很有可能如西晉王朝一樣。
另一時空裏,西晉統一全國後,禦史郭欽上書:戎狄強犷曆來就是中原的禍患,如今雖然他們臣服于我朝,但誰知道他們以後會不會反叛?一旦真出現這種事,胡騎從平陽出發,三天就能殺到洛陽!所以,我們現在應該趁着兵強馬壯,把北境胡人趕走!盡早解決問題,而不是把問題留給子孫後代。
然而,晉武帝卻把郭欽當成神經病。斷然拒絕了他的提議。
數年後,太子洗馬江統又上《徙戎論》,也建議晉惠帝驅逐胡人。
然而,當時的朝堂諸公把他當神經病看。
放着太平好日子不過,打什麽仗啊?
結果,十年後,匈奴軍攻破晉都洛陽。制造了史上着名的“永嘉之亂”。
皇帝及王公大臣被匈奴人俘虜去做傭人,皇後、公主被俘虜去做小妾。普通老百姓直接被匈奴人殺得堆積如山,血水橫流。
又過了五年,匈奴人再破長安,堂堂中原大一統王朝,竟然被匈奴人滅亡了,并且中原因此陸沉三百年!
而此時,那些當初罵江統是神經病的人,不是已經被匈奴人一刀砍死,就是被擄走當了奴隸。
西晉的下場,本來也應該是西漢的下場。
但西漢出了個深謀遠慮的漢武帝。
武帝深知,當你強盛的時候嫌麻煩,懶得打北胡,等到你衰敗時,匈奴揍你時,他可不會嫌麻煩。
他下手狠着呢!
于是,漢武帝選擇對匈奴全面開戰。
反正大漢不反擊,匈奴也會入侵。
與其被動的挨打,不如主動出擊,一勞永逸地解決邊患問題。
中間的戰事無需多說,用一句話總結就是:漢武帝在位54年,光是打匈奴就用了44年。
上天不會虧待一個用心做事的皇帝。
漢武帝任上,直接就把匈奴打殘了,匈奴被迫分爲南北兩部,北匈奴遠遁塞外,南匈奴被打到内遷,接受漢化和統治――南匈奴此刻基本相當于滅亡了。
當然,漢武帝後期因爲連續數十年窮兵黩武,出現了很多社會問題。但是這些問題,與應不應該打擊匈奴,并不矛盾。
所以,程遠志自從來到大漢後,目标一直都很堅定,飯要一口一口吃,北胡要一步一步消滅。
雖然這次隻是被搶劫了一些糧食和人口,不太嚴重。
但程遠志内心的憤怒,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北境四胡已亡其三,僅剩的鮮卑一族,也是時候該算一算總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