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聞言,對關羽道:“敵軍既來,大哥前番常言‘如魚得水’,今爲何不使水去迎敵,反要棄城而去。”
關羽沒說話,卻是點了點頭。
劉備面無表情的看了兩人一眼,沉聲道:“北軍若至,智賴孔明,勇須二弟,何故推脫?”
關羽、張飛閉口不言,心下卻頗不以爲然,。
劉備送走伊籍,對諸葛亮道:“軍師,眼下該如何做?”
諸葛亮道:“新野小城不可守,走是肯定要走的,不過臨走之前,也要使北軍嘗一嘗我軍之厲害。”
“亮有三計,必能重創北軍前鋒顔良、文醜,挫動其銳氣。”
“這第一計,就在博望坡。”
說到這裏,話音一轉:“不過,但恐諸将不肯聽我号令。”
劉備聞言,便以劍印交付諸葛亮,以助他調動将士。
諸葛亮遂擊鼓聚将。
私下裏,張飛對關羽說道:“博望坡在左,新野在右,北軍若來,博望坡非必經之地,從大路便可直奔新野,如此用兵,豈非兒戲?”
關羽道:“且看他如何調度再說。”
中軍大帳,諸葛亮高坐主位,劉備陪坐在側,一言不發,靜觀其才。
諸葛亮懷抱佩劍、手端大印,環顧衆人道:“關羽聽令!”
關羽磨磨蹭蹭出列,慢騰騰拱了拱手,态度極其散慢道:“在。”
諸葛亮對此不以爲意,隻吩咐道:“博望之左有一山,名曰豫山;右有林,名曰安林:可以埋伏軍馬。雲長可引一千軍往豫山埋伏,等顔良軍至,放過休敵;其辎重糧草必在後面,但看南面火起,可縱兵出擊,就焚其糧草。”
關羽漫不經心拱了拱手,道了聲“是”。
諸葛亮心下不悅,遂問道:“關将軍可聽清?請複述一遍!”
關羽本就對諸葛亮不以爲然,何曾認真聽令,諸葛亮剛才說的話,他左耳進,右耳出,隻記得隻言片語,如何能全部複述?
一時間尬在原地。
諸葛亮沉聲道:“向導官!給關将軍複述一遍博望坡地形。”
向導官應聲出列:“軍師所言不假,博望之左有一山,名曰豫山;右有林,名曰安林。”
關羽瞥了劉備一眼,見大哥臉色不悅,這才拱手,鄭重應命。
諸葛亮繼續點将:“張飛!”
張飛大大咧咧橫了出來,高聲應道:“在!”
“翼德可引一千軍,到安林背後山谷中埋伏,隻看南面火起,便可出,向博望城舊屯糧草處縱火燒之。”
張飛領命,與關羽立在一處,并不退下。
諸葛亮點将不停,“關平、劉封,引五百軍,預備引火之物,于博望坡後兩邊等候,至天黑敵兵到,便可放火焚之。”
又命道:“陳到領一千軍爲前部,從博望坡出,迎上敵軍先鋒,不要赢,隻要輸。”
陳到拱手領命。
諸葛亮轉向劉備,令道:“主公可自引一軍爲後援,各須依計而行,勿使有失。”
關羽在下高聲道:“我等皆出外迎敵,不知軍師卻作何事?”
諸葛亮微微一笑道:“我隻坐守縣城。”
張飛大笑道:“我們都去厮殺,你卻在家裏安坐,好自在!”
諸葛亮亮了亮手中物事:“劍印在此,違令者斬!”
劉備沒好氣的瞪了兩位兄弟一眼:“豈不聞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二弟不可違令。”
張飛與關羽對望一眼,冷笑而去。
關羽道:“我們且看他的計應是不應,那時再來問他未遲。”
二人走後。衆将皆不明諸葛亮的計謀,今雖聽令,卻都疑惑不定。
諸葛亮對劉備說道:“主公今日便引兵就博望山下屯住。來日黃昏,敵軍必到,等陳到敗了一陣,主公再從山中殺出,稍做應對,便棄營而走;”
“但見火起,即回軍掩殺。亮與糜竺、糜芳引五百軍守縣。”
說罷,命孫乾、簡雍準備慶喜筵席,安排功勞簿伺候。
派撥已畢,劉備亦疑惑不定。
卻說顔良、文醜引兵行至博望,分一半精兵作前隊,其餘做爲後軍,看護糧車而行。
時當九月深秋,涼風習習。人馬行進之間,望見前面煙塵四起。
顔良便将人馬擺開,問向導官道:“此地是何處?”
