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煌頓了一下，淺瞳中露出一絲疑惑：

“你還要給她治？”

黎清玥心知她通過符水安排暗線做的手腳，自然瞞不過大反派，她也沒打算瞞。

太後自祭壇洪水那天起，足足昏迷了三日，醒來後便被黎清玥指示暗線下了毒，如今整日頭痛茶飯不思，精神萎靡不振，原本發福的體型也整個消下去一大圈。

宮裏傳言太後是觸怒了上天，才得了報應。

皇上第一時間就下了嚴令封鎖消息，又處置了幾個嘴快的宮女太監，所以目前隻有後宮少數人以及太醫知道太後的病情，對外宣稱的是太後靜心禮佛，不準任何人打擾。

黎清玥迎着蕭煌疑惑的目光，淡然一笑：

“治，我不但要給她治，還要給她治得徹底些。”

蕭煌鳳眸微眯，若有所思：

“你是說，太後早就有問題？”

黎清玥笑意加深，湊上去親了親他的下巴：

“夫君果然聰明，一下就猜到點子上了！”

……

不到半天的時間，嬴王妃傷愈回府的消息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當天下午宮裏就來了賞賜，而且是吳公公親自送來的，宣旨令嬴王和王妃一同接賞。

還特意笑盈盈地說，皇上早就備好的賞賜，隻是嬴王妃一直在養傷找不見人，這才專程等她傷好了，一并賞下來。

大批的金銀珠寶绫羅綢緞且不提，關鍵還有一塊巨大的牌匾，金燦燦的鑲邊内書四個同樣金燦燦的大字：護國有功。

黎清玥看着那晃眼的匾額就眼皮直跳，這老皇帝能不能有點格調？

當初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匾額還丢在庫房裏落灰呢，這又來。

不過這一賞下來倒是方便了她行事，畢竟皇上厚賞，嬴王和王妃自然該去宮裏謝恩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兩人便入了宮。

黎清玥仍穿着平日裏的水色長裙，披着月白色的鬥篷，卻戴了一頂帷帽，輕紗遮住了臉。

蕭煌小心翼翼地攙扶着她，滿臉體貼呵護之意，仿佛身邊之人弱不禁風一不小心就會碰壞了似的。

來到禦書房，皇上看着黎清玥這副樣子就是一愣。

兩人給皇上見了常禮，他這才回過神來，關切地說道：

“快，賜座！清玥的傷如何了？”

黎清玥微微颔首：

“謝陛下關懷，清玥已無礙了，隻是臉上也受了些傷，疤痕未消怕驚擾了聖駕，故以輕紗遮面，還請陛下恕罪。”

皇上這才明白她這身打扮的緣由，再看蕭煌時不時一臉憂心地瞟向她，心道看來她這次的傷是真的嚴重，才讓小兒子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兩人謝了聖恩，又同皇帝叙了一會兒話，蕭煌把握着時機說道：

“兒臣今日還有一事，想求父皇恩準。”

皇上見他神色嚴肅，不由得笑道：

“煌兒有何事，盡管直說便是。”

蕭煌微微垂眸，起身深深揖首道：

“兒臣想帶玥兒去一趟傾顔殿。”

黎清玥微微挑眉。

臨行前他說暗中見太後的事交給他，卻不知他突然提這要求有何關聯。

卻見皇上聽到“傾顔殿”幾個字，面色微變。

他沉默半晌，忽然站起身親手扶起蕭煌，溫聲道：

“也好，你去吧。”

短短幾個字，卻分明藏着幾分傷懷之意，黎清玥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傾顔殿是什麽地方。

從禦書房出來，蕭煌直接帶黎清玥穿過重重宮廊，來到了一處僻靜荒涼的宮殿内。

進入大門内，黎清玥才發現這荒涼不過是從外面看，宮殿内部雖空無一人，卻顯然是有人定期打理，并未荒廢。

即使已經不再住人，這傾顔殿内仍是處處富麗華貴，能想象得出當年主人還在時，該是何等的盛寵。

黎清玥目光在殿内大緻掃了一圈，忽覺有些不尋常。

轉身看向蕭煌，便見他一雙淺瞳沉靜似水，毫無波瀾，更無半分悲戚緬懷之意。

更像是，一潭死水。

似感覺到她的目光，蕭煌轉頭看過來，聲音清冷無波：

“此處，是我母妃的故居，我六歲以前，都住在這裏。”

黎清玥的心緊了一下。

關于從前，他除了曾說過一句“十三歲中毒”，便從不曾提起半個字。

如今爲了幫她，重回舊地卻是這副模樣，無端地讓她心疼。

黎清玥抿了抿唇，伸手握住蕭煌的手，正待說話。

卻察覺到有人接近，不由得略帶警惕地看向門口。

門口走來一個内侍，正是太後身邊的管事太監。

他來到兩人面前，直接單膝點地，恭恭敬敬地說道：

“無間堂潘庭春見過主子，見過夫人。”

黎清玥認得他，那次在禦花園，太後自己服毒栽贓她，就是這個潘庭春聽了她的吩咐，差人去找的劉太醫。

果然太後身邊的暗線便是他。

蕭煌輕輕推了她一把，低聲道：

“身份準備好了，玥兒要做什麽盡管去，注意安全。”

黎清玥見狀，也不便再詢問瑾妃的事，隻好點點頭。

從空間中拿出一模一樣的鬥篷和帷帽遞給潘公公，而她自己快速拿出易容套裝，在自己臉上折騰起來。

潘庭春眼看着美若天仙的王妃，接了他帶來的服裝走進内室。

沒多大一會兒再出來時，已徹底變成了一個高顴骨尖下颌的太監，正是他自己的模樣，跟照鏡子似的。

當時就目瞪口呆。

他之前便知道自家主子夫人厲害，但沒想到能厲害到這個程度！

這一手易容功夫，簡直是他們這些做暗線的偶像啊！

黎清玥又揉了揉嗓子，忽地微微一笑，說道：

“嬴王殿下請稍後，奴才去去便回。”

潘庭春當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光是易容已經夠驚人了，這聲音竟也跟自己一般無二！

直到王妃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潘庭春僵立原地，呆若木雞。

等他回過神來，隻見主子已面無表情地在窗邊坐下，靜靜地看着窗外，絲毫沒有要重遊故地的意思，暗自歎息了一聲，将鬥篷帷帽穿戴好，走過去默默站到一旁。

過了一會兒，潘庭春終是忍不住說道：

“主子若不喜此處，屬下陪您在附近走走？”

蕭煌收回目光，垂眸沉默半晌，緩緩站起身：

“不必。”

他擡步朝内殿走去，聲音淺淡地丢下一句話：

“除非王妃回來，否則不得打擾。”

潘庭春垂首應道：

“屬下遵命。”

看着他走的方向，心中卻重重歎息。

主子十幾年再不曾踏足過半步的傾顔殿，還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