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聚散



()謝辛記得,自己是死在瓊華殿裏的。

一年多的地牢生活,再有近三年的時間是在瓊華殿裏被軟禁度過的。

元和宮一場叛亂,自己成了戰俘,謝家隻剩下他和謝頤,原本他與月娘的婚事也被迫打斷。

聶乾海告訴他,五歲的謝頤被一位朝臣作爲養子,一無所知地成長着,如果順利的話,他可以繼續以一個朝臣公子的身份活下去。

當然,謝頤是否能一直安全,就看謝辛的表現如何了。

知道謝家還有幸存者,這一刻謝辛竟有種安慰的感覺,那種過于屈辱的日子像是有了盼頭。

起先在地牢的時候,聶乾海很喜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紅色的、青紫的,五花八門,每日翻着新花樣折騰他。

直到某日,他不知起了什麽念頭,轉而将謝辛鎖進瓊華殿,每日以藥湯擦洗身子,還需不時服用丹藥。

那藥湯泡過的地方像是被蟲蟻撕咬過一般癢痛難忍,那些丹藥服用後也會讓他徹夜地嘔吐不止。

謝辛不知道這些都是什麽東西,但時間一長,他也發現了自己的變化。

先前那些傷痕逐漸消失,直到一點疤都不剩,自己的皮膚像是新生了一般光滑細膩,丹藥讓他先前在地牢裏落下的畏寒等症狀都逐漸消失,不過聶乾海似乎還是在那丹藥裏做了手腳,因爲他始終覺得嗜睡,四肢使不上力。

謝辛搞不懂對方爲何突然将自己的身體修養好了,現如今,才知道,原來對方早就在打自己身體的主意了。

自己屬于枉死,本該長命百歲,躲在這樣的身體裏,一般鬼差也不會想到去對峙一個長壽之人的魂魄是否正确。

不過,此事擱在聶乾海身上,謝辛還不得不懷疑,聶乾海選則自己的身子作爲奪舍的對象,隻怕還因爲其惡趣味作祟。

既然如此,更不能将身體便宜了這混蛋。

拘魂索似乎繃到了極限,謝辛知道要拴不住聶乾海的魂魄了,幹脆放棄那鎖鏈,飛身撲向棺材裏的身體,聶乾海一個轉身掙脫鎖鏈,也要向謝辛的身體撲過去,他離得近,本應該更有優勢。

可沒想到半路上,居然有一隻小妖狐跳了上來,直接撞在他魂魄的面盤上,一陣撕咬抓撓,硬是阻礙了他的行動。

小狐狸居然有些修爲,都能觸摸魂體,聶乾海猝不及防地被抓了個正着,吃痛之後,他大手一揮,直接将阿四甩了出去<ahref".5./books/17/17855/"target"_blank">落神之天。

撞在牆上的小狐狸凄慘的哀叫一聲,撲在地上瑟瑟發抖,爬不動了。

白色的魂魄率先進入身體,魂魄融入的那一瞬間,謝辛睜開雙眼,起身要動手。

可聶乾海更快。

金色的魂魄搜尋一圈後,竟然投身進了裏謝辛最近的人的身體之中,甚至憑借他強過于霸道的控制力,強行掌控了法海的身體。

法海本就因謝辛的事心神還不定,聶乾海這一遭居然走的極爲成功,奪走了那一瞬間的掌控權不說,還動用了法海一身修爲,“他”擡起手掌,毫不猶豫,對準謝辛的胸口就是一下。

他人評價法海的能力,素來是“法力無邊,海裂山崩”,這一掌的威力可想而知。

謝辛身形虛晃一下,再低頭,當即咳出一口殷紅粘稠的血漬。

“公子——”阿四虛弱地叫着,一瘸一拐地要爬向謝辛,尾音一直再顫抖,他眼睜睜看着謝辛緩緩倒下,被震得幾乎幻滅的魂魄被一點點從那身體裏抽出。

而法海正主,在目睹自己被聶乾海控制一掌擊中謝辛之時,他瞪大了眼睛,當即定住心神,口中喝道:“般若諸佛,般若巴嘛空。”

大威天龍經可讓法海功力增強,此刻,他念此咒語,是爲增強定力,逼出身體中的魂魄。

法海背後的龍紋身受其呼喚,發出淡淡的金光,此光可淨化邪物,聶乾海原本還能在其身體裏造作一番,可這龍紋一現形,簡直比拘魂索強硬了上百倍,差點絞的他魂飛魄散。

“臭和尚!壞我好事!”聶乾海叱罵道,迅速從法海身體中竄出。

謝辛的魂魄似乎受到了損壞,有些神志不清地倚着石棺,好久沒有動靜。

聶乾海見狀,再度靠近謝辛的身體。

“真晦氣,那和尚一掌不知輕重,别把這身體的内髒打壞了。”

