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A市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明媚的陽光穿透雲層,像是一束束光線散落下來,光芒萬丈,有如天使降臨。
楚少卿這個牛人果然說到做到,飛機還真就直接停在了民政局的上空,林瀾睡的迷迷糊糊的被林寶貝從休息室裏拉出來,眼裏還帶着幾分沒睡醒的迷茫。
“東西帶來了嗎?”楚少卿率先下了飛機,他的一名手下已經拿着他和林瀾的身份證戶口本在等着。
“都拿過來了,老大,恭喜你抱的佳人歸。”那手下竟然笑的要比楚少卿本人還開心,他們一直覺得,楚老大會是最後一個結婚的人,畢竟人家曾經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哪裏像個會被一紙證書羁絆住的人。
再說,他們曾經對林瀾有很大的偏見,八年前的怨恨不可能那麽輕易的解開,但是自從上次他們老大被傅狄囚禁,林瀾不顧安危,隻身跑去營救……他們就諒解了!
隻要林瀾是真心愛他們老大,八年前的那些事情,他們可以當做從未發生過,而且,傅狄已經死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楚少卿眉眼裏帶着爽朗又豪放的笑意,好好像即便一夜未眠,也不能阻擋他此刻的意氣風發,整個人好像是處在一種極度亢奮又極度緊張的狀态,不知道的還以爲,他還未從備戰狀态裏出來!
“等老子大婚那天,把弟兄們都招呼來喝喜酒,必須要不醉不歸。”
“幼稚鬼……”剛剛從飛機上下來的林瀾聽到楚少卿類似于土豪暴發戶般财大氣粗的話,輕聲嘟囔了一句,但是語氣柔軟,眸中帶笑,伸手走過去自然而然的挽住楚少卿的胳膊,挺身而立,兩人站在一起相視而笑的樣子,當真可以用郎才女貌四個字形容。
“我說,爹地,媽咪,民政局貌似八點開門吧,現在才七點。”林寶貝幽怨的看向緊鎖的民政局大門,難道他們要在這裏等上一個小時嗎?
“爹地已經有準備了!”楚少卿神秘的沖着林寶貝眨眨眼睛,拉着林瀾走到民政局大門前,霹靂嘩啦的一陣敲門!
林瀾詫異的看着他,這妖孽該不是動用特權,讓這裏的工作人員整夜待命吧?
誰知道大門從裏面打開的時候,露出了陸泉宇那張寫滿了刻骨疲憊的臉。他一看到楚少卿,立馬像看見了希望似的。
“趕緊進來辦手續,辦完老子好回去休息,大半夜的你讓老子這個堂堂市長進來給你撬門,楚少卿,你要是日後後悔了想離婚,老子都他媽的不同意。”
林瀾瞪大眼睛看着陸泉宇風度喪失,罵罵咧咧的轉身進去開電腦,輸入資料,滿臉都寫着錯锷。
“我以爲你頂多是讓工作人員留在這裏一個兩個的,沒想到你這特權開的,竟然把市長給請來了!”那是日理萬機的市長啊!
“沒事兒,大不了,婚禮那天,多讓他喝兩杯酒!”楚少卿揉揉林瀾的頭發,攬着她的腰跟了上去。林寶貝本來也想跟過去湊湊熱鬧,但是手機響了,是甯澤的來電。
“甯哥哥,怎麽了?”
電話那裏不知道甯澤說了些什麽,林寶貝竟然緩緩的挑起眉頭,露出一臉興趣盎然的微笑。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林寶貝他親愛的爹地媽咪打了一聲招呼,就轉身往外走,晶亮的大眼睛裏滿是躊躇滿志,看來,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又能和南麟見面了!
紐約,曼哈頓。整整忙碌了快一個星期,淺傑終于不再往他的别墅裏絡繹不絕的召醫生了。很快的,一些大型醫療設備從宅子裏搬運出來,陸續被裝車送走。這一切都沒有造成太大動靜,短短半天之後,别墅就恢複了往日的肅穆和安靜。
“哥哥,他真的說不需要整形醫生來看一下?你不是認識幾個很有名的專家,别說整手指骨了,重新接一隻手出來都不成問題……”一個長的很可愛的女孩眨着靈動的眼睛,整個人仿佛是初雪般清純,帶着冰清玉潔般柔和溫暖的氣息,冰藍色的眸色好像水晶般晶瑩透亮,輕輕淺淺的,暈開一池湖水。
淺傑歎了口氣,把手裏的報紙輕輕放到早餐桌上
“淺溪寶貝兒,你覺得我在這裏呆的這幾天都在白吃飯嗎?有關于手的問題我問過不下一百次了,人家不願意治,我總不能把他綁起來給他治,你說是吧?”
