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裏兩人說的殺奴黨種種,譬如軍事委員會以及第七次黨會之類,并沒有讓殷水流心起多少波瀾。
他們這種重生明末的曆劫者有前世閱曆,在崇祯朝因志同道合組盟建黨實在再正常不過。
殷水流的驚疑,在于他們最後的言談。
唐斬乃新人,行走江湖不久,多半不懂碧血劍位面的規則,可用系統規則陰之。
這個規則是什麽,會不會對他這個外來者同樣有效?
殷水流隻盼他們說得再多些,可惜房裏兩人對唐斬的規則問題再不提及,房裏人說道:“務必在探明清刺的位置後,引唐斬以殺之,這是一把上好的屠奸刀,我們特情局沒有人能擋得住唐斬的刀,何森那個漢奸也定然擋不住。”
先前對唐斬的惺惺相惜全數不見。
儒生應是,颔首道:“馬士英私藏的茯苓首烏丸對陳副委員長的毒傷并沒多少效用,不然朱晴冰蟾也罷,金蛇秘籍也好,除了建文寶藏可以用于殺奴,我們殺奴黨誰人會對這東西感興趣,不當場身死,也是麻煩事情不斷,而這也是唐斬的命道。”
兩人至此,正事已然談完,讓殷水流大失所望。
儒生在離去前,猶豫了一下,仍然問道:“此間事了之後,你當真仍回京師,不去江南特情局坐鎮指揮特别行動處麽?”
“左良玉、鄭芝龍之流,待規則之力大減時,有你主持江南特别行動處便已經足夠了,哪裏還需要我這個廢人南下,京師明年才告破,我留在京師,還可和你南北互通消息。”
“我們相識多久了?”
儒生這句話,問得突兀而奇怪,而房裏人沉默,他知曉儒生的意思所指。
“之前一直不想問你,現在既然問都問出口來了”
儒生往前走了兩步。
房裏人仍在沉默,許久才道:“曹化淳養我十餘載,與我有養育之恩,委我廠衛職權,與我有提攜之情。縱然他在這個位面的智商基本爲零,讓人恨不能将他千刀萬剮,但是我仍要回去。我要代他打開四九城門,迎接李闖進入京師”
儒生的人影在晃道:“你不去江南,便是想要代他,背負上這個賣國棄主的千古罵名?”
房裏人好似在迎視着儒生的目光:“他喊我兒子喊了二十餘年,爲我起小名爲家兒。”
這句話讓房裏陷入到一陣靜谧裏。
殷水流望着窗戶上的人影,冷漠的眼眸起了少許變化。
儒生的腳步聲響起,那是他去開門的聲音。
在腳步微頓時,儒生的聲音沙啞着道:“你仍然想騙我,但我懂了,到了江南,我會和委員長說明情況。殺奴黨特情局一處處長曹家殉職于崇祯十七年四九城城破時。”
殷水流暗自奇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房裏人柔聲道:“謝謝”
儒生本走到門口的腳步忽地頓住,他疾步而回,情緒激動地一把過來抓着房裏人的肩膀。
“你沒有可供免疫或是抵消規則的光環和底牌,我早讓你不可對劇情人物動情,而且我們也沒有動情的資格,你不聽我的”
他一聲悲呼,聲音壓低,卻更似咆哮道:“你看看你現在被規則之力咒成什麽模樣?告訴我,昔日排名我黨武力值前三的你,現在還有幾成以前化骨綿掌的功力?現在能排入前一千嗎?”
房裏人被儒生連晃,晃到最厲害時,聲音凄然。
“我聽了你的”
房裏發出砰然聲響。
那是儒生打爛了旁邊的物件發出的聲音,他在這些響聲裏,他的情緒幾近失控。
“你這叫聽我的?你自殘戳傷自己,越來越畸形古怪,你看你現在把自己搞成這個模樣,你想幹嘛?是,我們實如閹人,是沒有幾個生理正常的,但是你這不是病,你一直在尋死。好,曹家,我等着你的死訊”
門打開。
儒生大步出外,攜着噤若寒蟬的七人離去。
殷水流看着房裏人慢慢從窗前移步,他倚在門口目送儒生的背影,終讓殷水流看到他的模樣。
其腰斜如細柳,其眉淡如遠山,其唇绛如映日一襲青衫裹着他那一身的萬千妖娆。
殷水流看得一呆,倘若不是知道他爲男兒身,幾乎就把他當做了女人。
他終明白儒生剛才幾近失控時說的話。
這是一個幾可當真的女人。
他爲誰變成的這樣?
笑傲位面畸形變态橫行,董清來隻是其中一個典型,而碧血劍位面即便再熱血激昂,陰暗處的畸形滋生,又有幾人能控制。
這是彭府西南角的湖旁雅居。
背山臨湖,山石點綴,三兩居室外的廊道盡頭,是和外間甬路相通的月門,旁邊粉牆環繞,綠柳周垂。
曹家已回到了房内,而油燈不熄,仍可見其身影。
殷水流如黑夜蝙蝠乍起。
一路潛進此地,殷水流早已經仔細觀察過這一片區域的戒備底細,此刻爲了安全起見,他仍要再度重新檢查一番,并把有可能出意外的因素都處理掉。
如果隻是因彭明德而來,他不需要這麽麻煩,實因目标已經易主。
冰魄銀針拿走手裏,殷水流站在湖畔。
這是一個安全距離。
曹家在儒生面前說他現在形如廢人,而儒生也說曹家此時的化骨綿掌功力大減。
殷水流的江湖探測術查不出曹家的底細,以他謹慎的性子,自不會别說什麽便是什麽,他會自己來試探。
嗖
殷水流手裏的冰魄銀針以悄無聲息的手法打出去,目标不是房裏曹家,而是距離窗戶十米開外的牆壁。
這是殷水流特意爲之。
十米之外的一點微細破空聲,如果曹家能夠在房裏感受到警訊。殷水流會馬上逃之夭夭,因爲他很可能碰到了第二個董清來。
冰魄銀針沒入牆面。
第一針,曹家沒有半點反應。
殷水流望着隔遠凝視着曹家人影,繼而發射第二針、第三針
待到試探到最後,冰魄銀針激射入窗,曹家陰柔的聲音才在房裏響起道:“外面是哪個貴客?”
殷水流在他聲音剛起的時候便已疾馳而來,曹家的最後一個客字從口裏吐出。
門打開,殷水流顯身門口,朝着曹家颔首示意。
“曹大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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