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野縣地處豫章郡南部、因“地接嶺南,人安物阜”而得名,境内山脈衆多,形成多個區域性山系,共有十多條主山脈。
南野城就正好位于兩條南北平行山脈的中間,是交州北上江東的門戶,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是以,無論周瑜還是麴義,都不會放任此城落入對方手中。
若是南軍占據了此城,就擁有了進入江東腹地的跳闆;若是北軍占據了此城,則有了“扼其喉使其不能進”的資本。
但爲何麴義大兵來到之後,反而不進攻了呢?
這個問題,讓周瑜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這一日,立足城頭,遙望着城北三裏外,紮營在要道上的麴義軍,周瑜心下忽然有所明悟。
麴義不攻城,一定是想誘他率軍出城決戰。
攻城一方傷亡極大是衆所周知的軍事常識,而攻城是每一個優秀将領都盡量避免出現的局面。
北軍此番氣勢洶洶而來,志在收複南野,如今卻望而不攻,無非就是因爲攻城傷亡太大了。
而扼守城北要道,同樣可以達到據守南野城的目的。
原來如此!
周瑜心下暗贊:麴義真乃将才也,此人不易對付!
另一邊。
周瑜偷襲南野的消息傳到荊州,程遠志大吃一驚,連夜召衆文武議事。
當前,北軍的對手有三個,交州孫權、武陵劉備、益州劉璋。
另外,漢中張魯與西涼馬超、韓遂的态度暧昧不明,不過這三人實力弱小,暫時不足爲慮。
由于此時的局面與原時空的曆史進程截然不同,無從可參考,程遠志不得不求教于謀士們。
好在,兩劉一孫的軍力加起來,也不及北軍一半,可操作的餘地很大。
是以,程遠志雖急卻不慌。
不大一會,衆文武乘着夜色,陸陸續續入府,齊聚一堂,拱手道:
“丞相!”
行過禮後,衆人俱是眉頭緊蹙,神色凝重。心知半夜相召,必有緊急軍情!
衆人互相對望着,心下暗暗猜測,到底是哪裏出了狀況?
程遠志環顧衆人,沉聲說道:“豫章來報;孫權小兒今已全據交州,十日前,令周瑜偷襲了南野縣,今其與麴義相持于南野城北,諸公可有退敵之策?”
聞言,衆謀士恍然,神色紛紛放松下來。
還以爲多大事呢,原來隻是區區周瑜犯境。
隻有賈诩、田豐、田豐等寥寥幾人神色依舊凝重。
賈诩率先出列道:“丞相,此乃明攻江東、實救劉備之計!”
田豐在一旁附和道:“不錯,我軍方得荊州,孫權便來相攻,由此來看,他與劉備必定在暗地裏結成了聯盟。”
沮授聞言苦笑道:“聯盟的何止是劉備與孫權,諸位不知,劉璋已于三日前派了三萬兵馬,順江而下,助劉備防守武陵。”
程遠志點了點頭,證實沮授所說不假。
賈诩連忙從袖口中摸出荊揚兩州圖展開,與衆人仔細研究了半響,沉吟道:
“既然武陵已有六萬兵馬,丞相還需以江東戰局爲先。”
程遠志目視地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代的地圖很簡略,就是幾根簡略線條一湊,在空白處寫上城池、河流、及要塞的地名,一般人是斷然看不懂這種平面地圖的。
但好在地圖标注了上北下南、左西右東,加之程遠志心中已經有後世精良地圖打底,對比印證之下,還是能夠對眼前的簡易地圖一目了然。
南野城可謂是交州北進的陸上必經之路,占據了此地,東可攻略會稽、北可取南昌,再往北就可以劍指丹陽、吳郡。
此城重要性不言而喻,堪與益州的門戶漢中等同。
這也是爲什麽中原大亂,天下紛争的時候,益州和交州卻一派平和的原因。
偏遠隻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因素,道路不通才最關鍵的因素。
因此,程遠志怎麽可能不在南野這個戰略點布置重兵,防備交州孫權?
