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了妝容的謝辛,模樣更美,也更像是女子,何如是年少狂妄時,曾調笑道:“幼安容貌出衆,心地善良,又精于琴棋書畫,若是女子,那我定要娶你!”
昏暗的佛壇上,金佛面容黯然,冷冷睨着下方。
淨德的手被謝辛牽着,放在自己身上,掌心摸到一片冰涼細膩的皮膚,淨德那幾十年的清心寡欲徹底破了功,轉爲熊熊欲|火。
他無法控制地,伸出顫抖的手緊緊抱住謝辛,翻雲覆雨<ahref".5./books/17/17855/"target"_blank">落神之天。
謝辛被重重按在地上,冰涼的地闆硌着他的骨頭,紅袍散開,一雙手在身上遊走。
他垂眸,濃墨點的雙眼裏,掩藏着絲絲縷縷的殺意。
一切都在謝辛的預料内,唯獨漏了一個人。
名爲法海的小僧捧着托盤,裝着素齋清茶來到佛壇,他将齋飯放在門口,正要離開,卻聽得裏面不一樣的響動。
出于好奇,又因爲傍晚那會,師兄的對住持的不好評價,他忍不住将木窗推開一條縫,偷偷向裏面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整個人宛若墜入冰庫,冷的透心,連靈魂都僵硬了。
他一直尊敬的淨德大師正趴在一具蒼白的軀體上,穿着袈裟的身軀與對方白玉似得軀體糾纏在一起,德高望重的主持平日嚴肅慈悲的面容整個魔怔了,帶着濃烈的欲、望,急切地在那具美麗的身軀上索取着。
那躺着的人似乎并不舒服,他眉眼生的極美,眼神卻是冷的。
對方注意到了自己,竟然沒有躲閃,而是勾起唇角,沖自己露出一抹淺笑。
這一笑,真是三千佛相皆淪爲亟土。
少年的法海後退一步,又一步,每日誦讀的佛經,心心念念的道義,全部被一巴掌扇出了腦海。
剩下的隻有那個笑。
美得心驚。
法海第一次落荒而逃。
最後一眼,他似乎瞥見了,那個極美的人一隻手按在淨德的頭上,腕子上拴着紅線,尾端綴着一隻金鈴,指尖的丹寇下,光秃秃的腦袋,戒疤醜陋不堪。
次日,定國寺的僧人沐浴着大雨而醒來。
負責清掃的僧人早早來了佛壇,他先是看到了門口擺放的托盤,茶已涼透,素齋一口未動。
昨晚,是誰在佛堂念了一宿的經麽?
這麽想着,僧人推開大門。
這一看,登時面色吓得慘白,扔掉了掃帚倉皇而逃,還大聲喊着:“住持遇害了!住持遇害了!”
淨德大師滿身鮮血趴在佛堂中央,雙目睜圓,頭骨都被掀掉了。
住持在定國寺内遭遇殘害,這天大的慘劇,把皇都都驚動了,大理寺立刻派人來搜查,誓要找出兇手。
而寺内僧人私下覺得,這隻怕不是人爲,大理寺,是查不出什麽的。
住持的頭蓋骨是讓一隻手卡着,直接掀開,裏面的腦漿統統不見了。
隻有妖魔鬼怪才會啖人腦漿食人精元,何況淨德還衣衫不整的,更像是被什麽妖精給勾引了。
然,這也隻是猜測。
定國寺佛光籠罩,全是浩然正氣,又貴爲國寺,以福衹保一方平安。哪有妖怪能堂而皇之地進入,還能在佛壇之中殺人?
傳出去,那定國寺顔面何存?
這猜測隻得不了了之。
而大理寺排查嫌犯時,叫出了當晚在寺内居住的客人<ahref".5./books/17/17857/"target"_blank">暗麥。
除了書生、謝辛一行,這居然還有皇族。
被大理寺盤問時,書生說自己早早睡了,并且,他所居住的庭院隻有一個門,當晚有個僧人在此地守夜,也能證明書生從未出過門。
而謝辛,則有羲和郡主做擔保。
“昨晚此人和本郡主在一起。”性格直爽的小郡主張口就是這麽一句,引得大理寺的人面面相觑了一陣,她才反應過來這話另有深意,登時漲紅了臉“你們想什麽!謝兄遊曆四方見識頗廣,昨晚我和他交流了不少地方轶聞奇事,不知不覺就一夜過去了!”
謝辛面色蒼白,也是一副徹夜未眠的體弱模樣,淡淡道:“正如郡主所言。”
郡主的話那還能有假?大理寺的官員見住客這沒什麽可問的,隻得作罷,轉而盤問寺内僧人。
所有僧人都要接受官員的詢問。
昨晚在哪?做什麽?可有人作證?
