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戰鬥之餘,忍不住回首看看下面的一人一鬼。
二者這麽你說我說,跟達成什麽一緻似得,在這烏七八糟破岩洞裏竟也能變得開心起來。
金龍嗚嗚叫了聲。
它在這鬥鬼鬥地天昏地暗,爲何主子卻在一邊晾着戰場不幫忙?
這是多重要的事啊連這邊兩方鬼怪都不顧了?
金龍的怨念傳達給它不在狀态的主人,卻得到了一個眼神:别鬧。
神獸哀哀喚了一聲,任命去幹活。
謝辛說完那句,又轉過身來,看向那上方戰況。
一面是封在洞裏不知多久的鬼嬰,一面是三十五年得不到纾解曆經千難萬苦的謝氏亡魂,這樣對峙起來竟有些勢均力敵的感覺,謝辛瞧見亡魂的戰鬥力如此之強,一時間有些後怕的感覺。
如果不是借了深淵地獄來管着這些亡魂,他僅憑一己之力真無法管束,然而眼見雙方如此這般消耗在一起,也不知何時才能分出個勝負來。
法海突然道:“金龍,回來——”
“怎麽了?”謝辛見對方單手解下袈裟,另一隻手已經拿起缽盂。
“謝辛,你先回避一下。”
謝辛看對方那陣勢,定是要最後收了那些鬼怪,讓自己回避應該是怕誤傷了,他便不再多留,後退幾步出了這地方,還順便帶走了田家母子。
站在遠離戰場的地方,謝辛聽得身後的響動,又看了那婦人滿臉污漬的,便道:“田阿娘,我先送你出去吧。”
那雙目失明的婦人聽了,緩緩擡起頭來,道:“是謝公子啊……”
然後,她緩緩搖搖頭:“不了,我找得到路,公子,你是人嗎?”
謝辛想,對方失明前應該是看到不少東西了,這些事隐瞞也沒什麽意思,便道:“不是。”
“啊,我想也是……人類哪能做到來去無蹤的呢。”田寡婦喃喃說着“呐,那位大師是人吧?”
“恩。”謝辛不懂這婦人想表達什麽,便耐着性子回答。
“哦,但他那力量強的不似人一般,跟他靠太近隻怕會受傷的吧。”婦人喃喃說着,摟緊了懷裏的孩子,害怕似得哆嗦一下。
謝辛想,大概是法海傷了聶乾海,讓婦人覺得恐懼,也沒多在意什麽。
突然的,整個石窟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天頂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很多,謝辛爲自己和婦人擋了下來,再回頭,卻見法海神色如常走出來。
“怎樣了?”見對方面色依舊氣都不喘,想來該是十分輕松的。
法海淺淺一笑:“放心。”
謝辛點點頭,無意間掃過法海的褲腳。
白色的布料上染上了點點泥印子,謝辛那雙眼睛看得那顔色,似黑的又似鮮紅的。
法海取下佛珠,喃喃念了什麽,那佛珠邊抽身離去。
“怎麽了?”謝辛問道。
“那些孩子還活着,被埋在淤泥之下,竟還有氣。我找那些官府的人來解救。”語畢,法海拉起謝辛,向另一條路走去。
“我記得來的時候不是這條路?”謝辛有些奇怪,法海走得這條路他從未涉足。
可走在前面的和尚道:“若你走原路,會與那些官府的人打照面,有些事很難說清楚,你我都會難以抽身。”
謝辛想來對方是個怕麻煩的,他自己也不喜歡盤查的那一套程序,走下來天都亮了,他再來個原地消失的話,小青是不奇怪,隻怕會吓到那些凡人。
于是,也沒多言,随着法海去了。
田寡婦還抱着一動不動的兒子哆嗦着站在原地。
知道謝頤帶人沖進來時,她都隻是傻傻站在那,口中喃喃說着什麽。
不少官員都跟着佛珠進了後邊的嬰屍地裏,一個士兵見田寡婦神志不清的,以爲是被鬼怪吓得,便好聲道:“大娘,沒事了,我們是來救你的,和我們出去吧。”
田寡婦順着那人的攙扶,踱步向前走着,邊走邊叨念着:“殺人了,是殺人了啊……”
那官員也聽不懂,沒當回事就把人送出去了。
謝頤等人來到那嬰屍地,率先看到的是那被炸出一個大坑的沼澤地,石壁上,天頂上濺滿泥漿,還有細小的碳色的東西,謝頤用指尖撚了撚,覺得像是燒焦的骨頭。
“大人,這有活人!”
有官兵下了那被炸出來的坑,很快發現了那些失蹤的孩子,他們雙目緊閉,蜷在哪裏,臉上抹得髒兮兮的,卻是睡得十分安詳。
“救起來,送到醫官那看看是否受傷。”謝頤冷靜的指揮着在場的官兵,可環視一圈之後,卻沒看到法海,也沒看到那村民口中的白衣人。
于是,他又問道:“那個得救的婦人呢?”
