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然後趙羽終于輕笑了一下，絲毫慚愧都沒有地給那個自稱唐的女人來了一句：“行了，我們都知道了，不過要讓你失望了，我已經修過冥道而且有信仰的冥神了。”
打交道至今，一直是豹唐牽着他們的鼻子走，趙羽終于是在這裏擺了豹唐一道。
豹唐當即變色，根本不信趙羽的這種說法，一雙勾人的棕眸審視着趙羽以及衆人的臉。
還好，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趙羽那麽一臉的“死豬不怕開水燙”，剩下的人裏，除了那個小姑娘面有難色外都還算正常。
豹唐顯然也是個人精，直接看向了趙羽、梁小雅兩人，最後卻沒問趙羽，而是問更嫩一些的梁小雅道：“你們兩個都修過冥道了？”
梁小雅依然将豹唐當成敵人，生硬地接道：“是。”
“那就不算你們兩個，剩下的全都入夥應該也可以。”豹唐不太确定地道。
入夥……
隻聽豹唐的形容，就知道她在冥道上也絕對是個半吊子，甚至一點都不虔誠。不過，她畢竟可能是整個妖族第一個或者第一批摸到了冥道的邊的人，隻這一點就值得欽佩。
見剩下的修士還是有些猶豫，豹唐直接看出了原因，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們，你們跟我信奉萬靈之主并不會産生多大的約束，等你們離開妖獸山後，和萬靈之主徹底斷了聯系都說不定。若是你們确實想從萬靈之主那裏得到好處，那就得靠你們自己下功夫了，也和我沒多大關系。”
至此，人類修士一方再無疑惑。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豹唐說的是實話的基礎上，還好，一直有景哥兒把關，剛好可以确認這一點。
沉默中，楚雲落的心思終于從她師傅身上收了回來，第一個道：“我願意和你交易！”
梁小雅看向了韓千雪，韓千雪并沒有怎麽思考，又看向了甯沖和雍野，立刻又得到了肯定答案，于是也道：“我們也願意。”
“隻剩下她了。”豹唐看向了被楚雲落夾在掖下的妙玉。
楚雲落皺了皺眉，道：“不算她行不行？”
妙玉是在精神崩潰中昏迷過去的，楚雲落對她十分同情，實在不忍心馬上就叫醒她。
可豹唐卻完全不知憐香惜玉，直接生硬地道：“我和你們交易是建立在你們能幫我收服豹王的基礎上的，如果我到最後都沒有收服豹王，那你們從我這裏得不到任何消息。”
“你！”楚雲落大怒。
趙羽也變了臉，這個女人簡直是無賴：“如果你最後也沒有收服豹王，那我們豈不是白跟你信了教！”
“難道聖體丹的消息不值得你們冒這個險？”豹唐反問道。
“……”
修士們雖然陷入了沉默，但是雙方之間的氣氛确實又劍拔弩張起來。然而，如此維持了一段時間，卻還是沒有打起來。
豹唐雖是以一對多，卻始終表現出來一種強大的自信，正是這種自信讓修士們不敢動手。
一個很大的問題是，如果把他們真和豹唐翻了臉而又沒能控制住豹唐，那麽他們将就此錯過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找到聖體丹的機會。
“好，你說方法吧！”還是楚雲落第一個做出了決斷，向豹唐道。
豹唐自知勝利了，微微一笑：“你先把她叫醒……”
那邊豹唐說了沒幾句趙羽就聽不下去了，因爲那些對他這個已經有了“信仰”的确實沒什麽意義。梁小雅的情況和他還不太一樣，因爲梁小雅雖然無法改信仰，卻想多了解一些萬靈之主。
于是，半道上，趙羽丢下一句“你們繼續”，然後一個人飛向了遠處。
說是一個人，其實趙羽懷裏還有一個已然沒了氣息的朱方。
趙羽飛了好遠才在地面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然後将朱方緩緩地放到地方，就是怕吵醒了他。
放下朱方之後，趙羽半蹲在那裏愣了好久，直接腿有些麻了，這才一手撐地，緩緩坐了下去。
“師兄……”
趙羽喊的極輕，就像是早晨剛剛醒來想要将朱方叫醒。
可是，又怎麽可能叫得醒？
現在的朱方根本就不是那個三十上下正值壯年的漢子，而是一個滿頭白發，滿臉皺紋、老年斑，甚至身上還帶着許多血迹的慘死的老人……
趙羽左腿自然地平放在地上，右腿以一個并不是多舒服的姿勢曲起，雙手都抱在了右膝上。
地下世界裏時有微風，吹動了朱方那雪白的亂發，趙羽一邊看着一邊回想着和朱方接觸後的一幕幕：一開始，他和楚雲落兩個初次和那麽多巨宗精英打交道，心裏都有些不安，但正是朱方的沉穩在潛移默化中讓他們的心靜了下來；後來在萬重山中遇到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朱方俨然成了整支隊伍的主心骨，并不遺餘力而又不着痕迹地照顧着他和楚雲落；最後，就在這地底世界下的最後一戰中，朱方以一己之力殺了妖族的三個長老之二……
趙羽還清楚地記得朱方開始變老後在戰鬥中看向他時的眼神是那麽坦然，坦然中又帶着他第一次如此深切感受到的同門之情……
“師兄……”
不知何時，趙羽已經低下了頭去，額頭頂在了自己的膝蓋上。他的聲音更小了，甚至連自己都聽不清了。
“師兄……”
“師……兄……”
呢喃漸不可聞，卻突然響起了一聲抽泣聲，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趙羽始終低着頭，看不到他的臉。他也刻意壓抑着聲音，以免被人聽到。
可是，心中的傷痛卻早已洶湧泛濫，止都止不住。
趙羽不僅傷心，而且悔恨。他恨自己竟然沒有提前知道朱師兄原來是這樣一個人，甚至，他都不曾升起過主動去了解朱師兄的想法，直到現在一切都遲了……
他一直堅信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可如果還沒來得及日久就死了呢？
短短時日，朱方在他心中的形象就此定格。
這就是朱方師兄嗎？
這就是同門嗎？
對，這就是朱方師兄，這就同門。
傷心本就是一件相當傷神的事，過了不知多久，趙羽甚至連頭都有些隐隐作痛。
他終于停止了哭泣，擡袖子擦幹了眼淚，然後擡起頭來，在傷心的餘味中恢複精神。
畢竟日子還得過，路還要走下去。
面對悲慘的現實他很無力，可他也從這樣的現實得到了更大的讓他堅持走下去的力量。
他的方向感明顯更強了。
景哥兒全程将這一切看在眼中，卻一直沒有吱聲。事實上他也在心中暗歎，他對朱方也有點看走了眼。
景哥兒一直認爲問心宗的沒落其實并不是因爲仙法神通傳承的斷絕，而是因爲創派之初時那種初心的普遍缺失，尤其是在年輕一輩中。現在看來，朱方顯然被他漏算了。
問心宗啊，到底還能不能重現當年情狀？
不知不覺中，景哥兒竟是又想起了那位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真正景哥兒，于自個兒也傷心起來。
歲月長河中，有浪花生滅。
PS：昨天租好了房子，今天剛搬進來，應該是可以就此穩定個一年半載了。嗯，是的，歲月長河中，有浪花生滅，我忽然覺得，是該咱們翻翻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