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在學校上完課之後就在學校門口坐車直接去了重機廠，昨天有林惠茜陪着，廠裏的領導也都知道她是什麽身份，所以好幾個重要的廠領導都接見了他。可是今天王小明到廠辦公室時，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他。

如果換成其他人，也許會手足無措，但是王小明在人事科報到之後，就一個人到了辦公室。由于主任不在，人事科的人隻是把王小明帶到這裏就離開了。

重機廠雖然一個廠，但是下面的分廠有十幾個，每間工廠從幾百至幾千不等。而重機廠其實隻是一個總廠，下面反而沒有車間，就像集團公司的總公司似的。所以辦公室的工作就顯得重要，畢竟各種文件都是通過廠辦公室下發到下面的分廠辦公室的。

重機廠辦公室有一個主任兩個副主任，每個人都有獨立的辦公室，而其他的普通科員也被分在三間大房間裏。王小明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下班時間，每個人雖然看上去都好像很忙碌的樣子，但是王小明仔細觀察之下才發現，沒幾個人是在做正經事兒。

王小明上班的時間和他們沖突，他由于要在學校上課，一般得四點多才能到重機廠，而這時，這裏的人都已經準備下班了。而等到王小明正式上班上，除了那些加班的，就沒有幾個在陪他了。

既然别人不理自己，王小明也不想去自讨沒趣，他走到自己的那張辦公室旁，随手拿起一份文件，也裝作非常認真的在看資料，甚至還拿出筆和紙來認真的記錄，這番行情比其他人裝的更像。

這間辦公間有八個人，兩張辦公室兩兩對接在一起，坐在王小明對面的卻是一個女人，一身職業的套裝，輕描淡妝，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結，顯得幹淨利落。現在她也在那裏認真的看着報紙，那份認真勁比王小明不相上下。

當六點的時間一到，所有人都像部隊緊急集合似的，十秒鍾不到，走了個幹幹淨淨。把王小明看得目瞪口呆。他記得以前看到過一個笑話，說是一個單位消防演習，在淩厲的火警聲中，各單位各部門的人向着單位的大門沖了出來，有人算了算時間，一共用了十二分鍾，這讓消防部門非常滿意。可是到下班的時候有人也作了一次統計，在下班時，所有人隻用了八分鍾不到就全部離開了單位，竟然比緊急集合還快，今天王小明總算見識到了，這不是笑話，是事實。

當辦公室裏隻有王小明一個人的時候，他才拿出重機廠以前的相關文件認真的看。作爲國營大型企業，重機總廠需要下發的文件名目繁多，數不勝數，三天兩頭就有紅頭文件下發，大會小會連綿不斷，這樣的企業從總廠一個指令下發到基層，本來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但是操作起來至少一個星期，這真是何苦？何必呢？

到了晚上八點的時候，王小明就離開了重機廠。其實在晚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人來監督他是否在工作，就算他也随其他人一起下班也不會有人知道。

“今天上班的感覺如何？”王小明一回到宿舍，趙三元馬上就湊過來問道，本來今天晚上他也想跟王小明一起去，但是林惠茜卻鄭重警告他不能去，這讓趙三元比接到聖旨還要認真的對待。

“幸好你沒去，否則一定會被悶死，那裏比圖書館還要安靜，但是很适合看書。”王小明說道，由于他剛去上班，所以其他人也謹言慎語，基本上沒人說話。

“不會吧？也對，到了六點以後你就是一個人了，要不要我明天晚上去陪你？”趙三元說道。

“你不怕你的惠茜？”王小明說道。

“對啊，我怎麽忘了這件事，那還是算了吧？但你可以帶本什麽小說或者我們學校圖書館的書去看嘛？這樣你既能上班賺錢又能像在學校的圖書館一樣，天啦，這樣的好事怎麽會讓你給碰到了呢？”趙三元說道。

“但這樣的好事卻絕對不适合你。”王小明道，如果趙三元去了重機廠，也許一個小時也待不住。

第二天王小明下午沒有重要的課，所以他吃過中飯就去了重機廠。但這次他來的卻早了，重機廠要下午二點半才上班，他到這裏的時候，辦公室還一個人沒有。不到二點半的那一刻，沒有人會提前來辦公室，現在的國營企業工人早就沒有了那種主人翁精神。

