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的沈東看着沈毅這番舉動,驚得一愣一愣的。
在大廳的沙發上,他父母和三叔三嬸已經坐在其中,同時坐在沈老爺子旁邊的還有幾位遲暮之年的老者。
至于其他來拜年的客人,都恭恭敬敬的站在旁邊,就算是有闆凳也不敢坐。
畢竟這裏可是沈老爺子的府邸,他們也知道,無論自己在外面多牛哔,在這裏,壓根就沒有他們的位置,還是站着比較好。
沈老爺子正在和那幾位老者聊着天,見沈毅闖了進來,立即笑呵呵的伸手攙扶起沈毅,從兜裏摸出一個大紅包遞了過去:“好好好,小毅,來,這是爺爺給你的紅包,收好喽。”
“謝謝爺爺!”
沈毅伸出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紅包:“我爸媽工作忙,還在青陽市,今年就不回來了,他們倆讓我代替他們給您拜年。”
“知道他們工作忙,早上你爸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不礙事!”
沈老爺子笑着罷了罷手。
“小毅子回來了?來來來,陳爺爺這裏也有大紅包!”
“小毅子,來給我磕一個,一個就行,我給你封一個大大的紅包。”
“小毅子,你女朋友呢?帶回來沒有?是哪個家族的千金?哎喲,我以前還想着把我那寶貝孫女嫁給你,看來是沒希望喽。”
旁邊的幾位老者看見沈毅,也笑得合不攏嘴。
“陳爺爺,郭爺爺...孫子在這裏給你們磕頭拜年了。”
沈毅如同小孩子似的,規規矩矩的在地上磕了一個頭,然後笑呵呵的接過那幾位老者手中的大紅包。
他這個人雖然三十來歲了,但在老一輩人的面前,卻始終如同是長不大的孩子。
随着他的磕頭拜年,氣氛瞬間活躍了不少。
“小東,你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點兒來給爺爺磕頭,有紅包喲。”
沈毅在給諸位老者拜年之後,見沈東還愣在原地,立即招呼了一聲。
唰!
剛剛還挺活躍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在場數十人齊刷刷的将目光定格在了沈東的身上。
沈東可是沈家的長房嫡孫,一直都頗爲神秘,這也是第一次當衆出現在這麽多人面前,自然也提起了衆人的興趣。
随即,在他的面前,衆人主動讓開了一條通道。
沈東提着禮物走到沈老爺子面前,放下禮物後,便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給老爺子磕頭拜年:“爺爺,新年快樂,孫兒給您拜年了。”
“好,好...”
沈老爺子連道了好幾聲好,伸手将沈東給攙扶了起來,然後哆嗦着手從兜裏摸出一個紅包塞了過去:“這份是你的,收着。”
“謝謝爺爺!”
沈東笑着将紅包給收了起來。
“你怎麽才來啊?我不是讓你早點兒起床嗎?”
這時,沈建國低聲對着沈東說了一句,然後對沈東介紹道:“這位是你郭爺爺,這位是你陳爺爺...他們都是你爺爺的戰友。”
“郭爺爺過年好,陳爺爺好...”
沈東微微的鞠躬向在座的幾位老者緻意。
“老班長,這就是你那寶貝孫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威風凜凜,頗有您當年的風範。小東,來,這是陳爺爺的紅包,你可務必要收下。”
他身爲沈家的長房嫡孫,未來沈家的繼承人,這些老者自然是不敢讓沈東給他們磕頭拜年,但還是紛紛拿出紅包來塞給沈東。
沈東雖然不認識這幾位老者,但在自己父親的介紹下,他也知道這幾位老者中,有兩位是上京八大家族的,至于其他的幾位,則是外省的封疆大吏,可以說年輕時也是一方諸侯。
沈老爺子很自然的将沈東拉到了自己的旁邊坐了下來,這也無疑是在代表沈東在沈家的地位,就連沈建國這位沈家現任家主也隻能靠邊坐。
“三叔,小輝呢?怎麽沒看見他?”