“回大人,她現在神志不清,被送出洞了,就在外面歇着。”有官兵立刻禀報。
“你在這看着,我去問問那婦人。”謝頤想了想,吩咐一聲就向外走去。
先前還和法海說的好好的,爲何突然此人就離去了,一塊消失的還有謝辛,再看裏面被炸得亂七八糟的現場,那些孩子雖然沒事,可原本作祟的東西怎麽了卻一點都無迹可尋。
謝頤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取過火把順着石道想外走,原本他憑着記憶走該是沒什麽問題,可走着走着,周圍忙亂的人聲卻像隔了一層水一般原來越混沌模糊,等他再擡頭,卻發自己獨自一人站在石道裏,所有聲音離得很遠,偶爾看到一個人從眼前走過,卻發現對方與自己之間有一層黑紗一般的,那官員跟沒看到自己似得,匆忙走過去。
謝頤擡手,想觸碰那“黑紗”。
“大人且慢。”
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謝頤微驚,手頓住,再一看,卻發現岩壁上長了個腦袋。
一個帶着白色高帽的腦袋在哪掙紮,沒一會,又探出一隻手撐住石壁,強行“鑽”了出來。
是的,這動作隻能用鑽形容,可謝頤看到,白衣青年身後隻是一塊完整的石壁,連洞都沒有。
“你是什麽東西?”謝頤見過太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第一反應就是對方不是人類。
“謝司官,在下白無常,當然,你應該已經不記得我了。”謝必安沖着謝頤恭恭敬敬一揖,又轉過身來,對着石壁一通瘋狂拉扯,又拽出一個黑衣服人來。
“黑無常,見過大人。”範無就沒有謝必安那麽順利,他帽子都掉在地上,先是對謝頤行禮,然後忙不疊地撿起高帽爲自己戴上。
謝頤瞧了那兩頂帽子上的字——“執子之手”、“方知子醜”。
……
“你在地府曾爲掌生死司官,還是鬼公子推薦你的,我們當年與你也有過合作,”謝必安簡單同謝頤講了昔日淵源,随機,又一臉嚴肅道“謝司官,你見過鬼公子嗎?就是那個白衣紫冠拿折扇……”
範無就無聲口型道:“講重點。”
謝必安立刻補充:“長得賊好看的那個。”
“謝辛是嗎?”謝頤反應過來“不知道,他先前應該在此地,但我沒遇到他,法海也不見了。”
白無常眼珠子一轉,拍了下大腿:“哎呀!還是慢了一步!”
“他怎麽了?”謝頤也跟着緊張起來,黑白無常爲鬼差,謝辛又是鬼魂,對方應該是出了什麽事才會如此驚動鬼差。
“鬼公子心願已達成,該跟我們走啦!”謝必安嘿了聲,手裏的聚魂鎖泛着寒光“法海這人,真是不怕死了嗎?”
謝頤聽白無常說明了這其中淵源,以及鬼的體質和限制,也逐漸明白了這其中道理。
“此地長年被法力影響我們鬼差無法進入,方才我看了那作祟的妖物,被轟的魂飛魄散渣都不剩,都說佛家以慈悲爲懷,法海這一出手哪裏像個出家人,倒像是兇神惡煞一般,一點餘地都不留。”
謝頤聽着白無常的描述,再想想方才那嬰屍地的慘狀,法海是保下了那些孩子,但也确實痛下殺手。
“那我處理完這邊事後就立刻去金山寺一趟,若能遇見法海大師或者謝辛,我會同他好好說的。”謝頤允諾道。
兩日後,這邊的事稍微緩過來,謝頤終于抽出時間連夜趕回了金山寺。
時值暴雨前夕,天空烏雲湧動着,謝頤被僧人引着暫時躲入一座廟宇之中,前腳進去,後腳天空就大雨傾盆,雷聲陣陣。
暴雨來的突然,原本在寺中走動的僧人都迅速找了離自己最近的建築避雨。
謝頤所在的這個殿堂裏零散聚着五、六個僧人,衆人不時張望外頭的雨勢,期待着它快快平息。
一個僧人擦着身上的水珠,無意間,耳朵聽到了滾滾轟雷之中似乎有一點點撕扯剝落的細小響動。
他奇怪地擡頭看去,霎時驚愕不已。
“金佛、金佛落淚了……”
僧人顫抖地指着那殿中金佛,謝頤轉過身去,眼見那面龐慈悲的佛祖無聲無息的端坐,眼下的金漆條條剝離臉頰,落在身上、地上。
神聖端莊的佛祖遭受此劫。
謝頤隻覺得,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湧上心頭,像一隻小手似得攥着他的心髒。
那晚,金山寺各殿佛像均剝漆落淚,面龐斑駁。
而法海一直沒有回金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