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們扶裴先生回靈堂吧。”戚路說話的時候,丁曉岚已拿出手巾給裴力平包紮傷口。
“不用!”裴力平氣如遊絲地說:“二位,等下還是去我家坐坐,我也好把養蠱的事向你們詳細說明。”
“這也好。”
裴力平先回靈堂向打麻将的親戚們交待了幾句,就急走過來邀請戚路兩人去他家。
一進裴力平的家,丁曉岚就信服了戚路所說的話,他家裏簡直是一塵不染,幹淨到認爲主人是個有潔癖的人。
“感謝戚大師幫我找回寶蠱,不然明天隻怕我也要魂歸地府去見亡妻呢。”三人剛分賓主落坐,裴力平又連忙起身再次向他緻謝。
“小事一樁,不必客氣。”
裴力平問:“我這寶蠱藏得極其隐秘,就連家人也不得知,大師又是如何能找到?”
戚路輕說:“說來也是巧合,我白天幫你擡家具下來的時候,被這小東西鑽進了體内……”
“啊!”裴力平驚問:“我的寶蠱沒有傷害到你吧?”
“沒事,不過逼它出來倒是費了一番工夫。”
裴力平深有歉意地說:“唉,都是家遭不幸,讓我疏忽了喂養,才讓它從瓶中鑽出四處覓食。還好它碰到的是大師,要是換作别人,不死也要脫層皮。”
戚路正色說道:“我勸裴先生小心看管此蠱,倘若再有遺失,将會危害無窮。”
“大師教誨得是,我定當謹記在心。”裴力平起身走到客廳的左角,那裏放着一個冰箱。他雙手稍一用力就移開了冰箱,戚路好奇地跟過去查看,發現牆後有個暗門,顔色和牆壁的乳膠漆一般雪白,常人不注意還真是看不出來這有個暗門。
裴力平把暗門打開,裏面有兩個幾寸長的青花小瓷瓶,他把它們全拿出來後返回客廳把瓷瓶放在了三人就坐前的茶幾上。
“二位稍等,我先解決寶蠱的食物。”裴力平邊說邊用他那富态的手拽出其中一個略小一點的瓷瓶的瓶塞。
明亮的燈光下,瓶口處探出一個雪亮如銀的小蛇頭,先是謹慎地伸出蛇信不停的四周試探,接着瓷瓶晃動了一下,它從瓶口鑽出,穩穩的落在了桌上。
丁曉岚吓得渾身發抖,身體不自覺地挨近了戚路。她實在是沒想到這麽小的瓶子裏竟然能裝進這麽大的一條蛇。
這條蛇足有近一米長,頭是純白色的,全身則布滿黑白相間的環形花紋。随着它肥長的身體盤踞在桌面上,整個茶幾變得狹小無比。
戚路用手輕拍下丁曉岚的香肩,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後笑問裴力平:“銀環蛇?”
“嗯。”裴力平低聲說:“它可不是普通的銀環蛇,而是雲南的珍稀品種銀報應啊。”
戚路微微皺起了眉頭,銀環蛇本就是劇毒無比,這銀報應毒性更爲猛烈,能達到見血封喉的地步。凡被它咬過的人,不到一分鍾就因呼吸困難心悸而死,根本來不及醫治,因此民間謠傳它是上天派來懲治惡人的死亡使者,故有報應之稱。
此刻這條銀報應蛇正挺着脖子,除了口中那不停伸縮的蛇信,身體卻是一動也不動。戚路見它這副乖巧模樣也放寬心來,想必是裴力平事先給它下了咒,所以這蛇才不會亂動。
“丁小姐,請不要害怕,它馬上就會成爲寶蠱的腹中餐。”裴力平開始含糊地念起咒語來,戚路就是豎着耳朵也沒法聽清他念的是什麽咒。
那銀報應像是受到感應般,蛇頭開始不停地擺動,然後突然停住了,蛇眼直瞪着裴力平,似乎感覺到了什麽。
“哇!”裴力平竟然一口穢物吐在了桌子上,丁曉岚厭惡地掩起了鼻子。
穢物居然活動起來,最後變成那隻讓丁曉岚熟悉的金色蟾蜍。
銀報應像是察覺到了危險,它整個身子都弓立起來,虎視眈眈地盯着金蟾蜍,鮮紅的蛇信子在簌簌地響。
金蟾蜍像人一樣直立着,嬰兒似的小手舞蹈般地擺動,站立之處開始蕩漾着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蓦地,銀報應率先向金蟾蜍發動了攻擊,它張着大嘴直朝金蟾蜍咬去,卻被金蟾蜍閃身躲過。
銀報應瞬時改變了策略,它把身子一卷,就死死地纏住了金蟾蜍的身體讓它動彈不得。金蟾蜍奮力掙紮起來,蛇蛙相互争鬥,片刻間就滾落到茶幾下的木地闆上。
丁曉岚吓得站起身來,身子縮成一團,手抓緊了戚路的胳膊。
戚路輕摟住丁曉岚,對裴力平說:“我看你的金錢蠱不敵這條蛇啊。”
裴力平淡定地回應:“勝負尚未分曉,大師不妨靜待結局。”
銀報應的身子越纏越緊,蛇嘴再次張大,都能清晰地看到它嘴裏那兩顆毒牙。眼看金蟾蜍就要落于下風,它的身體也變得細長,像一隻醜陋的娃娃魚輕松地從蛇身中鑽了出來。