沈毅給沈老爺子揉着肩膀,左顧右盼,對三叔沈建業問道。
沈建業不好氣的喝了一聲:“我把他丢到軍部基層鍛煉去了,省得他天天在上京惹是生非。”
“過年都不放假嗎?我還想着我們三兄弟一起聚一聚呢。”
沈毅賣力的給沈老爺子揉着肩膀,苦笑了一聲。
而接下來,沈東自然是成爲了在場衆人的焦點,那幾位老爺子也是不斷找着話題和沈東聊天。
雖然這幾位老者的身上都自帶幾分霸氣,但沈東卻能做到不卑不亢的和他們聊着天,相當的投入。
至于他們聊的話題,基本上都是沈東擅長的,所以侃侃而談也不是什麽難事。
沈老爺子見沈東和自己的幾位老戰友聊得那麽投入,心中十分的開心,也更加認定了沈東在沈家的地位。
午飯是由保姆做的,沈建國這位沈家的家主見時間不早了,便找了一個合适的機會,打斷了衆人的聊天:“幾位叔叔,飯菜已經做好了,我們邊吃邊聊可以嗎?”
“好好好,我們吃飯,老首長,您的身體能喝兩杯不?”
“你那身體,我還不知道?還是算了吧,等你的身體好了,老首長我陪你喝個痛快!”
“好好好!”
...
幾位老者坐在輪椅上,被人推着來到了飯廳,至于衆人則乖乖的跟在衆人的身後。
他們幾位老者自然是坐一桌,原本沈東打算去跟沈毅坐另一桌的,卻被老爺子拉到了旁邊坐了下來。
沈毅原本還想着跟老爺子坐一桌的,但看着那桌上坐着的人,想了想還是算了。
畢竟那桌除了那幾位老者之外,就隻有沈東的父親和三叔沈建業。
沈建國和沈建業坐在這一桌,也隻有端茶倒水的份兒,他也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和幾個相熟的人坐在一起,吃着飯聊着天。
在吃完午飯後,衆人陸陸續續的告辭,畢竟大家都知道,除夕夜是人家沈家一大家人吃團圓飯,他們總不能留下來蹭别人的年夜飯吧。
“老班長,這時間也不早了,我也就告辭了,您一定要注意身體,好好休息,等明年我再來看您。”
最後留下來的那位郭老爺子也打算帶着他的家屬告辭。
可沈老爺子卻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你來一趟上京也不容易,這當天來當天走,莫不是怕老班長這裏住不下嗎?你就留下來,在這裏多陪陪我,我們倆都是上了年紀的人了,一年才見這一次,我還有好多家常要跟你叙呢。”
聽見這話,郭老爺子遲暮的雙眸中有淚光在閃動:“老班長,你...”
沈老爺子伸手替郭老爺子擦拭眼角的淚花:“這大過年的,别哭,想當年咱們可是流汗流血不流淚的,怎麽現在越活越回去了?”
從剛剛的聊天中,沈東得知這位郭老爺子的家在南方,來一趟上京不容易。
至于其他幾位老爺子,家就在上京附近的幾個省内,如果坐飛機的話,一兩個小時就到了。
“老班長,這小東,有女朋友了嗎?”
突然,郭老爺子湊過腦袋神秘兮兮的對沈青柏說道:“我有一個孫女,還算看得過去,是麻省理工畢業的研究生,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介紹他們二人認識一下。”
沈青柏聞言,笑呵呵的看向郭老爺子,問道:“這還真不湊巧,小東有女朋友了,叫林婉秋。”
聽見這話,郭老爺子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畢竟他也隻是問問,再說了,沈家的長房嫡孫,眼光肯定高,還不一定瞧得上他的孫女呢。
所以他覺得,沈東找的那位女朋友,肯定是炎國超級家族的千金。
此刻,沈東和沈毅正和郭老爺子這邊的幾位家屬聊着天,這些家屬能被郭老爺子帶在身邊,無一不是人中龍鳳,與沈東兩兄弟聊天也是相當的融洽。
就在衆人喝茶聊天之時,小院外面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沈東和沈毅聽見這道聲音,互視了一眼後,神色一怔,心中暗道不妙。
當大廳的門推開,一陣涼風嗖嗖嗖的夾着雪吹了進來。
“哥,我來給你拜年了!”
來人正是沈青柏的弟弟沈滿倉以及他的家屬。
自從上次沈老爺子住院時,沈滿倉帶着諸位家屬前來探望之後,就壓根沒有回二江市,一直逗留在了上京!
如今,除夕夜到了,他們自然是來吃團圓飯的。
沈青柏看着自己這個弟弟,心中閃過一抹苦澀,但臉上還是洋溢着笑容,道:“你們怎麽來上京了?也不提前給我打一個招呼,我好派人去接你們啊!”
