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飛馬牧場，一頂大帳篷的北側軟席上，趙羽和梁小雅一左一右坐在了商素顔身邊。
帳篷裏有四支火把，沒有人說話，隻有火把燃燒時的“噼啪”聲在帳篷裏響起。
趙羽和梁小雅全都有些緊張地看着商素顔，而商素顔則雙眼緊閉，神情平靜。
“噼啪！”
一支火把上跳出了一顆火星，打在了帳篷内側。不過帳篷布乃是經過特制的，根本就不可能燃燒，那顆火星便自然地下墜，在半空中便已徹底熄滅。
此火星熄時，卻恰好是彼火星亮時。
緊閉着雙眼，神情平靜的商素顔呼吸忽地變得急促，神情震驚、惶恐，似乎随時都會掙開眼來！
趙羽和梁小雅全都吓了一跳，而後忍不住對視一眼，他們第一次感知到奧娜時可完全不是這樣的！
“不會有事吧？”梁小雅擔心地道。
“你自己找奧娜問一下不就成了？”趙羽道。
梁小雅氣道：“我也沒有和奧娜直接交流過啊，要去你去！”
“通道不是建在你那嗎，你試試。”趙羽明顯有心幫梁小雅跟奧娜搭關系，是以如此道。
“好吧……”梁小雅隻得道。
梁小雅閉上眼睛，神魂進入那自趙羽興沖沖來找她時就自然改變了的冥界通道，來到冥界。
嗯？！
才一過來梁小雅就被吓了一大跳，她平生第一次感覺到奧娜威嚴竟然離她這麽近！
一片黑暗中，蒼穹中已然沒有了紫火，但是，奧娜的意志力簡直無處不在，威嚴煌煌，幾乎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這還哪裏是趙羽言語中表現出來的不靠譜，完全就是一個讓人忍不住想要膜拜的存在啊！不過話說回來，她以前也僅是抱着打醬油的态度來修冥道的，還不是和趙羽一樣并沒有真的把冥界中的那位奧娜太當回事。
這一刻，梁小雅第一次感覺到了雙方的差距，而她的底氣遠遠不如趙羽，登時放低了姿态，小心地恭敬地向黑暗中問了一聲：“奧娜？”
“你來了……”黑暗中，一個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溫和而又威嚴，讓人從靈魂深處覺得不可抗衡。
趙羽其實完全可以也神魂進入冥界，一起去和奧娜交流，但是卻忍住了。因爲對他來說，該和奧娜說的全都已經說透了，而且，他乃是未來的主教大人，必須沉得住氣。
火把繼續燃燒，趙羽近在咫尺觀察着商素顔和梁小雅的表情。
也就是片刻功夫，商素顔明顯平靜了下來。但是，商素顔此時的平靜顯然和之前的那種平靜又不一樣，她似乎稍稍掃掉心底的絕望，平靜中有了正在勃發的生機！
而梁小雅呢，這丫頭神情先是猛地一變，然後就完全沒反應了。
說起來，梁小雅這丫頭長了張娃娃臉，雖然已經十八九了，可是看起來還跟十五六一樣，唇紅齒白，睫毛彎彎，皮膚水靈，還真是可愛。唉，也不知道将來會便宜了誰……
趙羽正近距離盯着梁小雅的臉打量，冷不防梁小雅突然就睜開了眼！
清澈的眼睛一下盯住了趙羽，顯然沒想到趙羽竟然離她這麽近，明顯被吓了一跳。
“你幹什麽，趙師兄！”梁小雅上身後仰，一臉戒備地道。
趙羽鄙視道：“你全身上下有哪是值得我企圖的！”
梁小雅立刻變了臉，跟個小老虎一樣，叫了一聲就朝趙羽撲去！
趙羽确實是已經心有所屬，身邊常有美女，但處起來的頂以是朋友，多看兩眼也是從欣賞的角度，他的一顆心全在楚雲落那，他也相信别人全都知道。是以他的心懷十分坦蕩，見梁小雅撲來，直接伸手就擋，抓住了梁小雅的兩隻小手。
