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鑽進被窩暖和了一會兒，院子裏中午又動靜了。
是顧寶琳。
聽見大門的吱呀聲，青竹坐起來，“琳姐姐！”
回到梨花村，青竹和顧寶琳就分開睡了，雖然分開睡可以随意舒展身體，但一個人睡，沒了熱源，也容易被凍醒。
“醒了？”顧寶琳推開門。
從院子到堂屋幾步的距離，顧寶琳身上發間沾滿了雪花。
“你頭上有雪。”青竹站起來，給她拍落身上沾着的雪花。
拍完雪，青竹穿上鞋，“琳姐姐，今天我們烤紅薯吃吧。”這麽冷的天，配上熱騰騰甜滋滋的烤紅薯，一定舒服。
“好。”顧寶琳笑道。
爲了大家都吃到烤紅薯，青竹竈膛中埋了五個紅薯，結果紅薯沒熟！硬邦邦的。
貪多嚼不爛，果然是名理。
紅薯沒烤熟，青竹吃完飯就做飯火爐旁繼續烤，邊烤紅薯邊看雪，靜谧的小山村中安靜悠然。
将最後一個烤紅薯烤熟，青竹終于滿足的用油紙包起來剝開表皮。
“小竹，給你！”顧寶琳将剝好變得溫熱的紅薯遞給青竹，然後拿過青竹手中的。
“好香！”青竹啃了一口，幸福的眯眼。
顧大河和沈氏看着青竹誇張的表情笑起來。顧老太臉上也挂起淡淡的笑。
顧綠水摸了摸青竹的小花苞，吃着手裏的紅薯，“妹妹越來越可愛了。”
青竹晃了晃腦袋，小花苞上的發帶随着動作飄晃。
對于顧綠水的誇贊，全數接受。
顧綠水看着青竹傲嬌的小臉，憋住笑，撥弄火爐中的碳火。
顧寶琳看了圍在一起的家人，笑着吃了一口熱乎乎的紅薯。
這大概是她最快樂的一年了！
烤完火，顧綠水來了興緻，拉着青竹去道院子中，在院前堆了一個白白胖胖的雪人。
黑色鵝卵石做的眼珠，胡蘿蔔做的眼睛，紅辣椒做的嘴巴，樹杈做的雙手，讓整個雪人活靈活現。
做完雪人，青竹又有了新主意，“哥哥，我們裝些雪吧，待雪化了，我們釀酒。”初雪釀酒，定是回味悠長。
這雖不是初雪，但應該也不差。
酒的滋味，顧綠水就嘗過一次，辛辣刺激，閉眼回憶了那日的情形，顧綠水點頭。
裝雪要有大水缸才好，可是家裏隻有一個裝水的水缸，于是家裏的大陶盆就排上用場，将三個大陶盆裝滿，青竹的快樂結束了。
沈氏拎着兩個人走進屋裏，顧寶琳看着滿身是學，看不清面貌的兩人輕咳。
“顧綠水，你看看你，我就去房裏補個被子，你就帶着妹妹出去玩雪，妹妹凍着了怎麽辦！你忘記一個月前的事了，要是出了什麽事你要娘怎麽辦！外面大雪封山，村裏的赤腳大夫又隻能治小病，上哪裏能找大夫！”
沈氏氣的不輕，讓顧綠水站在牆邊，說了他好一會兒。
青竹拉着他冰涼的手，“娘，是我讓哥哥和我一起玩的，你别說哥哥了。”
沈氏聞言，瞪了青竹一眼，“你也别求情，都不省心。”
青竹心虛的撇開眼。
顧寶琳看差不多了，勸道，“三嬸，先将小綠和小竹身上的雪弄幹淨吧，一會兒衣服濕透了才該生病了。”
有了顧寶琳的話，沈氏才放過兩人。
沈氏去廚房熬姜湯，顧寶琳給兩人撣雪，雪漱漱而下，落了一地。
顧寶琳看着該笑嘻嘻的兩人，“玩夠了快進屋暖暖，以後别這樣玩了。”
顧綠水和青竹一起點頭，玩一次就夠了。
那時誰也沒想到，這場雪足足下了五日日，大雪幾乎覆蓋了燕國一半的疆土。
雪災将這個本來和平安樂的國度壓垮，戰事随即而起。
正月初六晚上，雪終于停了，梨花村内卻人心惶惶。
雪大了，跟着來的就會是雪崩，梨花村四處臨山，被山包圍着，眼見山上的雪越來越厚，就算是雪停了，他們也不敢放松。
雪停後，天更冷了，在等待五日，雪還沒有化的痕迹後，終于，村裏的人坐不住了。
待沈氏回來，面色沉沉。
“怎麽了？村長怎麽說？”顧大河問。
“召集村中所有年輕的勞力，去将最近的那條路來通。”
不通不行啊，沒有人願意死在這裏。
顧綠水眼眸動了動。
他們家沒有勞力，不知村長怎麽分配。
去開路，是拿命去爲村民謀生路，若是不小心雪塌方了，就回不來了。
“村裏人都知道咱倆的情況，村長的意思是，咱們家掏五兩銀子，等開通了分給大家，也算是咱們盡了力。”
村長的做法挺公正，沈氏是同意的，五兩銀子分到各家隻有一百多文，開路不一定要用幾天的時間，一百多文，其實很劃算。
“那……”青竹想問，沈氏爲何看起來這樣生氣。
顧綠水卻拉着青竹，不讓她問。
走到顧綠水房中，青竹疑惑，“爲什麽不讓我問娘？”
“傻！娘不是生氣，而是擔心，雪下了這麽長時間，本就是怪事，接下來不一定還會有雪，災年來了，以後的生存就是問題了。”
顧綠水沒經曆過災年，卻了解過不少。
能活着，是在災年唯一的幸運。
家裏有糧食，可惜，若是出去，人可以，糧食就沒辦法了。
開路的事馬上就提上了日程。梨花村的人千擔心萬擔心，日日祈求，路中午開通了，且無一傷亡。
離開村子，各家幾乎将能帶的都帶上，當然如果拿的下。
顧家一大家子老弱，不好意思麻煩顧春林，隻拿了能穿的衣服。
長長的隊伍蜿蜒曲折，沈氏推着輪椅，顧大河手上抱着一袋糧食，青竹，顧綠水，顧寶琳各自都背着小背簍。
放所有人撤離梨花村時，轟的一聲，小村莊被一片雪白掩蓋，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的房子，我的房子！”
“嗚嗚嗚，娘，我怕！”
“全完了，全完了，一輩子的家業，全沒了！”
“别看了，快走！命要緊還是房子要緊！”
就在不斷的哭喊與催促中，梨花村所有人，安全撤離。
村長撫着胡子，最後看了眼堙滅的小村莊，轉身離開。
時也，命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