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日沒夜的苦戰,疲憊、饑餓這些問題,都困擾着九裏原的守軍們,他們傷亡早已經超過大半,箭矢也早已用盡,手中的戰刀也不知道砍斷了多少把,戰到最後,許多守軍手裏的武器,都是從進攻的敵人那裏奪過來的。已經第七日了,琴音仍是不絕,潭一刀再也坐不住了,主動請戰,裘不語自然是求之不得。而他也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兇猛的暴風,撕開了守軍的防線。其他的部隊緊随其後,守軍的防線終于崩潰了,但鬥志不減,意志不屈,短兵相接的戰鬥持續了兩個多時辰。
進攻的部隊費盡了力氣,付出了無數的傷亡,灰頭土臉的殺到那個高台下的時候,卻被驚呆了,隻見高台的柱子早已被血染紅了。
“譚大爺是不會輸給一個書生的!我又殺回來了!”潭一刀揮舞着斬馬大刀向着高台的妙楓指去,可是妙楓并沒有說話,潭一刀心中納悶,将大刀插于地上,一縱而起,躍上高台,眼前的情景讓他這個桀骜不馴的瘋子都驚呆了。
高台之上,有一個手壓着琴弦的死人,凜凜風中,他微笑着目視着南方,似乎在看着什麽。身上插着至死都沒有拔出的羽箭,在他的身下,血迹早已經幹涸,看起來已經死了很久了。
這個死人,潭一刀認識,就是那個他看不起的書生,也就是這個書生,打敗了他,他凝視着妙楓的屍體,半晌兒都說不出話來。蓦地,一個聲音傳來,吓了他一跳。
那琴音竟然還在!
潭一刀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妙楓,确認死屍并未複活。隻覺得自己的腦袋一片空白。他循着那聲音慢步走在高台上,确認無誤那聲音就是出自于附近,他走了沒有幾步,忽然覺得腳下似乎有異,猛得一拳砸了下去,如他所料,下面果然是空心的,而随着這一拳下去,那琴音也止住了。果然琴音是出自于這裏。潭一刀向下仔細觀看,隻見狹窄的密室内,竟然有三個人和三張琴。看他們的裝束,是紫宸王朝的士兵。不過潭一刀判斷他們并不是妙楓的新軍,因爲他們雙眼沒有那股令人膽寒的殺氣,而更多的則是驚恐與畏懼。
潭一刀一把扯上來他們其中的一個,大聲吼問道:“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
那個被他拉上來的士兵吓的抖似篩糠,道:“我隻是随軍的樂師,不要殺我。”
“我不是問你是誰,我問的是他,到底是怎麽回事!”潭一刀用手指點着妙楓的死屍。
“參……參軍中箭以後,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說如果自己的部下知道自己死了,那這裏很快就會失守。他說隻要琴聲還在,那麽士兵們就知道他還活着,就不會後退一步,死戰到底……”那個樂師的話說完,潭瘋子也呆住了,他明白了一切,他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了,默默走回妙楓的屍身面前,端詳着他。端詳着這個令他敬佩的對手。是他和他的部屬,死死的卡住了九裏原這道生死門,堵住了幾十萬大軍南下的去路,戰至到了最後一人。
曾欲之身挽狂瀾,終以身死問蒼天。妙楓,不曾有悔……
“我要帶回他的首級複命!”不知什麽時候,左賢王也來到了高台之上,還有他和潭瘋子的部下,也都來了。左單于拔出他的戰刀,走到妙楓的屍身面前,揮刀欲砍,刀鋒一閃,卻并未斬得下妙楓的首級。
“你想做什麽!”左賢王怒視着,抓住他刀鋒的潭一刀。
“這是我中土的英雄,豈容爾等蠻夷亵渎!”潭一刀的手猛的一甩,左賢王的刀立時脫手,飛到天邊去了,而潭一刀的手,也早已滿是鮮血。
“潭一刀,你想挑起戰争麽?”左單于的部屬們各亮武器,而潭一刀的部下亦都拔出了還未擦幹血迹的刀劍,一時間,劍拔弩張,氣氛緊張異常。可潭一刀根本不管左賢王如何,丢下一句随時奉陪後,扛起妙楓的屍體,大步走下高台,而他的部屬亦跟随着他。他的桀骜不馴和特立獨行是北域聞名的,左賢王也清楚這一點,心中知曉若是真的惹惱了他,擺開架勢,在這裏再打一仗也是可能的。爲了一具屍體,并不值得。故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帶走那唯一的“戰利品”。
潭一刀在九裏原上,尋了一個僻靜所在,将妙楓埋了,埋下之時,說了一句讓自己的部屬覺得莫名的話:“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而戰,現在都不知道,可是你知道。”
埋下妙楓後,潭一刀害怕北夷人盜屍,故派遣軍士看守,直到北夷人全數離開九裏原後,方才離去,這是後話不提。
三日後,這次戰役的勝利者們,聯軍的首腦,齊聚彙水河岸,是爲了兌現承諾,也是爲了瓜分疆土。
潭秋帶着潭一刀,還有他的“七彩的暴風”,約幾千人,而北夷人的單于卻沒有來,隻是派他的兒子赫連邪軍,帶着幾十個北夷勇士到此。至于付流塵,就更爲簡單,他隻帶着湮峰和飛卿二人。
客套的寒暄之後,三雄切入正題,有關于戰後疆界的劃分。北夷人的條件是與紫宸王朝休戰,且開放邊貿,并且歸還之前占據的北夷人的領土,額外還要在北域割地五百裏,作爲北夷人的牧場。而潭王府的要求是取消征兵限令,開放鑄币權,劃北域八州爲封地。這些條件,其實早在天筆峰盛會之前,三方的聚會當中,就已經商量好了。
聽完他們的要求,付流塵立即搖了搖頭,道:“這樣可不行。”這一句話,惹動兩方殺機。
“梁學士,你想反悔不成麽?”潭秋質問道。
“我阿爸說中原人最無信義,果然如此!”
