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攜手靜靜伫立了許久。

蕭煌忽然轉頭看向黎清玥，問道：

“說起來，琰帝留給你的傳承，到底是什麽？”

他心頭隐隐有幾分擔憂，如今才知道玥兒竟是琰帝的靈魂傳世，那模拟人格似乎是寄居在玥兒腦海中的精神體，現在她消失了，玥兒會不會連帶受到什麽傷害？

黎清玥看了他片刻，突然心情愉悅地笑了：

“那個傳承，我拒絕了啊。”

“拒絕了？”

蕭煌驚訝了片刻，随後便有些了然地點了點頭：

“如此也好，拒絕傳承許是少了些好處，但隻要玥兒安然無恙，便好。”

黎清玥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

其實若是她接受了傳承，捏死那狗系統是輕而易舉的事，根本不會有這麽多波折。

正因爲拒絕了傳承，她才沒有把握正面對上那系統。

所以她花許多精力，跟琰月的模拟人格精神體一起，造了量子磁場牢籠。

沒想到被系統搶了先手，差點出事。

不過這些事，就不必再說出來讓他擔心了。

蕭煌說的倒有一部分是對的，琰帝的傳承是她的全部記憶、知識、經驗，還包括能讓自己精神力提升到現在的兩倍。

接受傳承自然是好處多多。

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繼承了琰帝的記憶，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被她的情感所影響

——愛上記憶中的淩亦寒。

黎清玥完全沒辦法接受，自己可能會心中多了一個已故千年的人，讓她如何再面對自家大反派？

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絕對不要冒這個風險。

當然那時候還不知道蕭煌的前世竟是那個人，但如今就算知道了，她還是很堅定自己當初的選擇。

她們兩人的故事，不需要上輩子的糾葛做注腳。

腰間忽然一緊，耳邊傳來男人溫柔低沉的聲音：

“玥兒在想什麽？”

黎清玥擡眸，眼中含笑看着他，剛要開口。

突然她眉頭一蹙，臉色又垮了下來。

蕭煌心頭一慌：

“怎麽了？”

黎清玥一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穩住身形，一手捂住了嘴，臉色蒼白地“唔唔”了兩聲。

雖然她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蕭煌還是從這聲音中聽出明顯的兩個大字：

想吐！

他又心疼又心慌地輕拍着她的後背，恨不得替她受苦，卻又毫無辦法。

黎清玥自被抓走到現在，已過了一夜，胃裏什麽都沒有，最終隻是幹嘔了幾聲。

等到稍稍緩過來，她趕緊拿出銀針刺了幾個穴位，臉色總算好了不少。

蕭煌見她穩定下來，二話不說将人抱起來就要離開。

“等等！”黎清玥急急地拽着他的衣袖喊了一聲。

他動作頓住，又擔心起來：

“玥兒還不舒服？”

她搖搖頭，揉着眉心說：

“芊芊要醒了，你先放我下來。”

蕭煌隻她放她下來，黎清玥一揮手，直接将端木芊芊和京墨都從空間轉移出來。

京墨心口還插着一支弩箭，那箭尾一眼就能看出是黎清玥專用的。

蕭煌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就在這時，端木芊芊低低呻吟了一聲，睜開了眼。

她視線漸漸聚焦，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黎清玥和蕭煌。

下一刻，她猛地坐了起來，驚叫道：

“京墨！”

緊接着就看到了躺在身旁的京墨，她臉上的血色刹時間褪了下去。

她轉頭看向黎清玥，急聲哀求道：

“皇後，求你救救他！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黎清玥心知這種事太刺激心髒，趕緊安慰道：

“那支弩箭是特制的，京墨隻不過是假死，沒事的！”

端木芊芊一把捂住嘴，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掉了下來。

卻是喜極而泣。

她來沒懷疑過皇後，但親眼見到京墨毫無生機地倒在自己面前，就算她再怎麽堅信，也還是承受了太大的沖擊。

京墨當時被蕭錦明挾持，稍有不慎便會人頭落地。

若不是黎清玥毫無破綻地演了那出戲，換任何一個也難以破局。

黎清玥事不宜遲，拔了弩箭，隻見那箭頭結構果然有玄機。

看上去刺得很深，實際上卻很淺，尖端有個極細又短的針尖，塗的是假死的毒藥。

京墨服了解藥，片刻後便重重喘了幾口氣，睜開眼，猛地撐着身子坐了起來。

卻見端木芊芊一下子撲進他懷裏，泣不成聲：

“你沒事……太好了……”

京墨心頭重重一跳，懵了一瞬，轉頭過頭就看見兩位主子站在一旁。

他又看了看四周，便知危機已解。

京墨暗自捏了捏拳，低聲說道：

“屬下無能，請陛下責罰。”

黎清玥淡然一笑：

“話可不能這麽說，這次的敵人任誰遇上都沒辦法，你們二人替我争取了許多時間，論起來可是有大功勞的。”

說着，她笑眯眯地看向蕭煌：

“陛下說，是不是呀？”

這“陛下”兩個字還特意加重了些，聽得蕭煌眼皮一跳。

他二話不說點頭：

“玥兒說的沒錯，咳……人也救醒了，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說着他也不等黎清玥回答，直接把人托腰攬膝抱了起來，腳尖點地說走就走。

京墨一句話都沒能再說上，蕭煌的背影已在幾十丈外了。

他緩緩舒了一口氣，收回目光，看向仍趴在他懷中痛哭的女子，眸色既溫柔又複雜。

她拼命救過他，日夜不休照顧過重傷的他……大婚生子後，她對他的關心和體貼是毋庸置疑的。

但兩人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摻雜着種種不得已，芊芊雖絕口不提，平日裏也溫柔體貼，他卻始終能感覺到那若有似無的疏離。

仿佛一層極薄的紙，看似沒什麽影響，但兩人都知道它就在那裏。

直到現在。

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爲他如此擔驚受怕。

京墨緩緩伸手，将女子緊緊攬在懷中，柔聲道：

“沒事了。”

端木芊芊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男人的臉，心中從未像此刻這般确信。

不知不覺，他早就深深占據她的心，早已，無可替代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