可梁小雅畢竟不一樣，這丫頭不喜歡自家師兄，這輩子接觸的最有好感的異性竟隻有趙羽一個。被趙羽抓住小手後這丫頭臉不禁紅了一下，用力掙了出去，嗔怪地看着趙羽，還恨恨地道：“看我不去向雲落姐告狀！”
趙羽一聽楚雲落的名字不由投降，舉手道：“好吧，我錯了。”
“咯咯……”梁小雅終于是笑了，也不再計較趙羽之前的無禮。
“奧娜那邊怎麽樣，有什麽變化沒有？”趙羽連忙問道。
梁小雅聰明着呢，立刻意識到，趙羽剛才湊這麽近，八成還是因爲奧娜的事，心裏還有點過意不去，而後道：“真的有變化！我感覺奧娜好像過來了一樣，一旦離近了，就感覺她好厲害呀！”
“過來了？”趙羽一怔。
“是啊。她後來又告訴我說，這一次的事她非常看重，所以決定不再像傳統的冥道那樣，她會讓商國的信民們近距離感受到她，就像我剛才感受到的那樣。”
“你剛才那樣到底是哪樣？”趙羽皺眉道。
梁小雅隻得又向趙羽描述了一下，聽完之後趙羽才松了口氣，還好不是他那種“面對面”式的。因爲在趙羽看來，以奧娜那種火爆脾氣，面對面式的實在是太容易露餡了，奧娜哪有什麽神威嚴？
不過話說回來，看梁小雅的表現，明顯對奧娜敬重了許多，這也足以說明奧娜“裝神弄鬼”的本事了吧？
“然後呢？”緩了口氣之後，趙羽又問。
“奧娜還說，我們兩個是她在商國的直屬信徒，後面發展的信徒都會成爲咱們兩個的直屬信徒呢，讓我們好好努力，回頭會有很大的好處。”梁小雅不無興奮地道。
“嗯，還有嗎？”趙羽又問。
“有！”梁小雅忽地神色不善地看着趙羽道。
“噢？還和我有關？”
“是的！奧娜說，你這個直屬信徒一點都沒有直屬信徒的覺悟，心中對她的敬意嚴重不足，你要是還不知悔改，她就要把你逐出教派！”梁小雅半真半假地道。
“我去！”趙羽脫口而出。
“你竟改跟奧娜說我去！”梁小雅簡直成了奧娜安插在趙羽身邊的奸細！
“我不是說她！好吧……我明白她的意思了……”趙羽洩氣地道。
“哼！奧娜說，隻要你肯用功，這一次你能得到的好處比我大得多呢！”梁小雅悻悻地道。
我去！竟然連這都跟你說了，她還真不和你見外！趙羽心中腹诽，好像真的有點感覺到了來自梁小雅的威脅。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其實事情之所以會這麽快發展到這一步，完全就是他自己主導的。
巨龍後天才能療好傷，所以他的收納信徒行動必須後天開始，如此才能保持一緻性。但是梁小雅體内又沒有巨龍，她根本就不用等！完全是因爲一直以來對梁小雅心存愧疚，自己吃肉的時候不忘讓梁小雅喝口湯，所以，趙羽從奧娜那裏一回來，就直接告訴了梁小雅整件事，并讓梁小雅馬上就開始吸納信徒。在趙羽心裏，這其實有點像蝸牛和駿馬賽跑，有巨龍之助，他絕對能在極短的時間完全超過梁小雅的進度。
可是很顯然，趙羽忽略了梁小雅在和奧娜關系上的進展，就在剛剛，梁小雅和奧娜的關系顯然邁進了一大步！
趕緊趕緊！
趙羽有點迫不及待了！
如此又過了好久，商素顔終于醒了！
“商姐！”
“商姐姐！”
趙羽和梁小雅一前一後，頗是緊張地喊了一聲。
商素顔看向趙羽和梁小雅的眼神深處明顯有了變化，平靜中帶着激動，不一會竟是泛起淚光。
而後，強忍淚水，商素顔以顫抖的音調向兩人道：“謝謝。”
趙羽和梁小雅幾乎愣住了，這是怎麽回事？奧娜啥時候還有這本事了？
