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不可得其心
吳升的戰車在吳軍陣前緩緩駛過,一時間無人敢于應戰。偏将軍吳宣是資深煉神境,這都敗了,其餘幾位同境修爲的吳将都在思索應對之道。
主将夫概環顧衆将:“誰願出戰,若能得勝,重重有賞!”
連問幾聲都無人應答,沉吟間,夫概将賞格挑明:“若能得勝者,當爲大功,我當禀明君上,加封地十裏!”
此言一出,終于有人應聲而出:“申伍固然勇猛,但其兩員車士同樣不俗,末将觀之,應是百越蠻族頭領,修的是太一道,至少在神巫境之上。子宣将軍以一敵三,焉能不敗?末将願意出戰,但需兩位同僚登車,居馭手、射手之位,如此可以一戰。”
應戰的是官拜少司的姚奇,同爲資深煉神境,修爲比吳宣略高半籌,可四分神識。
夫概喜道:“姚少司願意出戰,必能勝之!哪位将軍願爲姚少司馭車、張弓?若勝,可加封地五裏!”
這是真下血本了,一加就是二十裏,隻爲一員庸将。
當即有人拱手:“末将……”
話未出口,忽聽旁邊趺坐調息的吳宣大吼一聲:“啊呀,痛煞我也!”雙眼翻白,口吐白沫,竟然暈厥過去。
衆将面面相觑,又驚又疑,這是受了什麽傷,怎麽人都回來了,傷勢反而加重了?七手八腳上去救治查看,卻是心脈受損、神識不清了。
吳升在戰車上終于恢複了精神,長舒一口氣。他剛才将金印觀想了一半,得了六百餘靈沙,以琉璃火髓強行破除,終于将兩件讓他鬧心的分神法器鏟除,剩下的本命法盾失去接應,又渾渾噩噩在群山中飄蕩,不再對氣海世界構成大威脅。
觀想本命法盾非片刻之間就能完成,參照當年巫醫蛇老便知,那可是足足搞了大半個月。就算吳升如今修爲已非當日可比,轉化速度翻倍,沒個七八天也夠嗆,與其如此,不如煉制成原丹,隻需兩天——當然要等到下了戰場再說。
他氣海世界中消弭了金印的威脅,又滅去了吳宣第二分神識,吳宣再遭重創,故此昏迷,倒引得吳将們滿腹疑窦。。
吳升精神振作起來,再次緻師,邀請夫概去楚營做客,吳軍中卻真的無人應戰了——吳宣被二次重創,實在古怪,不搞清楚沒法下場。
夫概再問:“哪兩位将軍願爲車士?”
剛才抱拳拱手之人縮了縮脖子,見夫概望向自己,期期艾艾道:“末将……末将的意思,申伍之車士,乃兩位百越巫道,據末将看來,子宣将軍或是中蠱之狀。”
夫概問:“可有應對之道?”
那将搖頭:“末将不知。”
夫概不悅,望向其餘吳将,别說他們,就連剛才爲十裏封地準備上陣一搏的姚奇也不敢說話了。
受緻師而不敢應戰,這就是頭陣敗了,失敗的結果,按照戰禮,當由楚軍拿到進攻權,吳軍隻能堅守。
凰飛龍馭車返回本陣,吳升向申鬥克拱手,卻懶得說話了——勝負已分,你自己看着辦吧!
申鬥克不動聲色,吩咐賜金,十五镒爰金盛放在托盤上送到吳升面前,吳升掃入袖中,忽然間頭一歪,倒在車上,昏迷過去。
申鬥克吩咐扶下去休息,然後下令全軍進攻。
進攻的時候,申鬥克并沒有親自上陣,也沒有明确統一指揮的主将,而是由各國司馬自帶本國軍卒,直擊當面之敵。
令發後,随、庸、英、賴、夔、麇,以及調撥過來的魚軍都出戰了,各按本國戰法沖陣。有些排列三排,有些爲五排,有些則是縱隊,場面上有些雜亂。
吳升昏迷中拉住元司馬,不讓他離去,直到申鬥克派人催戰兩次,這才放手。
元司馬心知其意,率庸軍出擊時,動作便慢了三分,沖到吳軍本陣面前時,又刻意留力,庸軍口中光是咋呼,聲震如雷,戰車在吳軍陣前往來馳騁,似乎很是勇猛,實則都是橫着走,沒有直着進。
其餘諸國則不同,戰車靠近後發動全力向前猛沖,個個奮勇争先。
兩軍陣前,車戰爲王,擺開大陣沖鋒,依仗的就是戰車的沖擊力,将車後的五十名軍卒之力彙聚到戰車上,供車右調度指揮,一擊之力,頂得上煉神境修士。
因此,緻師勝利的一方有先發優勢,一時間沖得吳軍連連後退。
但夫概并不慌亂,反而鞭指對面遠處的楚軍本陣:“敵将何人?竟不知兵?”
不怪他有此一問,楚人聯軍沖陣之時,雖說用不着齊頭并進,但調度必須統一,主攻方向、輔攻方向都要銜接好,哪裏重點突破,哪裏輔助幹擾,都是有講究的,務必保持主攻方向攻勢不絕,輔助方向竭力支援。
如眼前這般看似威猛,卻如沒頭蒼蠅般撞上來,隻要化解過第一波攻勢,楚軍必後繼乏力。
少司姚奇道:“是揚州左徒申鬥克,三年前鸠茲一戰,也曾率揚州營參戰,末将親眼見其勇武,殺我軍兩将,當是已然升爲領軍。”
夫概笑道:“勇士可沖鋒陷陣,卻不一定能指揮若定,屈完無識人之明,此戰無憂矣!”
孫長卿請命:“末将願領兵側擊敵軍!”
夫概嘉許:“善!與你三十車!”
孫長卿當即下去整備。
這邊大戰一起,令尹屈完已在中軍得了消息,登樓車而觀之,默然不語。
薳越在旁道:“偏軍打得倒快,緻師這麽快就勝了?”吩咐左右:“派人過去詢問,緻師者何人?莫非申鬥克本人?”
通常來說,緻師時雙方你來我往,幾十員将佐輪番上陣,不鬥個三、五天通常出不來結果,今日還不到半天,偏軍已經拿到了進攻權,表明必有大将出世,連勝多場,以緻敵将無人敢于應戰。
傳令軍士還沒離開,偏軍就有人到了,将戰況作了禀告。
薳越向屈完道:“不想竟是申伍,如此良将,不若收歸我用?”
屈完捋須,沉吟片刻,搖頭道:“那日帳中,我觀此人辯才無礙,條理分明,其中多有詭狡之處,卻又自圓其說,如此人物,不可得其心。”
薳越點了點頭,歎道:“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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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