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青山樓閣


南風國。

某不知名的深山老林。

鳥鳴,山澗,淡淡的幽靜,濃濃的古色,這處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整個森林保持着它最原始最本質的模樣,沒有半點人類的痕迹。大概是原本就偏僻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它的遺世獨立——山林位于南風國邊境,再往外就是漫漫無盡的荒涼戈壁,廖無人煙,遠離城鎮,沒有誰願意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生活。

青山——人們如此稱呼這座普通卻又不普通的山林。

“哈哈,總算完成任務了!不知道閣主會給我們什麽獎勵呢?”

“張小閑,你給我安靜點!”

兩位身穿黑色長袍的不速之客出現在林間,與深林的靜谧截然相反,他們邁着固執的腳步,走過鮮有人蹤的山坡,不快不慢的朝山頂走去。

“王哥,你就一點都不開心嗎?”張小閑撅着嘴好奇的問,“你一直都想殺了紫魂,現在我們做到了,你應該很高興才對。可這一路回來,你怎麽還是闆着個臉,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另一名被稱爲王哥的中年大叔搖了搖頭,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或許在普通人看來,他們倆隻是路人,一老一少,不是壞人,倒像是一對兒出門野遊的父子,兒子問,父親答,和和氣氣,其樂融融。

巧了,萬天閣閣主也曾經做出同樣的評價。

王劍石,張小閑——萬天閣最不像殺手的殺手師徒。

王劍石,熟悉他的人都喊他聲王哥。他是萬天閣下、朝晖追月樓樓主,掌管朝、晖、追、月四軒,實力深不可測,是個真人不露相的絕頂高手,曾無數次幫閣主完成極端危險、機密的刺殺任務,除了閣主本人,沒幾個人清楚他真正的實力有多強,甚至不知道他究竟修煉了各種招法,掌握着何等秘術。

因爲隻要他出手,從來都沒有活口。

而他的徒弟,副手,亦或是同伴,那位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吵鬧的年輕少年,他的名字叫張小閑,尚未成年,和書蕭同歲,幾年前加入萬天閣,由于天賦過人被王劍石一眼看中,收入朝晖追月樓,成爲了王劍石的關門弟子。

明明是十七八的少年,張小閑卻像是個十歲出頭的孩童,不光長相天真稚嫩,就連說話的語氣、微笑的眼神都帶着顯而易見的稚氣。

可千萬别被他純真的外表騙了,張小閑是繼書蕭後,萬天閣又一矚目的曠世奇才!無論是氣勁招數,還是暗殺之法,他都學得飛快。在王哥的嚴厲教導下,張小閑的實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短短幾年時間就由懵懂少年成長了爲一名極度危險的殺手。

遺憾的是張小閑終究無法成爲真正的天才,因爲那個人才是。

書蕭,隻要書蕭還活着,張小閑就隻能永遠生活在書蕭的奪目光環之下——天才中的天才,傳奇少年,天生的殺手……這些令人仰望的名頭,永遠都輪不到他!

什麽都被書蕭壓一頭,什麽都比不過書蕭,論天才,論才華,論能力,所有的所有,他全都比不過書蕭,就連他們的師傅,居然也是書蕭更勝一籌!?

誰叫張小閑的師傅王劍石是個半老頭子呢,瞧瞧人家書蕭的師傅——紫魂,那可是超級大美人兒,就連閣主都心動不已的傾國女子……師傅也比不過,他還拿什麽跟書蕭比?

但是現在,張小閑終于赢了!

“書蕭終于死了!王哥,我跟你不一樣,我很開心!”張小閑幾步跑到王劍石前面,一邊後退,一邊笑嘻嘻的對悶頭走路的王劍石說,“這下子我就是萬天閣唯一的天才了,年輕一代的王者,無人可比的耀眼新人!”

王劍石耷拉着滿是皺紋的眼皮瞟了他一眼,然後煩躁的擺擺手将礙事的張小閑從視線裏趕走。

“你真的開心嗎?”留下一句不知所雲的質問,王劍石繼續悶頭走路。

張小閑猛地呆住了,嬉笑的表情瞬間僵硬,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好久才回過神兒來。

是啊,他真的開心嗎?被五大高手追殺,書蕭就這麽糊裏糊塗的死了。再沒有人能蓋過他的風頭,再也沒人比他更适合“天才”的名号。

這樣,他就能開心了嗎?

張小閑此時才稍微體會到師傅的心情。和他一樣,王劍石一直都想殺了紫魂,可當紫魂真的死了他又陷入了更深、更痛苦的空虛。

人這種生物,還真是奇怪。

張小閑自知失言,尴尬的追了上去一邊笑一邊撓頭,再也不提剛才的話題了。

不過,他的沉默并沒有堅持太久,不一會兒他又鬼使神差的蹦出一句話:“王哥,有件事兒我很好奇。紫魂他們,真的都死了嗎?”

聞言,王劍石猛地停下了腳步,側目瞟了張小閑一眼,若有所思:“你什麽意思?”

