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個愣神的功夫，黎清玥的外衫已經漂在了水面上。

她頓時心慌得不行，腦子亂成一片。

一把抓住大反派想要繼續作亂的手，擡眸就狠狠地瞪向他。

卻不知道自己這一眼根本沒有半分兇氣，反而水光潋滟得緊。

一張小臉直紅到耳根、沾着水珠的脖頸粉嫩誘人，緊緊貼在身上的白色裏衣濕透，已近乎透明。

此刻的小姑娘，像極了一塊美味可口的點心，邀人品嘗。

大反派喉結猛地一滾，眸光忽然幽深，一把扣住她的後腦，狂風暴雨般的吻落了下來。

黎清玥完全無法抗拒，片刻間就已沉淪，絲毫不想思考向來點到爲止的大反派，此刻爲何如此激動，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直到他的手下移，重重一扯，她的下衣頓時從裏到外齊齊松脫，她終于意識到他的打算。

她渾身僵硬了一瞬間，腦海清明過來。

似乎察覺到她的反應，蕭煌動作一頓，緩緩後撤了一些，抵上她的額頭。

低柔的聲音傳入耳中，濃得能把人融化。

“玥兒……”

她睜開眼，對上了那雙水晶般的淺瞳，眸華深邃，裏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心跳得極快。

這一刻來得太突然，她尚未準備好。

可他若想，她便願意。

黎清玥纖手攬上蕭煌的脖頸，水盈盈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

朱唇輕啓，啞音有些沙啞，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夫君。”

蕭煌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淺瞳綻開萬千光華，一把将她托起。

他的玥兒，終于要完完全全地屬于他了。

黎清玥心頭狂跳，準備迎接這個占據了她整顆心的男人。

突然。

眼前一道電光亮起，雷聲毫無預兆地在頭頂的天空炸響！

岸邊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被轟得粉碎！

蕭煌在閃電亮起的一瞬間，已反應極快地将黎清玥攬進懷中，猛一轉身将她整個人護住，任憑飛濺的碎石在他臉上身上擦出道道血痕。

他的神經緊繃，随時防備着再次襲來的危險。

雷聲隻響了一下。

附近的飛鳥早已被驚走，林間的其它活物也都因這一聲炸雷而噤若寒蟬。

萬籁俱寂。

遠處有腳步聲和人聲傳來。

“剛剛怎麽回事？去那邊看看！”

蕭煌面容沉凝，抱起黎清玥直接退到了溫泉的最裏端，斷崖下方。

他将她抵在石壁上，用整個身體将她擋住，背朝着岸邊的方向。

一隊禁軍快步跑了過來，看到了岸邊的衣物，還有水面上漂浮的木盆。

領頭的禁軍都尉朝前走了幾步，目光落在水中男人的背影上。

他神色一凜，拔出長劍直指蕭煌：

“誰在那裏！過來回話！”

片刻，一道寒意十足的聲音響起。

“從何時起，一個小小的禁軍都尉都能命令本王了？”

都尉被這聲音中的氣勢驚得手一顫，神色不定地看着水中的人。

身後有人低聲道：

“那……好像是，嬴王殿下？”

都尉面色一頓，眯起眼仔細看去。

隻見水中的人背朝岸邊，側過半張臉，哪怕是透過氤氲的水霧，仍遮不住那極緻皓麗妖冶的容顔。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當即單膝拜下去：

“嬴王殿下恕罪！末将本是奉命尋找保護殿下，并搜尋刺客餘孽，決無意冒犯！”

蕭煌聲音清冷：

“退到五裏外守着，本王離開前不許任何人接近！”

“遵命！”

禁軍都尉帶人快速離開，并布防去了。

蕭煌緩緩吐出一口氣，低頭看向黎清玥，扶着她的雙肩柔聲說：

“沒事了。”

黎清玥擡起頭，怔怔地看着他。

她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睛，原本任何時刻都透着靈慧的光。

可此刻，那雙眼中的光芒盡數消失，漆黑一片。

蕭煌的心瞬間收緊，捧起她的臉小心翼翼地喚道：

“玥兒？”

