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曉松是4114廠的宣傳處長,也是搞音樂的,還是汪淳一名義上的學生,算是記名弟子吧。
這次林城市音樂家協會的人來廠子裏搞培訓他很開心,因爲在廠領導看來這都是他的功勞。要知道,來授課的都是林城音樂界的大咖,包括自己的師兄柳白也會親自前來,誰不知道柳白可是黔州省樂壇扛大旗的人物,曾經他和謝常青可是拿獎專業戶,全國的很多音樂大獎他們都拿到手軟。
隻是他的這個師兄一直都是技術宅,在之前是從不輕易抛頭露面的。都是謝常青站在前台,而他一直都是在幕後。不過後來謝常青出事了,具體是怎麽一回事他也不是很清楚,管他的呢,反正隻要自己在這一畝三分地活得滋潤就行。
韓曉松把柳白請到了自己的家裏,還讓自己的老婆備好了酒菜,他得沾沾這個師兄的光,和柳白搞好關系對于他以後的晉升應該是有潛在的好處的。
“師兄,這次的培訓辛苦你了。”韓曉松端起了杯子,一臉笑意。
柳白也笑笑:“老師常常提起你,說你在4114廠幹得不錯,4114廠有自己的歌舞劇團你功不可沒。特别是你們廠裏的兩個歌唱演員的水平真不差,他說啊,你得小心一點,别被人給挖了牆角。”
韓曉松尴尬地笑了笑,廠裏的歌舞劇團其實在他還沒到廠裏工作之前就已經有了,那哪是他的功勞,不過能夠一直維持着倒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确實是下了苦功夫的。但說到那兩個歌唱演員他卻有些頭疼,還真就有人想要挖牆腳,要知道,在廠裏的劇團他們的收入是有限的,幾乎拿的是死工資,而且廠裏有嚴格的明文規定,他們是不能夠參與社會上的那些商業演出的。
4114廠是半軍事化的,所以對于與外界的接觸也有着嚴格的規定,可是人家還很年輕,要讓他們一直在廠裏義務勞動一樣的演出他們的心裏也有着很多的牢騷。
像他們這樣的歌手在外面怎麽說一個月也能夠掙上一、兩萬吧,可在廠子裏就四、五千頂天了。所以兩人都有想要走的打算,也和韓曉松磨了很久。
韓曉松歎了口氣:“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們去吧,再說了,我也不能阻止他們進步不是嗎?”其實也就是韓曉松的年紀大了些,再就是他在音樂上還真沒有什麽天賦,所以他十分滿足現在的狀況。
“所以這一次我們來呢是想要爲你們培養出更好的苗子,讓你們廠的音樂人才後繼有人。不過在推薦學習的時候你得把好關,别培養一個就飛走一個。”
韓曉松聽柳白這麽一說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要是真能夠給他們培養出新的歌唱演員的話那就太好了,沒了張屠夫難不成他韓曉松真就得吃帶毛的豬嗎?他拍拍胸脯:“放心吧,這次我一定會把最好的苗子送到教室去的。”
與此同時,沈沉他們也來到了4114廠,這是一個例行的聯合安全檢查小組,在以前這個小組并沒有沈沉他們部門什麽事兒,隻是前些年廠子裏出事了好幾次失竊的事情,要麽是廠裏的職工家屬院,要麽是廠裏一些設備設施和配件莫名其妙丢失,所以之後在安全檢查裏就增加了防盜這方面的内容,便讓市局刑警隊也來替他們出主意,把關。
“小沈,你的情緒好像不太好啊,怎麽了,這兩天忙什麽案子,沒休息好吧?”檢查小組的組長是林城市安委會的一個副主任,已經快六十的人了,說是準備改非了,大家都叫他萬主任。
沈沉微微一笑:“這兩天确實沒怎麽休息好。”
萬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年輕人雖說底子好,能扛,但也不能總是這樣,還是要注意休息,不休息好又怎麽能夠好好工作呢?你可是林城市局刑警隊的領頭羊,可不能讓下面的同志都和你一樣,那樣以後隊伍還怎麽能夠有戰鬥力啊?”
