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唐海波,很多年前,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蕭校長帶着我們去過您的工廠。”
天呐,又是一個歲月如飛刀刀刀催人老,這個當年的小孩子是經曆了什麽,怎麽變得這麽成熟,看上去就算說他是今天的新郎都顯得有點滄桑!
“唐海波?這個名字很耳熟啊!”李東海回憶着,突然大聲說:“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我們林新一中第一個考上廣外的大學生!”
海波笑得欣慰又腼腆:“李老闆的記性真的是好!”
“你大學該畢業了吧?在哪裏高就啊?”李東海大概估算了一下。
“您真的是當大老闆的,記得這麽清楚!是的,正常情況下我确實今年七月份就該畢業了。但是我的情況有點不一樣。”海波寥寥幾句說了休學兩年給自己和兩個妹妹賺學費的事。
這下讓李東海很震驚:“啊,還有這樣的事情!你早點跟我說啊,我出獎學金來支持你!條件隻有一個:你畢業了到我這裏來工作,還清學費了你就想去哪裏去哪裏,我絕不拖你的後腿!”
“李老闆,真的感謝!我相信您就是這樣的好人!羅毅哥說他從您那裏出來,您也二話不說,對他很支持。”唐海波很感動。
“你這個孩子這麽可憐,我居然都不知道……你現在學費攢夠了沒有?不夠的話我們馬上按照剛才說的方案來操作!”李東海是真心心疼這樣有才華沒有錢的年輕人,這個孩子看上去幹幹瘦瘦又老成,肯定吃了很多苦!
“您放心,攢夠了!我正打算回去讀書,不過我跟學校申請了,如果我落下的功課考試都能及格,我就不用補兩年的課,什麽時候考完什麽時候可以給我畢業證。我争取一年之内補考完。”唐海波的笑容很陽光,讓李東海莫名感動。
緣分就是這麽奇怪,這是李東海第二次看見唐海波,卻對他有了深刻的信任:這是個吃了苦的孩子,有志氣、有骨氣!這樣的人,不成功都說不過去!整個婚宴,對李東海來說最大的收獲就是重新認識和了解了唐海波這位年輕人,而對唐海波來說,今天他朝自己的目标邁出了實質性的一步。
海波這兩年一直在埋頭賺錢,直到他發現一個堂堂大學生,居然比不上李小葉這樣一個比他年紀小、高中都沒有讀完的女孩子。他内心深處感激楊雲傑,但是怨恨李小葉,這個利用他、占了他學費心機深重的可怕女人!她在東莞和林新越吃得開,紅燕的話就越在他耳邊回響、他就越讨厭李小葉!
雖然他這兩年就在羅毅的工廠裏打工,但是他一次都沒有去過楊雲傑的工廠,連這次他明明看見了李小葉,也隻是和楊雲傑打招呼,當她透明。
“雲傑,你覺不覺得唐海波很奇怪,好像很不願意搭理我、特别讨厭我的樣子。是我想多了嗎?還是我哪裏得罪他了?”小葉看着唐海波的後腦勺問丈夫。
“你這麽可愛、這麽善良,誰會讨厭你啊?估計是你打扮得太好看,他沒認出來。”雲傑的角度很搞笑,讓小葉噗呲一下就樂了,加上人來人往,她很快就忘了唐海波的反應。
隆煊自然也參加了婚禮,還是伴郎,看着友芝變成了表嫂,他終于松了口氣,這是最好的結果,依然是自家人、但不用自己來疼。當然,也确實爲友芝高興,畢竟洪強哥是目前良家寨最會賺錢的年輕人!下一個就應該是等到大學畢業後的海波哥了。
隆煊看到了海波,不過他一直在和李東海聊天,隆煊也要幫新郎應酬,就沒有和海波說上話,但是隔那麽遠,他還是感受到了海波目光中對他的冷漠和逃避,和以前離好遠就熱情地撲過來的搞笑海波判若兩人。他這是怎麽啦?書讀得多了,不喜歡和我們這些沒文化的人說話了嗎?
當然,鑒于這是隆煊從小到大參加過的最有排場的婚禮,看熱鬧和見世面的喜悅遠遠超過了他對唐海波的疑慮。
直到婚禮結束,其他客人都散去,陳洪強和王友芝留良家寨出來的幾個人一起再喝點啤酒說會兒話,大家才都感覺到唐海波的奇怪:隻要是李小葉問他問題或接他的話,他就繃着臉完全不搭腔,連對隆煊都是愛理不理,雲傑說話他倒是響應的,但隻要雲傑和小葉互動,唐海波也立刻變得毫無反應。
這下連雲傑都看出來了:唐海波一定對李小葉有意見,而且是很深的那種!
“海波,你這是怎麽啦?小葉對你那麽好,你怎麽這樣對她呢?”友芝看不起去了。
新娘是今天的最大,她發了話,海波就不能再這樣甩臉子,他頓了頓,對兩位新人說:“我要回去看書備考,得早點走。祝你們新婚快樂!”
大家出來送他,他揚手讓他們回去,顯然連手劃過的區間都不包括李小葉。
洪強偷偷塞給他一個很厚的紅包:“這是今天伴郎的報酬!”海波今早一來就給了他一個大紅包,他和友芝都知道海波的情況,于是換一種方式來幫補他。
海波自然不肯要,推推搡搡好久,洪強一句話把海波給說哭了:“是兄弟你就收下來,等你情況好了你再給我的兒子包大紅包!”
海波把紅包默默塞回西服口袋的時候,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這是他第二次穿這身西服:第一次是蕭校長帶他到縣城最好的裁縫師傅那裏做好這身衣服的時候,蕭校長滿懷喜悅驕傲地說:“你上大學一定要穿西服的!”結果廣州熱得要命,全部學生一年四季都是短袖,這是他第二次穿,突然很想很想蕭校長,那個對他的未來投入了最多時間心血和金錢的好老師!
他确實怨恨李小葉,她今晚那麽春風得意,笑得像個給白雪公主遞毒蘋果的巫婆!你們這些看不清她真面目的人把她當個寶,圍着她贊美、恭維,其實呢?她就是個虛僞自私蛇蠍心腸的毒女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假設高中三年的學費是他理所應得的,但如果不被她貪了,蕭老師手上的錢就夠我讀大學的假設總是在腦海裏揮之不去。我不該是最窩囊的,我不該比不過陳洪強、王友芝、李小葉、甚至李隆煊……他們憑什麽每個人都過得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