“哥,我們本來就沒離開,上次看望過你後,我不是想着快過年了嗎?回去也沒什麽事,索性就留在了上京。”
沈滿倉提着禮物徑直走到沈青柏面前:“哥,你的身體怎麽樣?好些了嗎?”
“好多了,能夠下地走路!”
沈青柏笑了笑。
聽見這話,沈滿倉的眼神中明顯閃過一抹詫異與不悅,但這一抹不悅很快消失不見。
他轉頭對着自己的子女招呼道:“你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趕快來給你們的大伯磕頭拜年?還有你們...快給你們大爺爺拜年,大爺爺可是有大紅包給你們的。”
那些子嗣們見狀,挨個上前給沈青柏磕頭拜年。
好在今天沈青柏準備的紅包足夠多,面對自己二弟一家人的拜年,他也不吝啬,每人給了兩個紅包。
當然了,這些紅包自然沒有給沈毅和沈東的那麽豐厚。
咳咳!
在拜年結束之後,一直被孤立在外的郭老爺子突然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沈滿倉剛準備坐下來,聽見這道咳嗽聲,他猛然打了一個寒顫,扭頭朝着旁邊的角落看去。
當看見拿到熟悉的身影時,他的眼神中充斥着濃濃的恐懼之色,嘴角隻抽抽,半晌才回過神來,戰戰兢兢道:“郭...郭...郭警衛員,您也在啊!”
郭老爺子以前給沈青柏當過一段時間的警衛員,後來戰事吃緊,就被安排到了連隊裏建立功勳去了。
也就是郭老爺子在給沈青柏當警衛員的那段時間,沈滿倉得知自己的哥哥當了大官,便前來巴結。
當時沈青柏見對方畢竟是自己的親兄弟,所以将沈滿倉安排在了後勤基層工作,就算幹不出什麽成績來,這輩子吃穿倒也不愁。
可沈滿倉滿心歡喜的上任之後,發現隻是一個看守倉庫的工作,而且還非常的辛苦,不僅要幫忙上貨卸貨,還會經常被人吆五喝六的,心中那叫一個氣啊。
沒隔多久,他就找上了沈青柏,說自己要當大官,要錦衣玉食、要啥有啥的大官。
對于自己這個弟弟,沈青柏能不清楚,從小就喜歡偷奸耍滑,正經事情根本幹不了。
而且無論是做事還是做人都有底線的他,也絕對不會給自己的親弟弟走後門,索性放出狠話,說如果沈滿倉有本事的話,就帶一個排去一線打仗去,打赢了,什麽都有。
一聽這話,沈滿倉吓得夠嗆。
他不傻,知道打仗可是會死人的。
後來他又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繼續守倉庫。
不過這次他學激靈了,逢人便說他是沈青柏的弟弟,這也讓他在當地混得風生水起。
後來也不知道誰給他出了馊主意,居然讓他監守自盜,倒賣倉庫裏的貨物。
财迷心竅的他,居然還答應了。
但紙最終是保不住火的,這事兒很快被後勤部門查了出來,但後勤部門也忌憚沈滿倉是沈青柏的弟弟,也不方便處置,關了兩天後,就放了。
可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件事情傳到了沈青柏的耳朵裏,可當時他在外地洽談工作,索性便派警衛員郭老爺子回來,将沈滿倉揍進了醫院,還将贓款一并給查了出來,充了公。
當時郭老爺子可是一點兒都沒有手下留情,打得那叫一個狠,讓沈滿倉足足在醫院裏躺了大半年。
不過其實在前兩三個月,他的傷就已經好了,但在醫院裏管吃管住,夥食還不錯,又有美女小護士,他索性又裝病了兩三個月,最後被院方給趕了出來。
沒了工作的沈滿倉又打算去找沈青柏,結果沈青柏沒找到,找到的隻有郭老爺子。
剛開始他還打算撒潑打诨,将沈青柏給逼出來,但郭老爺子年輕時脾氣相當暴,壓根就沒有慣着沈滿倉的意思,見沈滿倉賴着不肯走,索性動上了手。
後來他也隻能灰溜溜的回到了老家二江市。
也是自那以後,郭老爺子便在沈滿倉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哪怕是好幾十年過去了,一聽見郭老爺子的聲音,他就吓得渾身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