沈沉沒有再說話,萬主任他是知道的,就喜歡打下官腔。
一旁的黃承浩走了過來:“萬主任,你這就冤枉我們沈隊了,他對于下屬可是很愛護的,隻是刑警這個職業有着特殊性,有時候和犯罪分子做鬥争就需要争分奪秒,所以他們若是真的天天休息得好好的那麽很多犯罪分子早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萬主任沒想到黃承浩會和自己唱反調,正待要說什麽,黃承浩卻把沈沉給拉走了:“走,和你說點事兒。”
萬主任愣在那兒,心裏道現在的年輕人太不懂規矩了。
“他馬上就要改非了,你又何必在這個時候去招惹他呢?”沈沉苦笑。
黃承浩說道:“我也不是要招惹他,這老頭就是想刷刷存在感,别管他了。”
“你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
“已經準備妥當了,你弄進來的幾個人我們已經盯緊了的,但我覺得你這邊就是一些小蝦米,敲邊鼓的,你想想,他們其實根本就不信任你,這麽重要的事情自然也不會真讓你做,這麽做不過是想擾亂我們的視線罷了。”
“我知道。”沈沉點點頭,這道理就算是黃承浩不說他心裏也清楚。
黃承浩又小聲地說道:“另外我們收到一個新的消息,老董被排除在這些的行動之外,也就是4114廠的事情老董徹底被抛開了,那個大老闆分派給了他一個新的任務,在林城制造恐怖事件,配合大老闆在4114廠行動,所以你恐怕在這兒待不了多長時間,一會你們譚局就會給你打電話,然後你們局裏會派人過來接手你這裏的工作,你得去應對那邊的事兒!”
沈沉的心裏一驚,他眯起了眼睛。
他沒想到這才兩天的功夫老董就混成了這樣,不過他更關心的是所謂的恐怖事件。
“他們讓老董怎麽做?”
黃承浩把收到的消息說了一遍,沈沉恍然大悟:“怪不得,前兩次的炸彈行動都是試探,他們想看看林城有沒有同時應對幾處這種炸彈事件的能力,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他們用的炸彈應該與上兩次的相同。”
黃承浩點點頭:“沒錯,這也是老董擔心的事情,他可以選擇讓誰去放置這枚炸彈,但那個大老闆是一定要聽到炸彈的響動才會在4114開始行動,如果三枚炸彈都沒有響的話,那麽他一定會全身而退,從他的行事作風來看,斷然不會爲了‘藍鲨’而輕易暴露自己,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顧。據可靠消息,這個大老闆并不屬于某一個國家,而是一個情報散戶,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自由人,他們拿到有價值的情報就會貨賣幾家,對于他們而言追求的是利益的最大化,所以說他們對哪個國家都不會有歸宿感,他就是個生意人。”
沈沉明白黃承浩爲什麽要和自己說這麽多,試想一個生意人又怎麽會爲了一樁生意而铤而走險呢,在沒有判定絕對安全的情況下他們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隻要大老闆不出手,那麽老董那邊就會成爲炮灰。
“所以炸彈必須響,但絕對不能夠有人員的傷亡,這是上面給我們下的死命令,老同學,你的任務很艱巨啊。不過你放心,譚局說了,整個市局都會配合你的行動,必要的時候我也可以給你加派人手。”
“你這是給我出難題啊,必須爆炸,還不能有人員的傷亡,這一點做起來恐怕不那麽容易吧?假如我們事先疏散了人群的話,你覺得他們會不知道嗎?那麽大的動靜,恐怕還沒等我們疏散完,他們就已經收到消息了。還有,這三個地方都是什麽地方你不會心裏沒有數吧?真炸了造成的經濟損失誰來承擔?”
“所以啊,我才說這是個艱巨的任務,不然怎麽會讓你去處置呢?”