淺溪漲紅了臉,低下頭,冰藍色的眼睛裏的竟然有幾分慌亂。
“哥,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我隻是覺得奇怪……”
“沒什麽好奇怪的。”淺傑重新拿起報紙,口氣卻有點心不在焉的敷衍意味。
“我們有句老話叫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還有句話叫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意思就是說孩子的身體是父母給的,父親怎麽處置兒子都是可以的,合法的,不過分的……你不要做出這種表情來看着我,我又沒說這種觀點很正确!傅先生可能認爲他手上的槍傷是他父親打的所以他不願意做整形,那是他的決定,我無能爲力。”
淺溪張口結舌,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惱怒。
“不,我還是不能理解,他的父親爲什麽用槍打他呢?真是太殘暴了!”淺溪賭氣的坐在她哥哥旁邊,白嫩像藕似的手臂柱在下巴上,不滿的盯着桌子上的陶瓷茶碗。
那麽優秀俊美的男人,怎麽可能會有人忍心傷害呢?
“要不要去看看他?”淺傑往座鍾上看了一眼
“這個時間他應該在花園裏散步。”
淺溪眼裏滲出笑意,幾乎不需要他說第二遍,立刻一溜煙的跑了。在他身後,淺傑閉上眼睛,輕輕的歎了口氣。
已經這麽多天過去了,但是那天晚上的種種激變都還曆曆在目,至今想起來都覺得驚心動魄。當天事發的時候,他正和淺溪剛好在海上,趕巧看到已經半死不拉活的傅狄。
事實證明傅狄被他們撞上是他三生有幸,要不然過兩年他墓碑上的草都已經發出了新芽了。他們連回航的時間都沒有了,傅狄上船的時候,幾乎隻剩最後一口氣吊在喉嚨裏。
他腹部和右手各中一槍,兼有溺水導緻的深度昏迷,看上去就像已經死了一樣。幸虧他是醫生,船上準備的急救設備布置得極爲完全,可以立刻在海灘上布置起一個臨時病房,甚至連心髒複蘇和挖出子彈的初步處理都可以做。
淺溪看到這樣的傅狄,當場吓的說不出來話,顫顫巍巍的站在船邊,眼眶通紅,差點就要昏過去。
船上的臨時搶救花了一個多小時,幸虧傅狄腹部中槍并不深,沒有造成穿透及攪碎性槍傷,看得出來那是射程僅僅兩米的掌心雷,子彈恰巧從胃部之下的腑髒縫隙間穿了過去,卡在體内,如果子彈射程再多半米。可能他就真的要在海底長眠一輩子了。但比較嚴重的是右手上的貫穿性槍傷,造成了三根掌骨、三根指骨全部粉碎,整個手部支離破碎,基本沒有了徹底複原的可能。等他處理完一切,這時已經是後半夜了,從船艙裏甚至可以看見東方天際一線隐約的魚肚白。
他回過頭,出乎意料的發現傅狄竟然醒了,微微睜開眼睛,望着窗外。然而還沒等他高興,緊接着就發現那個男人的眼角有些水光,默默無聲的,順着臉頰緩緩的流下來。
他無言,這應該是一個經曆豐富然而命運多殲的男人……
淺溪跑到花園,就看到傅狄的身影。他重病過後清瘦了很多,穿着棉白的家居衣服,上衣寬寬松松的披在肩膀上,露出一截白皙幾乎透明的脖頸。那頭發柔黑油亮,在陽光的照映下泛出微許光澤,柔軟得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摸上去。
淺溪忍不住紅了臉頰,眼裏帶着羞怯,亦步亦趨的走向傅狄!
“傅……傅狄?”
傅狄聽到聲音,緩緩的偏過頭,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我能過去嗎?”淺溪緊緊的捏着衣角,感覺自己的心跳快的有點超出了負荷,眼裏帶着微微怯懦,生怕自己被傅狄拒絕。
“随你。”傅狄平平淡淡的開口,低頭看向自己已經殘了的右手,眸色晦暗不明。
林家
傅狄走後的第三天,某天深夜,林寂突然做了個夢。他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幽長深黑的隧道裏,傅狄穿着臨死那天的一身白襯衣、黑長褲,遙遙站在隧道盡頭最黑暗的地方,清瘦而孤寂。
林寂隻覺得胸口被什麽東西重重壓住了,他難受得喘不過氣來,拼命想伸出手去夠他的小兒子,但是傅狄隻站在虛空中靜靜的望着他,神情非常悲傷。
“小狄!小狄!”林寂聲嘶力竭的呼喚他。
“小狄,回來!爸爸在這裏,快回來!”
隻是傅狄看了他很久很久,直到林寂一遍遍叫得要絕望了,隻見他把手從背後拿出來,右手上赫然是一個鮮血淋漓的空洞。
“父親,你爲什麽要打我?”林寂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站住了,張開嘴叫不出聲音,手腳都沉重得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着傅狄慢慢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父親,你爲什麽要打我?……”
“我的身體都不完整了,連全屍都沒有了……”“連完整的身體都沒有了……”“父親……”“父親……”
林寂猛的坐起身,臉色灰敗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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