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霜淺淺勾了勾唇：

“帶我離開這座島，你可辦得到？”

燕霄頓了片刻：

“隻是這樣？”

不知爲何，聽了她的要求，他心頭隐隐有些失落，卻又抓不住痕迹。

少女輕笑了一聲：

“隻是……麽？”

她緩緩擡起一隻手晃了晃，連在腕上的千年寒鐵鎖鏈發出陣陣輕響。

“這鑰匙放在尊者殿密室，若沒有十八尊者的全票許可，就連聖子也别想拿到。”

燕霄聽到這裏，突然認認真真地說道：

“千年寒鐵不是問題，那便說定了，待我找到想找的人，定會帶你離開這裏。”

蕭煌手裏有千斷，而黎清玥更不用說，隻要尋回這兩人，淩霜便能獲得自由。

燕霄心中有些刺痛，淩霜在那場災難中起了最關鍵的作用，他卻在想着要黎清玥幫忙救她。

可一想到淩霜從出生起就被如此對待，又被淩族利用後就丢在這裏自生自滅，就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他的黑眸深沉洶湧，眼底是揮不去的決意。

既然欠了淩霜這一條命，便拼盡全力，也會達成她的願望。

淩霜聽着他的話，似覺察到什麽，垂眸輕聲道：

“有件事，我想……該提醒你。”

燕霄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凝重的表情，不由得心中微緊。

“……什麽事？”

淩霜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淩族聖子，一旦被笛曲激活了血脈，便不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人了。”

……

天色漸暗。

燕霄獨自坐在海邊，久久凝眉，一動不動。

他并不擔心自己的傷，雖然如今還難以行動自如，但最初的難關已過去，身體強大的恢複機能開始發揮作用，他隻需要安心等待幾日便可。

然而淩霜說的那些事，卻令他憂心。

一陣悠揚的笛聲傳來，清亮悅耳，令他煩躁的心不知不覺平靜了下來。

一曲結束，少女的腳步伴着陣陣鏈接聲響接近。

燕霄長長吐了一口氣，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心中估量着這一日來，身體恢複到了什麽程度。

身後傳來淩霜的聲音：

“你……是有什麽重要的事，等不及現在就做？”

燕霄幾乎已經适應了她敏銳的洞察力，不再糾結。

他眉眼一片柔和，看向海面：

“我的佩劍不知落在哪處，得尋回來。”

淩霜緩步走到他身邊，輕聲說：

“那是你最珍視之物。”

燕霄輕輕點頭：“沒錯。”

淩霜忽然轉頭，朝他露出個純淨的笑：

“我知道它在哪兒，等着。”

燕霄一愣，剛剛轉頭看向她，卻見少女已足尖輕點，整個人騰空而起，長長的鐵鏈在空中拖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淩霜！你……”

他被她突如其來的舉行驚得反應慢了半拍，少女的身影已消失在海面。

燕霄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口又是淩亂得一塌糊塗。

若不是她那句“等着”，他想自己說不定真的會不管不顧地跳下去尋她。

可她既然能救自己上來，顯然并不需要他。

怔忡間，海邊露在外面的鐵鏈忽地繃緊，燕霄心頭也是一緊，生怕她有什麽意外。

然而下一刻，少女已扯着鐵鏈從海中一躍而出，重新落回他身邊，手中拿着的，正是他的劍。

淩霜一手握着劍鞘，另一手指尖自柄處緩緩劃過，摸到了上面的字。

她輕聲開口：

“望卿……好名字。”

說着，她握上劍柄，緩緩用力，片刻後，臉上卻露出一絲不解。

就算是太久不用鏽住了的劍，在她手裏也不存在拔不出來的問題。

疑惑了片刻，淩霜忽然動作一頓，轉向燕霄凝神聽着他的心跳，若有所悟地勾了勾唇。

她把劍遞給他，淡然一笑：

“抱歉，這是你的東西，我不該亂動。”

燕霄深邃的目光在她和寶劍間轉了一個來回，緩緩伸手握住劍柄，一聲輕響後，劍被稍稍拔出一小段。

他握住她的手腕，重新放回劍柄上，溫聲說：

“你救了我，又替我尋回了望卿，多謝。”

淩霜微微挑眉，沒有拔劍，反而直接将劍推回鞘裏，才又試着拔了一下。

緊接着她了然地點點頭，輕笑道：

“原來世上竟真有認人的劍，光是見識到這一點，便不枉我下水這一趟。”

說着她直接将劍往燕霄懷裏一推，轉身便朝火堆走去。

島上氣候雖四季都溫暖，但渾身濕透總不是什麽舒服的事，總要快些将衣服烤幹才行。

燕霄看着她的背影，深邃的黑眸中現出一絲困惑。

但他很快吐出一口濁氣，甩掉心底莫名的煩躁，走到火堆不遠處坐下，開始仔細地擦拭望卿劍。

過了一會兒。

少女輕靈微啞的聲音低低響起：

“這把劍，連系着你最珍視之人。”

燕霄心口微微一緊。

未待他開口，淩霜已經毫無意外地點了點頭：

“嗯，明白了。”

燕霄手上動作停住，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精緻的劍穗上。

半晌，他溫聲開口，眸色深沉而溫柔：

“送我這把劍的，是我願用性命守護的人，也是我來到這裏的原因。”

……

選妃大典舉行之時，距離衆長老齊聚清漪殿已過了五日。

消息早已在全族傳開，但凡出身好些、武力實高些的适齡女子幾乎全都報了名。

衆長老了篩了又篩，最終進入第一輪的仍有數十名之多。

不過大長老和淩婵月并不太在意，一方面在他們眼裏，這些女子不過隻是綠葉作陪襯罷了。

另一方面，這裏有些人，根本就是想要讨好未來聖子妃的世家，将自己家的女兒送來，說是要幫淩婵月好好教訓那個不知所謂的侍女的。

隻要先一步将那個淩茉茉淘汰，也免得再勞動大小姐出手。

所有人根本都沒把一個小小的侍女當回事。

這選妃大典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大小姐正式登上妃位，必須要走的流程罷了。

大典在淩雲峰演武台舉行。

黎清玥跟一衆報過名的女子，來到固定的區域就座。

而場外早已經爆滿，淩族有頭有臉、有點身份地位的人幾乎都到齊了。

唯有主位上的聖子座椅，還空着。

就在所有人的翹首以待中，一陣巨鼓聲響起，禮官高喊：

“聖子殿下駕到！”

聲音落下，一道雪發玄袍的身影自遠處飄然而至，徑直掠到座椅上方，玄色衣袍旋轉出優雅的弧度，翩翩然坐下。

赤色鳳眸淡淡掃過全場，便驚豔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