沈沉白了黃承浩一眼,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你想想辦法吧,時間不多了,你現在就趕緊離開。”
黃承浩的話才說完沈沉的手機便響了,是譚科打來的,說是有急事讓他趕緊趕回局裏,檢查組這邊局裏已經另外安排了人過來。
萬主任那邊他也打電話說明了情況,萬主任可是在電話裏說了沈沉的幾句不是,但譚科卻并沒有放在心上,他也清楚萬主任的爲人,隻是對萬主任說會加強對沈沉的批評教育。
回到市局,譚科便把他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我們先通個氣,然後成立一個應急小組,在這之前,你先告訴我你的想法。”譚科一臉的嚴肅,他心裏很清楚,這件事情确實是很棘手的。
沈沉搖搖頭:“我現在沒有什麽想法,三個地方都要聽見響動,還必須不能有人員傷亡,譚局,你覺得可能嗎?”
譚科眯起了眼睛,手裏的香煙已經燃盡,差點燙到了手。
其實在沈沉回來之前他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如何才能夠滿足黃承浩所說的條件,但他也想不出任何辦法,一句話,那真的是強人所難。
“回來的路上我又仔細想了想,時代廣場、萬達廣場與星力城的人流量都很大,而且今天是周末,這就更是一件頭大的事情。”
周末很多地州的人都習慣到省城來逛逛,現在交通很方便,所以人流量很可能是平時的兩倍甚至三倍還要多。
“假如緊急疏散的話,或許能夠做到沒有人員傷亡,但可能我們才開始疏散人家就已經知道了,這樣一來的話,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意義,對方肯定會警覺,直接取消這次的行動。”
譚科點點頭,這一點他早就已經想到了。
沈沉又道:“不過我聽說星力城有兩層樓最近在重新裝修,如果,我說如果他們公司内部再來一個消防演練,今明兩天暫時不對外營業的話……”
譚科的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然後我們請爆破專家進行一個定點爆破,雷聲大雨點小的那種,就是看上去很厲害,但對于現場并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害,我想這一點爆破專家應該是能夠做到的。我想這三枚炸彈的安裝位置老董已經給了我們了吧?”
譚科點頭道:“嗯,位置我們都知道了,你這法子好,可是如果隻是星力城發生了爆炸的話,那麽他們一樣不會完全相信,大老闆不上當的話怎麽辦?”
“是最,另外兩個地方我還在想辦法。”沈沉點上一支煙,又陷入了沉思。
譚科說道:“我倒是受了你的啓發,不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嗎?幹脆就連星力城都不用歇業,隻是把那個定點區域進行一下限制,不要讓人接近放炸彈的地方,然後依葫蘆畫瓢,讓爆破專家在指定的區域弄出大動靜來,同樣是雷聲大雨點小,那個時候人們肯定會恐慌,這樣應該就達到效果了,對方應該會相信,等他們核實清楚也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那個時候人群亂了,那些監視的把風的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樣的狀況。”
沈沉也覺得這樣可行,唯一要做到的就是在騷動發生之後對人群的疏散要井然有序,要及時。
“至于騷動産生的後果,我們可以提前介入,讓一些警察以保安的身份進入這幾個大商場,提前到達指定位置,一旦騷動發生便投入疏散工作,并讓他們告知,這是商場的反恐演練,對方就算有人聽到了也隻會認爲是商場應急公關的一種說辭。但卻能夠安撫人心,讓那些逛商場的人心裏踏實。”
沈沉點點頭:“可行,那就這麽定了,隻是這樣一來事後譚局你的日子可能就不會好過了。”
譚科笑了:“不會的,這個方案隻要确定下來我就會和市領導先溝通,我想他們應該會同意的,隻要他們點頭了,我們也就不會再打我的闆子,總不能既要我們做事又不給我們應有的保護吧?倒是老董,若是對方知道他們上當了,他們肯定會遷怒于老董。”
沈沉不說話了,這點他怎麽會想不到呢?
譚科拍拍他的肩膀:“黃承浩那邊應該會有所安排,要知道,老董可是一直都在替他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