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并不能完全理解商素顔的感受，但是，他也曾有他自己的不自由。或者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自由，将心比心，便至少能對商國人的遭遇理解一些。
隻是，這件事情真的是越想越沉重。
這可是一整個國家的所有人，永生永世的不自由啊！
他們明明是人類，卻要仰魔族之鼻息，幹着超出身體負荷的活，得到的卻是吃不飽、穿不暖，動辄被打殺。哪怕一千七百年來商國人已經通過自己的努力掙得了一些權利，看似安居樂業，可是，他們永遠都不是在爲自己幹活，在魔族的面前，也永遠都是奴仆一樣的下等人！
這是很容易就能得出的結論。
如果尤可裏裏對商國的了解也像此時的趙羽一樣詳細，恐怕再擺弄商國的小玩意時就再也無法那麽開心的笑了。就算是再小的一件小工藝品上，也都有商國人的血汗，真正的血汗！
商素顔和趙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誰也不知道對方都在想些什麽。
趙羽的思維很自然地就轉到了這個問題上：這一切都怪誰？
陳天南？此人絕對有着不可推卸責任！怪不得商素顔對她的這位祖先沒有絲毫的敬意。
那些仙界的不肯出讓利益下套将陳天南逼上不歸路的宗門？這些宗門也确實難辭其咎。
其實追究怪誰都已經晚了，真正的問題是，陳天南一死百了，那些仙界的宗門也依然在仙界安如泰山，可商國的子民們卻在世代受罪！
那麽，該如何解決呢？
趙羽隐隐把握到了商素顔願意見他的原因，不過，他還不是十分确定。
天已經完全黑了，馬棚的方向出來了一名護衛，不過并沒有跟過來。
夜幕上亮起了繁星，一如趙羽一路體會到的，魔族的星星比仙界的更多，更亮，看着那一條條星河，會讓人升起如夢如幻之感。
可這個美麗的穹頂下的世界卻并不是那麽美麗，至少趙羽和商素顔之間接氣氛就比較壓抑，趙羽覺得，他們接下來要談的很可能是他根本就擔待不起的事。
“我隻能做到讓你們平安穿過邊境的神魂網。”寂靜中，商素顔的聲音響起，語氣平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就像是在描述着已經發生過的事。
“您已經做出決定了？”趙羽驚訝問道。
“是的。”
“可是爲什麽？我還沒有您任何事？而且，就算答應了我也未必能做到。”趙羽認真問道。
商素顔轉過頭來，眸子映着星光，看着趙羽，以同樣認真的口吻解釋道：“一，我信得過你。二，其實我根本沒有選擇。”
“信得過我？”趙羽不由愣住，這五天他除了講就是聽，可沒幹任何實事。他就算是個很負責的人，能力也不錯，但是明明都沒來得及展示嘛。
商素顔反問道：“你覺得我不夠了解你？”
“當然。”
“你叫趙羽，家在朝陽仙都浮光紫府渭城，還有個妹妹，自幼家境貧寒，但你們一家和睦，生活美滿。你道基覺醒應該在十四歲以後，算不上早，這也從一定程度上說明了你的修行資質不好。但你心向修行，十分努力。這一點，應該是受你父親影響較大。但你更敬重你的母親，并不是因爲她比你父親更加偉大，而是你認爲她把一生都無私地奉獻給你們家的另外三人。你們三個全都有各自的夢想，唯獨她的夢想就是你們的夢想……”
趙羽徹底愣了，商素顔竟然說了很多很多，其中隻有極少的信息是他親口告訴商素顔的，剩下的則全是商素顔自行推斷出來的！但是，竟然沒有一句是錯的！包括他後來又有奇遇！
驚愕中，趙羽咽了口唾沫，向景哥兒道：“她是不是比你更牛？”
景哥兒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然後嘴硬地道：“沒什麽可比性，我是能拆穿一切僞裝，她是能看出一個人的内在和經曆。”
“我還是覺得她的本事更神。”趙羽道。
“随你……”景哥兒懶得和趙羽争論了。
“可她是怎麽做到的？”
“應該是生命境界問題。她的境界足夠高，世間普通人對她便無任何秘密可言。”
“弄得我好像低一等一樣。”趙羽不悅道。
“才一等？”
“去死！”
最後，趙羽不得不向等着他回答的商素顔道：“對于您的這種能力，我深感佩服。”
“你是一個會盡力兌現諾言的人。”
“那您想讓我答應您什麽？”趙羽問道。
商素顔仰頭看向了夜空，視線直入茫茫宇宙，似乎連靈魂也都飛了出去，即将得到她最想要的自由。但是，她的人終究還站在夜幕下的草原上，她的所有子民也是。向她的背後望去，十餘裏外丘陵之下，商國的大半建築都亮着光，又有誰能數得出，到底有多少人家還在辛勤勞作？幾萬人，十幾萬人，還是所有人……
商素顔好一會之後才開了口，語氣不知不覺中變得嚴肅：“你是商國在一千七百年間遇到的第一個人類，我不想再等另外一個一千七百年。如果想讓商國舉國恢複自由，隻有一個辦法，便是回到仙界。我要你答應我，回到仙界之後，要将商國的境遇以及能力如實地彙報給你所能接觸到的最有實權、實力的人物，而且至少是五個以上，并同時向他們傳達我和商國的意願。”
“當年陳氏有錯，但被陳氏擄來的工匠和他們的後人沒有錯，希望仙界能想辦法把他們營救回去。若真能成功，我可以提前做出承諾。如果仙界需要，我可以帶領商氏家族繼續向仙界貢獻力量，也可以直接解散商氏家族，并永世不再經商。但是，仙界也一定要提前保證，會将商國子民與其他仙界人平等對待。”
待商素顔說完，趙羽猶豫了一下之後問道：“如果仙界不願意大動幹戈救你們呢？”
商素顔非常緩慢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麽，隻是道：“不怪你。”
趙羽心中有些不忍，便道：“其實現在商國的國力還是很強的，至少我剛知道商國可以大量培育飛馬的時候就爲仙界大感頭疼。在出發之前，您可以專門找人爲我詳細介紹一下商國的國力。”
“不必，他們會知道的。”商素顔非常笃定地道，“不過，前提是你可以平安回去。”
趙羽反應不慢，直接道：“您要讓我們帶别的信物？”
“五枚仙器級的儲物戒。”
“咝……”趙羽倒吸一口涼氣。
“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