“兩位稍安勿躁!”付流塵說話之時對飛卿點點了頭,飛卿會意,向前走了幾步,手掐咒訣,一片符紙随即飛上天際,隻見這張符紙在空中翻滾,而後逐漸變大,直到變的有數十丈大小,方才停了下來,衆人仰天,隻見那張符紙,早已經變成了一幅地圖,一幅紫宸王朝的地圖。
付流塵咳嗽了兩聲,看了看赫連邪軍,道:“此次圍獵,貴方的傷亡最高,若隻按約定兌現,那未免有失公允,而潭王爺此次亦功不可沒。嗯……”付流塵頓了頓,繼續道:“我朝共有八府六十四州,彙水以西,辛川以南的十二個州,助紫宸易一同謀反,不服王化,故我皇有意将其放棄,索性就送給汝等,今後以彙水辛川爲界。”他說話之時,飛卿催動道法,天空中的地圖上,十二個州的疆域被圈定了出來。
聽付流塵開出了更優厚的條件,赫連邪軍和潭秋的眼中,似是泛着綠光一樣,潭秋的底限,其實隻要分給他北域兩個州他就心滿意足了,如今不僅北域八州到手,中原也有十二個州。而赫連邪軍壓根就沒想過要占中原州縣,對于這兩個人來說,無疑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可是十二個州該如何分呢?”潭秋和赫連邪軍幾乎是一同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付流塵面露難色,道:“我主陛下并沒有說,汝等自行商議去吧。”說罷,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敕封割地的聖旨,交與潭秋與赫連邪軍。而後帶着湮峰和飛卿就離去了。而剩下赫連邪軍和潭秋卻爲這十二個州的歸屬争了起來,潭秋主張一人一半,而赫連邪軍主張現在這些州縣,誰占領的就歸誰。可是潭秋很清楚,十二個州,被北夷人占領的,有八個之多。若按北夷人的分法,自己實際是吃了大虧的。最後談不攏,會議也因此而散了。
歸程之時,潭秋騎馬,潭一刀步行,兩人并行于隊伍的最前面。
潭一刀道:“王爺,爲什麽我總覺得那個病痨鬼是在故意挑撥。”
潭秋搖頭,道:“這不過是一種制衡的手段罷了。”
“制衡?”一刀不解。潭秋道:“紫宸王朝的精銳,除了紫宸傲君的部隊以外,其他的差不多都被紫宸奇君交給紫宸易,他的這個寶貝兒子。如今洛水一戰,紫宸王朝精銳盡喪,說的好聽,是不服王化而放棄,我看是根本沒有兵力去占據才是真的。如今紫宸王朝估計是孱弱無比,很怕我們或者北夷人趁勢要了他的命。所以才抛出十二個州來,讓我們和北夷人互相牽制。這樣誰都不會去打他的主意。他們好有喘息的機會。”
“那丢出十二個州也未免太多了。”潭一刀将大刀扛在腦後,雙手壓着,倒着走在潭秋的馬前。
潭秋冷笑,道:“多?沒那麽簡單,他劃出的中原十二個州其實早就被咱們和北夷人占據了,就算他不給,我們也不會讓出這些地方,他們根本無力驅逐,現在隻不過是在做順水人情罷了。”
潭秋看了一眼潭一刀,道:“一刀,你看着吧,這十二個州,遲早都是咱們的囊中物。别忘了,北域可是在咱們手裏的,中原十二州與咱們最近,而且接壤,這是最大的優勢。北夷人占領的那八個州,不過是八塊飛地而已。那群除了放馬,就是放羊的蠻子,懂得什麽叫賦稅,懂得如何耕地麽?他們本身就是外族,州縣的百姓根本不會接納他們。更不要說聽他們的法令,這八個州他們是怎麽吃進去,我就讓他們怎麽吐出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qidian.,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