事實其實非常簡單，那就是奧娜确實是把這次的事當成了頭等大事來做的，她的态度和獨對趙羽和梁小雅時完全不一樣了。
在面對商素顔時，她就是一個真正的神！
而前前後後這麽長時間，奧娜一直在傾聽商素顔的訴求，最後，隻向商素顔表達了兩個意思：我同情你們，我會引導你們！
趙羽和梁小雅也從未當過奴隸，他們更不是商素顔，所以，他們其實并不能完全理解一位“真實存在”的神明對于商素顔這樣的人的意義。
所有的商國人身體困在魔界，心卻一直在飄着，她們的心飄了一千七百多年，從來沒有找到過真正的歸宿。
而現在，她們有了一個歸宿。
所以，奧娜給商素顔的精神力量，恐怕要強于給趙羽、梁小雅精神力量的十倍，百倍！
待商素顔終于穩定住情緒，便将剛剛發生的事以一種很虔誠的語氣向趙羽、梁小雅說了，這個時候，商素顔顯然不再将對夜行者的信仰當成一個改變子民膽魄的辦法，而是将之當成了一種真正的生命上的指引！
趙羽簡直都聽愣了，心道，奧娜可真是一個超級大忽悠！
心情複雜的趙羽幹脆一咬牙，向兩女說了聲等等我，而後心神再次進入冥界！
我去！！！
才一過去，趙羽便發現了，這一回的角度竟然變了！
“你小子竟然敢來向我興師問罪？”奧娜的聲音自蒼穹傳來，宏大威嚴，卻以無比輕蔑的語氣道。
“你隻是好奇，你是怎麽把商姐給感動成了那樣？”趙羽道。
奧娜一聲輕笑，然後語氣一下變得凝重：“你已經先入爲主，所以改變你的想法很難。但是，這同樣是一個事實，那就是我有神格，在仙、冥兩界的法則之中，我就是一個真正的神！她們願意信我，我就可以從她們的信仰中得到力量，也可以回饋給她們力量！”
“……”
趙羽無言以對，但是，他開始認真思考奧娜的話。
片刻後，奧娜又問道：“現在你明白了？”
“明白了。”趙羽鄭重應道。
“唔……”就在這時，奧娜思維明顯一轉。
“怎麽了？”趙羽忙問。
“我覺得你可能要倒黴了？”奧娜笑着說。
“什麽意思？”趙羽不解。
“商素顔很急。”奧娜陳述事實。
“這我知道啊。”趙羽還是不解。
“她已經決定，和梁小雅一起去找那批知情人，把他們先接引爲我的信徒。”奧娜道。
“今晚就去？”
“就今晚。”
“我想想，那批人好像也不太多吧，還不到一千好像。”趙羽道。
“是不到一千，但是，人家可以在接下來的一天兩夜裏發展一批又一批的一千，最後會有多少？”奧娜反問。
“我去！！！”趙羽大驚，腦中跳出一個數字，但是那個數字顯然并沒有穩定下來，還在他腦海中似乎完全不受他控制地往上加！
“梁小雅吸納的，可就不算你的直屬信徒了，哈哈……”奧娜賣關子到現在，看到趙羽終于反應過來，開懷大笑起來。
“我和她拼了！她這是在割我的肉！！”趙羽急吼吼地道。
“你以爲你想讓人家喝湯人家就隻喝湯？那丫頭願意，商素顔也不可能等。”
趙羽已經快哭了……
“不過還好……”奧娜又語氣一轉道。
“什麽還好？”
“那就是隻有你和梁小雅兩個是我的直屬信徒，受我的氣息影響時間較久，境界也高，所以，我也隻能以你們兩個源頭來吸納其他信徒。不然的話，如果是像傳統的那種傳法，你吸納的商素顔，商素顔又可以自主去吸納别人，别的人又能自主吸納其他人……那樣，也根本沒你啥事了。”
“你别吓我好不好！我的主教神格啊！”趙羽抓狂道。
“那你還不快去！”奧娜沒好氣道。
“啊！！！誰敢搶我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