向導官答道:“順大路直走,前面便是博望城,後面是羅川口,右側是博望坡。”
顔良親自出馬陣前,遙望一簇軍馬來到,行進間軍陣叛亂,旌旗不展。登時放聲大笑。
衆偏将問道:“将軍爲何而笑?”
顔良道:“我笑劉備無謀,諸葛亮少智,今觀其用兵,不過爾爾,以此等軍馬爲前部,與我對敵,正如驅犬羊入虎豹口!”
“此次南征前,吾曾于丞相面前誇下海口。要活捉劉備、生擒諸葛亮,看來今日必應此言!”
遂自縱馬向前,迎上陳到,斥道:“爾等追随劉備,猶如孤魂随野鬼,何不早降?”
陳到大怒,縱馬來戰。兩馬相交,不數合,陳到詐敗而走。
顔良從後追趕。陳道約走三五裏,回馬又戰。不數合又走。
文醜拍馬向前,對顔良道:“此人誘敵之計拙劣之極,恐前面有埋伏,不可輕進。”
顔良目視四下開闊一片的地帶,笑道:“如此地形,縱有十面埋伏,有又何懼!”
說罷,顔良建功心切,不聽文醜勸說,直追趕至博望坡,卻見陳到并不走大路回新野,而是率殘兵退入坡道峽谷之中。
顔良頓時遲疑不前。
這時,忽聽一聲炮響,劉備引軍從坡内沖出,接應住陳到,前來交戰。
顔良對文醜笑道:“努,這便是埋伏之兵!看我生擒劉備,立下頭功,你莫要與我搶!”
文醜本想将臨行時程遠志的囑咐“從大路直奔新野”說出,見狀猶豫了下,忍住了。
主要是考慮到新野一共就幾千人馬,而他與顔良麾下有十萬人。
實力過于懸殊,不由得他不看遍對面。
而且劉備既然在此,說明對方的主力也在此地,新野必定是一座空城。
對于北軍來說,取一座空城的功勞,甚至不及殲滅敵軍的十分之一大。
這主要是因爲程遠志一直以來,給屬下将領們灌輸的軍事思想就是:不攻城,隻殲滅有生力量。
是以,文醜便不再提醒顔良,隻壓住後軍于外等候。
顔良催軍猛進,劉備退後急走。
雙方一前一後,追逐着進了博望坡。
時天色已晚,濃雲密布,又無月色;晝風四起,夜風愈大,顔良隻顧催軍趕殺,無瑕顧及周圍環境變化。
直到趕到一處窄狹的地方,兩邊都是蘆葦草木。顔良方才意識到不妙,暗自尋思道:
“丞相曾言,窮寇莫追,欺敵必敗。此路狹窄如斯,山川相逼,樹木叢雜,倘彼用火攻,我軍豈不休矣!”
思及此處,顔良額頭汗水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勒馬大叫道:“後軍慢行!慢行!”
可人馬前後相接,驟然間那裏停得下來?直亂糟糟好一會,大軍才漸漸止住進勢。
偏将韓浩湊上前來,詢問道:“将軍,何故停下?”
顔良手指兩側地勢,聲音發顫道:“速速命全軍後退。”
韓浩借着微光稍作打量,猛然省悟,心下大驚,連忙回馬傳令:軍馬勿進,原地掉頭,後隊變前隊,撤出坡中。
話沒還說完,就聽見背後喊殺聲震起望,不知從何處率先燒出一團火光,随後迅速蔓延兩邊蘆葦樹木叢間。一霎那,四面八方盡皆是火。
此時又值風大,風助火勢愈燒愈猛,火海中濃煙滾滾,人馬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