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路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低下了頭,聽到窗外淩厲的風聲如夜鬼嗚咽般讓人不寒而顫。
直到手中的香煙燃盡燙到了食指,戚路才驚醒過來,他用顫抖的手重新翻開書頁,接着看下一個故事。
無論這個幕後兇手是誰,戚路都必須保證自己能活着走出這個幻境,隻有這樣他才有機會了解所有的真相。
第七個故事和前面幾個略微有點不同,它是一個印度神話故事。講述的是太子剛舍囚父篡位後,多次陰謀殺害黑天沒有成功,就變換花招邀請他參觀都城摩頭羅舉行的弓祭比賽。黑天本是大神毗濕奴的化身,早就看穿了剛舍的詭計,于是将計就計的攜重禮前往,在比賽時折毀祭弓誅殺了剛舍,并将王權歸還他的父親厲軍。
看完這個故事後戚路立即猜出了其中隐藏的玄機,它預示着下一個倒黴的人将設計陷害同伴,結果陰謀敗露反把自己的命搭了進去。
戚路平生不屑于用陰謀詭計去陷害别人,那麽這個将死的人隻能是胡雷和魔魁當中的一個妖怪。不過他傾向于認爲這可憐蟲會是魔魁,因爲魔魁可比胡雷聰明多了,更何況他已察覺到了同伴中有内奸,準備置自己于死地。以他的個性來說,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先下手爲強去陷害同伴符合他的一貫作風。
順着這個思路往下想,到時就是胡雷察覺到魔魁的陰謀後先下手殺死了他,接下來就是來解決自己了。
戚路的眉毛在一點點舒展,畢竟對付胡雷要比魔魁輕松的多,他和這蜃妖交手過多次,已經看出了他法術中的破綻,到時候再将神魄稍微釋放一會兒,胡雷是沒有勝算的。
戚路不由輕籲了一口氣,接着把書翻到下一頁,發現新故事又回到了希臘神話中。
英雄的赫拉克勒斯爲尋找金蘋果來到了希杜羅斯河附近,在那裏他遇到了戰神之子庫克諾斯。赫拉克勒斯向他打聽栽種金蘋果的聖園的确切地址,戰神之子不僅沒有回答他,還狂妄的提出了挑戰,結果當場被赫拉克勒斯打死。
這故事的内容不正暗示着明胡雷将會死在自己手裏嗎?到那個時候,他就能爲鳳七娘報仇了!嘻笑的表情悄然回到戚路臉上,他帶着愉快的興情翻過書頁去看第八個故事,這一次他卻樂不起來了。
同樣還是個希臘神話,說的是宙斯之子坦塔羅斯深得衆神的寵愛,導緻他驕傲自大起來,竟殺死自己的兒子做成菜肴來招待衆神,以試探神是否無所不能。他這惡行惹怒了諸神,因此被打入地獄,永遠忍受痛苦的折磨。
這分明是在暗示自己會成爲幻境裏的囚徒被關押一輩子,又或是說自己參與了弑殺孟槐的行動導緻死後堕落到地獄永不超生,甚至連神魄也要喪失嗎?
書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所有的故事都已經看完了,除了最後一個被人莫名撕掉的故事,那是盤古開天辟地創造世界的内容。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之所以把盤古的故事放在結尾,那是因爲困在幻境裏的這些人死光後,新的世界将會誕生,這正和當初訛獸給他下達的神喻内容不謀而合。
爲什麽獨獨他的這本書中這個故事被人撕掉了?戚路以前想不明白,但他現在知曉了其中的原因。那是因爲劇本的創作者在明白無誤地告訴自己,你隻是個舊世界的殉葬品,根本沒有機會看到諸神複活時代的來臨!
戚路心中一酸,不覺停了動作,呆望着手中的這本書出神,繼而又大笑起來,将手中的書撕成碎紙往空撒去,這些白紙紛紛揚揚散落了一地。
他絕不是甘心接受命運安排的人,這一次也不例外。戚路已暗下了決心,那就是無論發生什麽情況,他都要抗争到底,一直到事情大白于天下!
就這樣戚路昏昏沉沉的在屋子裏呆了一天,中午的時候也沒人來叫他聚餐,直到夜晚來臨,他聽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亂叫,才拖着疲倦的身體下樓去廚房找點吃的。
剛來到大廳,他就看到胡雷獨自坐在桌前悠閑自得地喝酒吃菜,不禁心裏有些惱火,帶着不滿的口氣說:“你好自在啊!”