黎清玥沒有反應。

蕭煌心頭一慌：

“玥兒……你别吓我！”

黎清玥緩緩閉上眼，聲音有些顫抖。

“我沒事。”

蕭煌稍松了一口氣，可心頭仿佛壓着千斤巨石，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黎清玥低下頭，輕聲說：

“回去吧。”

蕭煌點點頭，将她抱起來，朝岸邊走去。

黎清玥再沒說一句話。

待回到岸邊，她沉默着從空間拿出毛巾和幹淨衣物，蕭煌伸手便接了過去，柔聲說：

“我來。”

黎清玥一言不發，任憑他将她全身擦幹，給她穿好衣裙。

蕭煌将她拾掇整齊後，才去穿上自己的衣袍。

終于穿戴整齊，他卻有些難以面對她。

黎清玥隻是靜靜站在一邊，雙眼望着虛空，仍是一片黑沉。

蕭煌緩步走到她面前，雙拳暗暗攥緊，眼底是壓抑的暗流。

一直糾纏着他的那種無力感，再一次出現。

冥冥中那股力量，又要再一次想他推入深淵。

而這一次，甚至要連她一起。

這天地，終究是容不下他。

他輕輕将她攬進懷裏，聲音極低：

“是我不好，對不起。”

似乎終于被他的聲音喚醒，他聽見她清冷的聲音響起：

“你，不好？”

片刻。

黎清玥深吸一口氣，擡起了頭。

蕭煌的眼中，映出她唇角極度諷刺的笑。

那目光似利刃，足以劃破最堅韌的盔甲。

他的心仿佛被重重刺了一下。

下一刻，她清冷的聲音帶上壓抑的怒意，一字一句：

“我問你，你哪裏不好！”

蕭煌怔住。

以爲她終是厭惡了每次受他牽連，卻萬萬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沉默了半晌，他艱難開口：

“我手上的人命，不少。”

黎清玥的聲音驟然擡高：

“那我再問你，你說的那些人命，可有哪一個是濫殺無辜！”

蕭煌長睫微動，擡眸定定地看着她：

“……沒有。”

“我再問你，你可有過背信棄義！”

“……并無。”

黎清玥的聲音越發铿锵：

“你身中劇毒，生死一線受盡折磨之時，可曾想過，要這天下陪葬！”

蕭煌微微睜大眼睛，愈發不明所以。

“不曾。”

黎清玥毫不意外。

她認識的蕭煌，從來不是書中那個不堪天道磋磨，徹底泯滅人性的大反派！

她直視着他，清冷的聲音如釘子般一個個砸下來：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哪裏不好了？”

蕭煌心頭仿佛被重錘砸了一下，猛烈地跳動起來。

黎清玥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壓不住。

這世界上有多少人因金錢、權利、欲望抛棄良心道德，有多少人爲求生存而不擇手段，可他們，沒有一個曾遭遇過他所遭遇的那些！

他所經曆的一切，從來都不是因爲他不好。

隻因爲這世界需要一個惡人，而他，是被内定的那一個！

蕭煌看着她的眼睛，隐隐地有些明白她的怒意從何而來，卻愈發無言以對。

四目相對，一陣沉默。

終于。

蕭煌放開手，轉身，聲音淺淡：

“不早了，回去吧。”

第一次，他沒有等她，壓下心頭洶湧的無奈和不甘，徑自向前走去。

還能怎樣。

天道不容，便是他最大的過錯。

已被天道警示至此，他不能再連累她了。

哪怕重入地獄，隻要她安好，他便無悔！

淺瞳中溢出深沉的痛色，一絲猩紅隐隐泛起。

一隻小手握緊卻突然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身後響起黎清玥清晰而堅定的聲音。

“蕭煌。”

他腳步頓住，回過頭。

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睛正看着他，比任何時刻都明亮。

她緩緩開口，一字一句：

“若，我要與這天地争一争對錯，你待如何？”

似有一束光沖破了無盡的暗夜。

蕭煌靜靜地看着少女堅定的容顔。

眼底的血色頃刻褪盡，綻放萬千光華。

半晌，他轉回身，反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奉陪到底，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