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把人想得那麽壞啊,你說柳業能很不錯,我就肯定不懷疑,就是他來得太快太突然了,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他那個廠那麽大,是跟我們最相關的,也是規模最大的工廠了,他不肯來我還很理解,他這麽一跑過來就什麽條件都不講,還下午就來上班,老公,你真的不覺得奇怪嗎?”李小葉拉着雲傑的手慢條斯理地說,她不想讓雲傑感覺是在被質疑,所以特别注意說這些的語氣和語速,像請教、又像撒嬌。
“他說本來不會考慮離開的,但是他要結婚了,得爲将來的家庭着想。我立刻就被他感動了,因爲我也是這個原因。我特别理解他的心情。”雲傑輕輕托起小葉流暢得讓他忍不住用大拇指摩挲的下巴,深情地望着她:
“你是永遠沒有辦法理解一個男人爲了他愛的女人,能有多麽勇敢、多麽不給自己留退路!”
“我當然理解啊,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我就是這個女人!”小葉迎上他的目光,眼裏閃爍着喜悅的光芒。
“這個理由确實聽着合理!”小葉輕快地啄了一下雲傑的唇,繼續問:
“那他的未婚妻也是在東莞打工嗎?和他現在在同一家工廠嗎?和他是老鄉嗎?是不是支持他換工作?”
雲傑拍了拍腦門:“是啊,你說我啊,怎麽一點都沒有想過問這些問題呢?”
“不過也不奇怪啊,我腦子裏隻有我老婆,怎麽會對别人的未婚妻感興趣呢?想都沒想過要問他這個。”
“你是不用問,我來問吧!他來了就是你的左膀右臂,我得把家屬關系搞好,确保他的大後方沒有拖後腿的。”
雖然聽雲傑提到過無數次柳業能,但下午小葉親自和友芝帶他去安排好的宿舍時,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人。不得不說男人和女人看人的标準差别還真大,楊雲傑看的是才華,李小葉看的是外表。李小葉心想:雲傑啊雲傑,你這是有多愛才才能看出來他的好、才能對他如此锲而不舍,她甚至有點懷疑雲傑的審美了:他一直說我好看,我也以爲我很好看,該不會是王八看綠豆吧?
她嘴上熱情,心裏飛快地把所有在雲傑的标準裏認爲好看的人全部過了一遍,确定他們倆隻在柳業能這裏産生了歧義,這才安心。
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的玩笑話,看到柳業能是長這個樣子的,她也不想說了,倒是柳業能嘴巴很甜,一口一聲老闆娘叫得人不知不覺昂起了頭,他還誇老闆娘果然很好看,難怪人家都在說特赢廠的老闆娘是鎮裏一景。他這個說法顯然誇張了,肯定是現編的,小葉客氣淡定地微笑着,不置可否,每到這個時候,友芝就會特别識做,以加倍的熱情去招呼說這種話的人,通過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來緩解尴尬。
當然,等一切安排妥當,小葉還是大局爲重不忘初心地問柳業能:“聽說你很快就要結婚了,恭喜啊!我們特意給你安排的家屬房,這樣你和你老婆可以住在一起,就算孩子和老人從老家來了,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很方便。就是進進出出都要登記,生産區和家屬區是完全分開的,平時家屬不允許進生産區,這點還需要你理解和體諒。”
“知道知道,這麽安排已經很合理了!”确實,柳業能之前的台資廠就完全不允許夫妻同住在廠區,連都是本廠的工人也不行,如果一方不是廠裏的員工,那就更不要想,逼得有的人在外面租房、有的人到外面開房。把老的小的接過來就更是做夢了,還是白日夢。
“那你的未婚妻在哪裏上班?我們先去給她做個登記。”友芝機靈地問。
“嗯……她……現在先不用登記……”柳業能有點支支吾吾。
可能是他還不好意思吧?但有一點可以明确:他的未婚妻并不急于和他住在一起,可能是以前台資工廠不允許吧?過幾天再看。
小葉私下也叮囑友芝留意着柳業能的未婚妻,一旦露面,就第一時間告訴她老闆和老闆娘要請他們小兩口吃飯。
“畢竟不是知根知底的人,還是要多留個心眼。”友芝也提醒小葉。
“都安排好了?”雲傑看到小葉回來關切地問。
“嗯,放心,完全按照專家待遇落實的,柳業能一直在說特别滿意!我讓孫志堅帶他先到廠裏完整地參觀一遍,參觀完孫志堅再把他帶到你這裏,你再和他一起去車間。”
“我老婆就是又漂亮又能幹!”雲傑的誇獎讓小葉突然想起了這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你是怎麽看上柳業能的?”雲傑被她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摸不着頭腦:
“什麽意思?”
“我是說,他長成這個樣子,你是怎麽發現他有才的呢?”小葉的表情完全是真誠求教。
“他的樣子?”雲傑愣了一下,似乎在腦海裏調集柳業能的證件照。
“他的樣子怎麽啦?”看來楊雲傑腦海的探測結果是“查無異常”。
“唉,你不覺得他長得真的有點……”李小葉實在不想用過分的詞來形容,怕傷害的不僅是柳業能這匹千裏馬,更加傷了面前的這位大伯樂。
“普通?”楊雲傑居然用了這個詞!媽呀,男人對“普通”的定義也太不普通了吧!
“他這樣還算普通嗎?”小葉實在憋不住了。
“他這樣算不普通嗎?”雲傑顯然和小葉不在同一條标準線上。
“雲傑,我不得不實話實說了啊!”小葉終于打開了天窗把亮話扔了出來:
“我覺得柳業能長得很奇怪!我不能說他醜,細看他也真的不醜,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五官都各就各位、沒有拉拉扯扯,但就是臉上帶着一股邪氣,隻要他一說話,就像有根繩子扯着他的五官,擠眉弄眼的,不像個好人。”
雲傑被她的這番形容逗笑了:“李小葉啊李小葉,平時看你斯斯文文的,說起話來還真狠!你這都是什麽形容啊?”
“不過你不說的時候我不覺得,你這麽一說啊,還真是很生動!”雲傑摸了摸她的臉:
“我們男人看男人,不看臉的,除非那個男人長得特别特别帥、身材特别特别好!但是能讓我們覺得特别特别的,萬裏挑一!”
“隻要不是特别的,就是普通的。”
“有道理!那我就慢慢接受你的洗腦,把柳業能當成普通男人看吧!”小葉樂了,接着臉色又凝重起來:
“不過還有一件蹊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