而時間一到二點半，就像變魔術似的，所有的人幾乎在同時一齊到了辦公室，這讓王小明覺得實在是太神奇了。

“你怎麽提前來了？”王小明對面的那位看到王小明這麽早就到了，很是意外，要知道這樣的傻事已經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有發生過了。

“我下午沒課，所以就……”王小明道。

“下次不要這樣了。”

“爲什麽？”王小明驚訝的道，難道提前來上班，多做點事，這也有錯？

“你有時間當然可以，但我們呢？個人表現太突出并不是什麽好事，重要的是整個部門。”

王小明瞠目結舌，她們按時上下班自己也得和她們一樣，如果自己表現得太好就會讓他們覺得是異類，這是什麽道理？怪不得朝氣蓬勃的大學生一旦進了機關單位很快就會變得老于世故，原來這都是被逼出來的。

“那我現在可以做事麽？”王小明問道。

“你在四點以前最好什麽事也别幹，如果可以，去廠裏的俱樂部吧，那裏有很我适合你玩的東西。”

“謝謝你大姐。”王小明說道，他上輩子大學畢業之後正好碰到大學改革，畢業之後不再包分配，所以想進機關都沒可能。而現在他終于嘗到機關是什麽樣子，如果自己的企業也是這樣子，那就太可怕了，王小明突然想到。

重機廠的宣傳隊和文娛活動不但在全市，就算是在全省都很有名的。NC重機廠的籃球隊、宣傳隊更是經常參加全國性的比賽，而且經常得獎。

重機廠的俱樂部堪比一個體育館，由于前幾年重機廠還是相當的輝煌，所以在這方面的投資一直沒有省，但是最近幾年由于經濟問題，一直都沒有再投資在這上面，所以現在這裏已經成了退休工人的俱樂部了，王小明來的時候，老是那些老大爺老大母在這裏健身，年輕的除了王小明自己之外，好像就沒有其他人了。

“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麽以前沒見過你？”王小明剛一進來，馬上就有有人熱心的來問，在這裏王小明終于感覺到了大家庭的溫暖。

“我在來實習的。”王小明說道。

“實習怎麽不去上班？現在的年輕人呐，根本就沒有責任感。”那老人搖頭歎惜道。

“我……”王小明被他說的啞口無言，這老人的年紀很大了，看樣子在重機廠應該工作過幾十年，可以說他把自己的一生都貢獻給了重機廠，可是現在的重機廠卻越來越衰落，這讓老一輩的工人如何不歎息。

“大爺，其實是在中班的，要四點才上班呢。”王小明覺得還是解釋一下比較好，否則自己一旦在他心裏留下了差印象，自己一輩子都會被他們記恨上。

“怪不得，隻是現在廠裏開工不足，哪裏還有三班倒？你不要以爲我老糊塗了。”老大爺說道。

“這怎麽說呢？我是在廠辦公室上班的。”王小明說道。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林書記打招呼來的大學生，你叫王小明吧？來自農村？”老大爺恍然大悟。

“什麽？”王小明沒想到自己來這裏的事竟然連退休的老大爺都知道了。

“在這裏什麽事都傳得快，誰讓現在的人沒正事幹呢。”老大爺說道。

既然自己的事所有的人都知道，那王小明就算臉皮已經修煉到了一定的程度，但是他也覺得不好意思再留在這裏，找了個機會就跑了出去。

今天王小明來的時候沒有坐公交車，而是向同學借了輛單位，他早就想過，如果有時間就參觀一下重機廠，不要以後自己去哪個車間都不知道地方。當王小明來到重機一廠時，發現外面停了一溜的好車，看樣子又有什麽人來參觀訪問。

“王小明，你來上班了？”王小明剛想離開，裏面的人已經走了出來，而且走在前面的那人一眼就看到了王小明。

“林……書記，你好。”王小明一看原來是林惠茜的父親林立仁，NC市新上任不久的市委書記。

“林書記，那哦們就先走了，過幾天等考察了再來。”林立仁旁邊的那人說道。

“錢老闆，我們已經拿出的最好的誠意，你看什麽時候能把意向書簽下來？”林立仁說道，市裏爲了重機廠的招商引資已經接待了這位香港客人快半個月了，但是這位姓錢的香港人的态度卻一直模棱兩可，沒有一個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