張小閑似乎話裏有話。

“你看,因爲他們偷走了閣主的寶物,所以我們殺了他們,對吧?”張小閑掰着手指嘟囔着,“可我在想,如果他們沒死,寶物也沒找回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呢?”

“沒死?”

王劍石低頭反複咀嚼着張小閑莫名其妙的發言,似乎從中讀出了什麽可怕的信息。可張小閑仍繼續悠哉悠哉的散着步,一臉天真無邪的模樣,仿佛剛才的驚人言論和他完全無關似的。

“嘿嘿,或許紫魂真的沒死,她還活着!”像編故事一樣,張小閑手舞足蹈,越說越起勁,“或許書蕭也還活着!其實他們暗地裏謀劃着一個巨大的陰謀!偷走寶物隻是他們的第一步,其實他們打算把萬天閣……”。

“閉嘴!”突然,王劍石厲聲打斷,不讓張小閑繼續說下去,劈頭蓋臉的罵道,“張小閑,有些話不能亂說!”。

“嘻嘻,我知道啦。”張小閑吐了吐舌頭,笑嘻嘻的閉上了嘴。

搖了搖頭,王劍石頹然歎了一口氣,不再理會聒噪的張小閑,獨自拖着佝偻的身子一步步朝山頂爬去。

紫魂沒死?怎麽可能!

陣法是他親手設下的,他眼睜睜看着紫魂落陣,怎會失手?至于書蕭,五大高手齊上陣,同樣都是一階武士,以一敵五,書蕭憑什麽不死?難道他有三頭六臂不成?

紫魂和書蕭必已魂歸西天!王劍石堅信這一點。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隻是如果,他們真如張小閑所說在盤算着一個巨大的陰謀的話……

各自帶着各自的執念,他們倆不知走了多久,終于,一條渾然天成的石子小路悄然出現,直通山巅,遠遠的,一座高聳入雲的閣樓忽隐忽現。

那,就是萬天閣的所在!傳說中的萬天閣,就藏在這名不見經傳的青山之中!

别看青山看似平常,隻有樹木,石子,灌木,和數不清的怪物魔獸,其實暗藏玄機!青山之中,隐藏着各種鬼斧神工的陣法、陷阱,普通人從外面根本看不出,更别想找到這條登頂之路!

隻要走錯一步,行人就會永遠迷失在青山之中,不僅找不到萬天閣的所在,甚至會丢掉性命,葬身青山之中!

“哈哈,不知道萬天閣裏面到底是什麽樣?”張小閑跟着王劍石,就像是跟父親進城的小屁孩兒,看什麽都新鮮,“哈哈,終于能見閣主啦,我還從來沒見過他呢!唔,可書蕭早就見過好幾次了……”

“噤聲!就快到了。”王劍石闆起臉,強硬的命令道。

“哦哦,好、好的!”張小閑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他點點頭,聽話的閉上了嘴吧,居然真的不吵鬧了,一反常态安靜的像個兔子。

一路行至山頂,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一座幽美的閣樓伫立在青山之巅,俯視着山下萬物,遠處的景色一覽無遺,層層煙雲從閣頂飄過,頗有些超然若仙的靈氣。

這,就是萬天閣。

“朝晖追月樓樓主王劍石,求見閣主。”王劍石畢恭畢敬的鞠了個躬,盡管他面前沒有半個人影,有的隻是一扇誇張的大木門,足有好幾人高,長滿了青苔,散發着曆史的滄桑。

很快,一個成熟的女聲在山間回蕩:“何事?”

“任務完成,特來禀報。”王劍石回答。

半響,沒有回音。

嘎吱……忽然,傳來了一陣陣木頭被擠壓的巨大聲響。

眼前那道厚重的木門竟緩緩打開了。王劍石和張小閑相視一眼,打起精神,一步步走上前去。

身爲朝晖追月樓樓主,王劍石必須時常往返萬天閣,早已習慣了這兒的奇異機關,可對于張小閑來說卻新鮮的很。

又高又大,這是張小閑對萬天閣的第一印象。要不是親眼所見,他絕對不相信青山山巅居然還有這麽一座仙山樓閣。

“怎麽沒人啊?嘿,我先進去看看!”

三步并作兩步,張小閑見無人迎接,木門憑空打開,好奇心大起,甩掉王劍石率先跑了過去,迫不及待的想見見閣樓内的景色。

“喂!别……”

眼看着張小閑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王劍石剛要阻攔,但爲時已晚。

砰的一聲!

仿佛撞到了鐵闆,張小閑跑的有多快,被彈飛回來的速度就有多快,身體像皮球一般被丢了出去。

“哇!”倒飛而去的張小閑一頭紮進土裏,費了好大勁才爬起來,一邊揉着頭,一邊呸呸呸的吐着嘴裏的泥土。

“呵呵,小弟弟,别跑得太快了,當心撞到人呀。”

委屈的擡起頭,張小閑看到了一個陌生女子。

一位華冠麗服的大美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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