這麽想着,聶乾海就要奪舍上身。

密室一角,黑無常看了看月色,突然抽出哭喪棒,面色沉着向前走去。

“欸,欸!老黑你幹什麽?”謝必安奇怪道,原本看熱鬧看的好好地,這搭檔突然沖到事故中心地帶作甚?還一副無比認真的模樣,範無救隻有在處理公務時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子時已到,”範無救一字一句“聶乾海壽命耗盡,該處理這魂魄了。”

說着,哭喪棒上的骷髅們又齊齊笑了起來,半空中呼呼帶着風聲,沖着那摸金色的幽魂就砸了過去。

法海顧不上找聶乾海算賬,奪回身體主權的那一刻,他渾身已滿是冷汗,他焦急着上前幾步,來到謝辛的魂魄身邊。

白衣公子虛弱地半阖着眼,似乎什麽都聽不見,法海想扶對方起來,可手卻直接穿過了對方身體。

“謝辛!”法海焦急道,可奈何,白衣公子的身體越來越淡,直到快消失的時候,他似乎才有所直覺,擡頭看了法海一眼。

淺色的唇微張,似乎說了什麽,可下一秒,他就在原地消失不見了。

法海跪坐在那裏,很久很久都沒有動彈。

而上方,範無救哭喪棒沖着聶乾海的腦門當頭一下<ahref".5./books/17/17856/"target"_blank">逆靈驚神。

先前因爲被法海的金龍絞殺了一番,聶乾海魂魄不定,而範無救這一下,居然生生敲出了一魂來。

人有三魂六魄,缺了一門,那就是心智不全。

聶乾海眼見鬼差都出動了,也知道自己是大勢已去,憤恨地看着謝辛冰涼的屍體,他隻得轉身,飛速竄到天空,逃之夭夭去了。

聶乾海實力不差,又因此處是龍脈之地,助漲他能力,範無救剛扣下他散出的那一魂時,他已經遠遠竄出去,不知所蹤了。

謝必安看着搭檔這身手,忍不住上前來,直接給了範無救後腦一記毛栗子,氣急敗壞道:“你傻啊,用招魂幡打什麽啊!直接用拘魂鎖捆結實了不就結了,現在好了,給人家魂魄打散了,隻得了一魂,剩下的魂魄去哪找啊?”

範無救抗下搭檔這一擊,這才悶悶道:“我看他就手癢。”

謝必安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唉——拘到一魂,到時候冥主那邊又要寫好多報告和檢讨,說不定這些魂的提成也要搭進去——”

正抱怨着,謝必安注意到,在場還有人在看他。

一瞧,名爲淨慈地和尚直直瞪着自己,似乎非常驚訝。

“無常鬼。”淨慈脫口而出。

“幹嘛?愚蠢的人類?”謝必安一擡下巴,恕他無禮,和尚于鬼差來說就是個不講道理的搶生意的存在,也不難怪他面對此二人就沒什麽好臉色。

“我佛慈悲,師弟,原來黑白無常真的存在,我一直以爲書上隻是寫着玩的。”淨慈心直口快,本想招呼法海一塊看,一瞧,卻發現夥伴正跪在原地,有些失神地發着呆。

謝必安見狀,歎了口氣。

“你别自責了,鬼公子的事不能全怪你。”

法海嘴唇微動,低聲道:“我殺了他。”

“他早就死了,雖然是枉死,在地府都呆了三十年了,就等着上來一遭,解放他謝家亡魂。”謝必安絮絮叨叨着,彎腰撿起了地上一隻折扇。

那是謝辛落下的扇子。

“他不是來複仇的麽?”法海道。

“順帶複個仇吧,畢竟那些亡魂不安甯的原因就是想找聶乾海複仇,”謝必安聳肩“鬼公子在冥界還是很受重視的,他若一直留在那,待遇也不差,至少比我和老黑好。”

法海又不說話了,謝必安也覺得沒意思,便走向自家搭檔。

不遠處,範無救彎腰抱起了阿四,小狐狸瑟縮着,因爲受了傷,一直低聲哀叫,烏黑的大眼睛裏水光閃過,卻說不出人話來了。

範無救對他道:“對不起,我沒幫上什麽忙。”

狐狸嗚咽一聲,垂眸,不願看他。

這時,謝必安手執折扇,啪一聲在阿四面前展開。

“!”

阿四一驚,看向謝必安,後者道:“你家公子的東西,好生收着吧。”

看着狐狸叼住那折扇,謝必安若有所思道:

“說不定,以後他還會回來和你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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