自收複江東後,便在豫章郡屯了五萬重兵,由最能打的麴義統領;另外在吳郡屯兵四萬,由趙雲統領;會稽屯兵四萬,由張遼統領。
這三人,可說是北軍能夠拿出的最強将領了,都是文武雙全,能夠單獨掌軍的大将。
用他們來對付不善陸戰的周瑜,不敢說綽綽有餘,至少也夠周瑜喝一壺的。
原本,此時天下形勢是一超多強,僅剩劉備、劉表、張魯、馬超、韓遂、孫權等六個諸侯,占據三州地盤,各諸侯間互不聯系,更不信任。
程遠志本打算逐一收拾掉他們,沒想到他們現在突然就聯盟了。
如果張魯、馬超趁此機會作亂的話……
那就不太妙了。
程遠志雖然善于以少打多,但一打五這種高難度的技術活,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已經喪失了這個技能。
此前,在收複江東後,爲了清洗孫家對江東的影響,程遠志将當地豪強世家給洗了牌,一番激烈的鬥地主,導緻江東世家民怨不小。
賈诩應該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提議“以江東戰局爲重”。
程遠志目視賈诩,心下暗暗感慨道:“老賈,你可要挺住!郭嘉如果走了,我就全指靠你了!”
堂上正議論紛紛,忽有人來報:“丞相,郭嘉于半月前在邺城仙逝了。”
“什麽?!!”
“奉孝去了!”
程遠志騰地一下站起來,神色大變。
方才聽聞南野城被偷襲時,他都沒這麽吃驚。
來人呈上一封手書,禀道:“郭嘉臨終前,留下一書。”
程遠志顧不得表達心中的悲傷,連忙接過手書,隻見上面寫道:
“今聞丞相收複荊州,唯餘劉備據武陵以抗,丞相切不可加兵相逼。荊州水鄉之地,河道縱橫,全賴水軍制勝,步兵再多亦于事無益。”
“今彼已處末路,若相逼過甚,其必拼死已抗,急不可下。再者,益州劉璋、交州孫權憂唇亡齒寒之理,必并力助其迎敵;若緩之,三方必自相圖,其勢然也。況此時隆冬,氣候無常,北軍遠涉江湖,恐複前番江東不服水土之狀,當徐徐相圖,方爲上策。”
“嘉料孫權不甘心南伏交州,近期必有出兵北上之舉,若其北上,南野要塞首當其沖,丞相當詳查之,拒之。”
“嘉自知天命已至,恨不能向天借壽,助丞相成一統大業,今日撒手人寰,心實恨之……”
看罷手書,程遠志瞬間淚眼,捶胸大哭道:“嗚呼奉孝,英年早逝!哀哉奉孝,驚天噩耗!我以國家相托,奉孝何忍離我而去……”
悼詞感人肺腑,程遠志哭得格外傷心,肝腸寸斷、涕淚橫流,令在場衆人都心有戚戚,淚眼婆娑。
在這個時代,國家統治者擁有着至高無上的地位,正因如此,很多人對待王朝統治者,普遍都有着崇拜的心理。
此刻,他們現場觀摩了一場王朝統治者對已故下屬的真情流露。
如何能不感動?
良臣,就是要選擇這樣有情有義的主公效力!
哭了一小會,程遠志心裏已經平靜下來,基本上接受了郭嘉離開的事實。
不過,悼詞還在念,哭聲仍在繼續。
不管怎麽說,鑒于郭嘉所做的貢獻,一個悲憫到無以複加的态度,他還是要做一下的。
不如此做,何以收買人心?何以令衆文武效死力!
對于一個掌權者來說,這隻是基本操作。
無關道德,無關虛僞。
良久,程遠志擦了擦略顯紅腫的眼眶,對衆人擺手道:
“驚聞奉孝亡故,我一時心亂如麻,此事改日再議吧。”
衆人看向程遠志,齊齊拱手道:“人死不能複生,丞相節哀順變。”
說罷,衆人擦拭着眼眶,依次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