問了一圈,還有個小僧因爲生病,高燒不退,沒能爬起來。
一個官員去看了看,隻見通鋪上,那小僧的瘦瘦小小,濃眉之下雙目緊閉,躺在床上呼吸急促,一摸額頭,燙的吓人。
“這是金山寺派來修習的小僧,在這呆了一年了。”僧人解釋了法海的來曆。
“什麽時候病的?”他問身邊的僧人。
“今早發現的,估摸是昨晚發的病。”那僧人也住這房間,
“哦,燒成這樣,也沒力氣行兇罷……快去請個郎中吧,這麽小年齡,别燒壞了腦子。”官員見是個小孩子,也不好說什麽了,擺擺手就走了。
法海躺在那,隻覺得有人來了又走了,卻不知道是誰,腦袋燒的天昏地暗,兩抹濃眉緊鎖,嘴唇抿着,發白的。
他眼前浮動着七彩的花、光怪陸離的世界,這些亂舞的東西讓他腦仁脹痛,眼珠幹澀,呼吸間染着腥味,甚至在一點點抽走他的靈魂。
長久的安靜之後,又有人推開了房門。
這一次,來者沒說話,走起路來輕悄無聲的。
他來到床邊,探出一隻手,拭了拭法海的額頭。
“想不到被你看見。”
清冽的男聲,和昨晚用着完全不同的音色。
“急火攻心,委屈震驚?離開這是非之地吧,耿直的小夥子。”
沁涼的風從那隻手傳到法海的眉心,絲絲縷縷淨化了身體的病痛和燥熱。
法海不覺得難受了,随之而來的是濃重而安詳的睡意。
掌心柔軟,像是久違的慈母憐愛的呵護。
他勉強拎起眼皮,看了看上方的人。
一張清俊好看的容顔,沒了那些妝,就是棱角分明幹幹淨淨一張臉。
法海想說話,奈何睡意戰勝了理智,他又閉上眼,沉沉睡去。
夢中,驚豔又無奈。
“謝兄遠道而來,本該好好在都城遊玩,沒想到遇到這等事——今日本郡主作陪,就好好領着謝兄在都城玩上幾日<ahref".5./books/17/17856/"target"_blank">逆靈驚神!”
羲和郡主一頭烏發用紅緞高高束着,勁裝抹額,騎着駿馬,潇灑無雙,她身後,随行的兩個均是大内高手,沉默而盡職,是極好的保镖。
謝辛坐在馬車上,四周的擋簾拉起,全部挂在頂蓋上,這正好可以與郡主對視交談。
“有勞郡主,謝某很久沒來皇都,方覺此地發展迅速,物是人非,正憂愁該如何遊覽。”謝辛面龐俊雅,言辭舉止溫文有禮,這令小郡主越看越覺得心生喜歡。
而書生,很不幸,他又坐上了謝辛的車,上車時,他收到了阿四好幾個白眼。
唉,佛門重地發生命案,那送東西的牛車也被扣下了,他們是有郡主擔保才得以離開的,若不随謝辛一塊,隻怕這案子一拖再拖,他都要錯過考試的時日。
書生不敢高攀郡主,他們二人說話時,他都是默默聽着,期間打量下謝辛的面龐,發現對方氣色似乎比昨日更好了些。
至少,在白日陽光下,謝辛不再是蒼白地宛若透明的,他的皮膚如玉石,光滑細膩,能承擔起烈日的灼曬了。
“謝兄曾在皇都居住過?”羲和捕捉到話中的細節。
“恩,謝某幼年在此地度過。”謝辛淡淡回答,“家父經商得了些小錢,後便攜一家老小回了故鄉,買地種田,過清淨日子去了。”
“想來謝兄也是自幼受教,飽讀詩書滿腹經綸,何不在帝都謀個一官半職,我相信,你定是仕途廣博,前途不可限量啊!”羲和郡主隻覺得,這樣一個人若在朝爲官,那會多麽耀眼。
謝辛不可置否:“承蒙郡主厚愛,隻是謝辛生性散漫又身體欠佳,着實不适合官場博弈。”
羲和惋惜着,嘴上卻道:“别總叫郡主,叫我羲和便好。”
書生聽着二人的對話,因爲知道這其中更深的内情,他不好多說什麽,隻是乖乖坐着,低頭沉思。
見多識廣,飽讀詩書,又生的一副極好的容顔……假如謝辛活着,那該是人中龍鳳,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一個出色的青年,爲何是鬼呢?
蘭若寺那鬼嘯妖号的一夜,謝辛面對衆厲鬼妖魔,是那般淡然冷靜,隻說,會報仇的。
那當年,是怎樣的人,害得謝辛死于非命,還牽連了那麽多人遇難?
書生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詢問謝辛,隻能憋屈着,假寐不語,糾結地祈禱快點到皇都。
“這位小兄弟是不舒服麽?這一路昏昏沉沉的,也不說話。”書生不動,羲和郡主卻注意到這個衣衫破舊,清清秀秀的少年“這位是?”
羲和問的是書生,但看的是謝辛。
“這是謝某遠房親戚家的弟弟,因爲家族内部問題,所以和在下不那麽親近。”
謝辛的話讓書生再也裝不下去了,他睜開眼瞪着厲鬼,可偏偏對方還是那副淡泊的模樣,臉居然找不到一丁點說謊的痕迹。
明明那麽儒雅,怎麽打妄語面不改色的?
啊,難怪大家總是“鬼話、鬼話”的形容謊言,鬼哪裏會說真話啊?
一個死了不知多久的孤魂野鬼,何來在皇都度過幼年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