“我怎敢打擾閣下研究案情,既然來了不妨共飲幾杯,一個人喝酒還真是乏味。”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就在這時候,緊鎖的大門無聲的開了,跟着魔魁如幽靈般飄了進來,褲角滿是污泥。
“還沒吃吧,一起吧。”胡雷朝他微一颔首。
魔魁陰沉着臉坐到了戚路的對面,眼卻望向胡雷這邊,他可沒忘記姬嵬就是死在了酒席上,而胡雷的嫌疑最大。
胡雷當然也在提防着魔魁,隻剩兩個部件就能大功告成得到後羿神弓了,他可不想在勝利即将屬于自己的時候死在别人的手裏。
胡雷和魔魁都是心懷鬼胎,戚路卻是埋着頭狼吞虎咽,他早就餓壞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填飽肚皮。
也隻有他淡定自若,因爲戚路心裏明白胡雷不會在飯菜裏做手腳,這樣做的結果隻能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同時這兩個妖怪現已不是一條心,戚路也不用擔心他們會聯手來對付自己。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養足精神,伺機離開這個幻境,然後和老吳會合,解決掉那個布置幻境的家夥,再去找曼珠算賬,把丁曉岚從地府解救出來!
所以戚路吃飽喝足之後,招呼也不打就拍屁股走人,回房間睡覺了。
“你……你看他這副……拽樣!”胡雷被他的無禮舉動氣的說話都結巴了起來,而魔魁隻是冷冷地望了一眼就接着喝酒,仿佛他有無數心事。
夜更深了,熟睡中的戚路似乎又聽到了伏羲琴的樂聲,讓他的夢裏充滿無限幻情詩意。
當琴聲漸漸消退之時,從夢的深處緩步走來了一位美麗女子。那是自己的妻子,她身上穿看蟠桃花一樣紅的羅衣,面色卻如宣紙一樣蒼白,眉黛間籠罩看一股永難抹掉的哀愁。
戚路蓦然驚醒,頓時鼻子裏灌滿了濃厚的妖氣。他本能地朝頸項處的吊墜摸去,卻看到黑暗的房間亮起了奇異的光芒,魔魁正手捏一顆夜明珠站在床前對他露出友善的笑容。
“你幹嘛來我房間?”戚路頓時驚叫起來,人也猛地坐起。
“噓!”魔魁将食指放在唇間做了一個噤字,然後壓低嗓音說:“戚先生,我發現了一個秘密,需要和你商讨。”
“是嗎,爲什麽你不找胡雷?”
“我不相信他。”
戚路哼了一聲後穿衣坐到了椅子上,眼神明白無誤地告訴魔魁,不相信他的話。
魔魁急了,那雙眼中又冒出了火焰。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說:“聽我說,戚先生,我發現了幻境的出口!”
“是嗎?”戚路欣喜起來,但随即就眉毛微皺,輕聲說道:“既然是這樣,爲什麽你不自己離開這個幻境?我可不信你這麽好心會帶上我一起出去。”
“是我心急了,向先生表達的意思不夠精确。”魔魁漲紅了臉,他稍微平定了心緒,一字一頓地說:“你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幻境再怎麽模拟,也不可能和現實一模一樣。”
“這話我贊成。”戚路微微颔首。
“那你不覺得在這幻境裏比真實的恰爾巴格村多了些什麽東西嗎?”
“你是說……陛下的神像?”戚路頓時不安定了,意識到魔魁沒對自己說謊,他确實是發現了一些秘密。
“對!你不覺得奇怪嗎?”
“是的,這很奇怪,它絕不僅僅是某種抽象的含義。”戚路一驚,猛地站起身來,追問魔魁:“你到底發現了什麽?”
“我剛才在神像下轉悠時,無意中發現它的右腿處刻着神書,可我不能辨認這字裏的内容,所以就來找先生幫忙了。”
戚路恍然大悟,原來魔魁來找自己并不是他不信任胡雷,而是因爲自己的昆侖神祗身份可以準确地讀出神書的内容。
“可你怎麽能肯定神書和出口有關?”戚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魔魁反問道:“如果它和出口無關,那這個邪神爲什麽要留下神書?我相信他沒這麽無聊。”
确實是很合理的推斷,戚路于是收斂起驚訝的神情,說:“那我們一起去看看神書到底寫的是什麽内容吧。”
“好。”魔魁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用手勢向他做了個請字。
戚路剛一邁步就停了下來,然後淺笑着說:“你先請。”這個時候他留了個心眼,萬一這是魔魁設下的陷阱,那神話書中的第七個故事裏遭陷害的人就說的是自己了。
魔魁是何等機警之人,他頓時領會到了戚路話中隐藏的戒心,于是微微一笑說:“好,請随我來。”說完将身躍入了夜空中。
這會兒輪到戚路不好意思了,他這才明白魔魁對自己沒有惡意,于是也将身飛起緊跟在他後面,兩人如夜枭般悄無聲息地來到那座帝俊的石像旁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