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玥一路上沉默不語。

直到回了院内，她徑直進了蕭煌房間，燕霄也跟了進來。

京墨本就守在門前，見二人神色有異，也随後而入，反手關上了門，低聲問：

“出什麽事了？”

黎清玥眉頭緊蹙，說道：

“沒想到謝琮竟是北蒼的小皇子宇文琮，如今被宇文焱識出我的身份，這裏不能久待了。”

她剛剛說讓宇文焱幫忙保密，做出要留在這裏的樣子，不過是用來穩住他的說辭。

畢竟原本就沒什麽交情，她不可能把蕭煌的安危寄托在不熟悉的人身上。

更何況當初在梁國她就發現，這宇文焱是個人精。

蕭煌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小透明的皇子，而現在梁國都城的局勢，周圍列國都盯着呢。

宇文焱張口就邀她去矅京，誰知他打的是什麽算盤？

燕霄凝眸看向她：

“你有何打算？”

黎清玥沉吟片刻，拿出神機令說道：

“京墨，你即刻去神機閣綏陽分部，讓他們将北蒼皇室所有動向彙報上來。”

京墨接過神機令，快速離開。

她又看向燕霄：

“勞煩兄長再去一趟日月拍賣行，讓錢管事找一處安全的宅子，待宇文焱兄弟兩人出了城，我們便搬走。”

燕霄不放心地看着她：

“京墨和我都離開了，萬一你有危險怎麽辦？等他回來爲兄再去不遲。”

黎清玥眨了眨眼，心道兄長大人這也太過度保護了。

她淡然一笑，溫聲說道：

“我們在北蒼并無仇家，宇文焱就算有什麽算計，也不至于剛見面就動粗的，但交待錢管家做的事，卻是早一刻我們便多一分保障。”

“至于安全兄長不必擔心，我這便叫芊芊過來，再說若真有萬一，我也不是吃素的呢！”

燕霄微微有些意外。

自打他在北境尋到她，是多久沒有見過她如此灑脫自信的笑容了？

哪怕内力盡失，哪怕承受着種種壓力，她仍是那個任何事都難不倒、擊不垮的女子。

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伸頭撫了撫她的發頂，眼底一片溫潤：

“好，爲兄很快便回，你一切小心。”

燕霄走後，端木芊芊也被叫了過來。

黎清玥發現這姑娘最近，一有時間就泡在房間裏閉門不出，也不知是什麽情況。

之前她忙着照顧大反派，也沒空多關心這些，這會兒正好問問。

“芊芊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黎清玥原本猜想，這丫頭是不是跟京墨鬧什麽别扭了，才會如此。

哪知端木芊芊沉默了片刻，突然走到她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王妃，芊芊有一事相求。”

黎清玥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拽她：

“你這是做什麽，有話起來好好說！”

端木芊芊卻固執地不動，擡眸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王妃，我不願再拖大家的後腿了，我想變強。”

黎清玥動作一頓，微微蹙眉：

“這是聽誰胡說的？你的鞭法和毒術進步都很快，山莊也管理得井井有條，怎麽能說是拖後腿？”

端木芊芊微微抿唇：

“王妃大概不知，京墨之前的重傷全是因我，甚至險些丢了性命，我不想這樣的事再發生。”

“芊芊自知自己沒有他那麽聰明、凡事能考慮周全，便隻有盡快提升實力，免得再遇險時還要靠别人去救。”

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不怕吃苦，可隻嫌自己天賦太弱，怕來不及。”

“我在山莊時聽說過，京墨被王妃救過一次後，實力便飛速提升，我也想像他那樣，求王妃成全！”

黎清玥沉默半晌，伸出雙手去扶她：

“你先起來。”

端木芊芊紋絲不動，眼中蒙上一層水霧，聲音越發固執：

“王妃，芊芊此生隻有這一個請求，我知道王妃不喜歡被人威脅，可……我沒有别的辦法了……”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眼看着心愛的人陷入險境而無能爲力的感覺，相信王妃定能明白……”

黎清玥心頭微緊，不由自主地轉頭看了一眼蕭煌。

片刻後，她輕歎道：

“芊芊，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那方法太危險，一旦失敗，性命堪憂。京墨那時本就無望恢複，才孤注一擲用了那法子，可你沒必要去賭這個風險。”

當初遇到京墨，她欣賞他的意志力，卻也隻當是順手救了個路人，自然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而大反派和燕霄的光環夠強，用那藥劑也算不上有風險。

然而端木芊芊，她在原書中本就是個炮灰結局，黎清玥沒把握她能安然挺過藥效。

端木芊芊聽了她的話，垂眸沉默了片刻，突然用極輕的聲音說：

“無望恢複，所以隻有那一個法子麽……”

黎清玥眼皮一跳，已經猜到這姑娘在想什麽了。

她看着端木芊芊忽然平靜下來的面容，終于想起一件事。

原書中那個小反派，也是一旦認定什麽事，便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若她執意不應，這姑娘保不齊真的會把自己搞成重傷。

扪心自問，如果易地而處，自己也會做出跟她一樣的選擇。

黎清玥沉默地看了芊芊一會，緩緩吐了一口氣，輕聲說：

“端木芊芊，你擡頭看着我。”

端木芊芊捏緊了拳，緩緩擡眸看向她，眼中的執着清晰可見。

黎清玥鄭重其事地開口：

“那藥劑隻有一半的成功率，失敗了便是鬼門關，我隻能保住你性命，但卻保不住你現在的實力境界，即使如此，你也不願放棄？”

端木芊芊眸色微亮，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

“好，我答應你便是。”

黎清玥并不意外她的選擇，既然攔不住，全力護她就好。

她将端木芊芊攙起來，溫聲說道：

“如今時機不對，你再等一等，待我們到了安全的落腳點再說。”

端木芊芊重重點頭：

“我明白，謝王妃成全！”

她停了一下，突然小聲說：

“此事王妃可否替我保密？”

黎清玥挑眉調侃道：

“怕京墨知道了會心疼、會阻攔？”

端木芊芊直接埋着頭不說話，也看不到她臉上的神色。

黎清玥隻當她是害羞，笑了笑正要開口，突然神色一頓。

端木芊芊也察覺到什麽，小跑着到了門口。

她剛要伸手開門，阿史那已拉開門沖了進來，一陣風似地繞過她朝黎清玥跑去。

“清清姐，正院那邊打起來了！”

外面的刀兵相交之聲，已更加清晰地傳了進來。

黎清玥頓時有捂臉的沖動。

不會這麽寸吧！

偏偏就趕在京墨和燕霄都不在的時候，還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