那雙粉如嬰兒的小手不知何時已成利爪,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這雙爪子緊緊地抓住銀報應的七寸之處,蛇血順着蛇的身體如噴泉般狂瀉而下。
蛇身劇烈地擺動起來,在地上不停地翻滾,但怎麽也沒有辦法甩掉鉗住自己的金蟾蜍。
又相持了分把鍾,銀報應的力氣越來越小,金蟾蜍也把口張開了,蛙口裏居然是兩排鋒利如鋸齒的獠牙。就在戚路兩人驚訝之時,金蟾蜍已經開始撕咬起銀報應的身體,邊啃還邊吃嘴裏的血肉,連蛇骨都不放過,仿佛這條銀報應全身上下對它來說都是美味。
丁曉岚見到蛇血肉模糊的慘象,胃裏突泛起陣惡心,強忍着才沒有嘔吐出來。
金蟾蜍終于把銀報應吃得連一點殘渣都不留,它雪白的臉皮鼓得像一個圓球。直到此時,裴力平才露出笑容,他把另一個青花瓷瓶打開了,嘴裏又念起含糊的咒語。金蟾蜍随着咒語聲化成一道金色的煙霧鑽入瓷瓶中,裴力平立刻停止了念咒,把瓶塞嚴密地蓋好。
戚路冷眼說道:“裴先生,每次都喂食一條銀報應,真可是大手筆啊。”
“大師說笑了,若不是這幾日家中突發變故寶蠱餓的發昏,我也舍不得喂此稀物。平常都是每周喂它一次龜、蛇、蟾蜍和蝙蝠,這些東西乃常見之物,我尋來也不費工夫。”
戚路明白了,爲什麽這隻金錢蠱會化身蟾蜍與蛇的形态,原來是跟裴力平喂食的活物有關。 這幾種動物,恰又是中國傳統中招财進寶的象征,裴力平養肥此蠱,生意自然是做的風生水起。
“裴先生,你不覺得蘇女士的死有些意外嗎?”等裴力平把裝蠱的瓷瓶放回原處藏好後,戚路終于轉入了正題。
“意外?”裴力平睜大了眼睛,随即又恢複了自然,他輕聲歎道:“确實很意外,我怎麽也無法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果你對妻子的死因有懷疑,其實很容易了解到真實原因啊。”說話的是丁曉岚,她見兩人都詫異地看着自己,就把心裏的想法和盤托出:“戚路和你都是精通法術之人,蘇女士還未過頭七,何不把她的魂魄招來,不就能查明她的死因了?”
她早就聽舅舅陳繼先說過,在人死後的第七天,死者的魂魄因爲充滿對生的眷念,将會回家一次探望家人。這個夜晚家人将于魂魄回來前,給死者魂魄預備一頓飯,讓他吃完後安心踏上黃泉路,重新投胎轉世。
丁曉岚正在爲自己提的這個好主意而自鳴得意時,卻發現戚路和裴力平都臉色陰沉地望着自己,她心裏猛然一驚,心想我是不是說錯話呢。
“咳!”戚路幹咳一聲,打破了這尴尬的場面。
“小丁,你知道爲什麽民間有風俗是當死者第五個或第六個七日忌日時,他的家屬會請僧侶或道士來做場法事,遍請親友前來參祭的原因嗎?”
“不知道。”丁曉岚老實回答。
“唉,看來你還是對陰陽之事了解不多啊。”戚路告訴她:“這樣做就是爲了防止死者的魂魄在頭七那段日子裏遇到了不測,無法順利地投胎轉世而補做的超度法事。假若有人在頭七之前給親人施展了還魂術,死者就會眷戀着現世,他将陰魂不散地每晚上門來找自己的親人,而不肯魂歸地府。”
“這樣不好嗎?”丁曉岚還沒有意識到其中的利害關系。
戚路冷道:“這樣做有違天道,鬼魂最終會把自己的親人逼瘋或者逼死。”
裴力平也在旁邊插話說:“這隻是較好的結局,因爲新生的鬼如初生嬰兒,他對世間的各種陰煞之氣毫無抵抗能力。一旦他在陽間逗留的日子裏沾染了不幹淨的氣息,輕者自己會魂飛魄散,重者就能化成厲鬼爲害衆生。”
丁曉岚俏臉頓時發燙,對自己口不擇言的行爲感到後悔。
“不過你也不必自責,因爲我們根本也招不回蘇女士的魂魄。”戚路不想讓丁曉岚過于難堪,就對她說:“還記得我們來這裏第一天我和你說的話嗎?”
“什麽話?”丁曉岚一頭霧水,不明白戚路的意思。
“這個小區可是個風水寶地啊,天罡之氣極其強烈,若鬼魂滞留此處,會被它打得灰飛煙滅。”
裴力平一聲長歎,他緩緩地說:“其實我已經查過老婆的死因,醫院也給我看了事發當天的錄像,根本沒有人想害她,也沒有冤鬼作祟附在她身上。也許是我平日忙于生意,對她關心不夠,所以才導緻這樣的悲劇。”
“萬一蘇女士的死真的有蹊跷了?”丁曉岚還是有點不死心。
“算了。”裴力平擺手說:“縱使我心有千千結,但如果就此事和醫院鬧的不可開交,那就有違君子之道呢。”
連丈夫都不想深究,丁曉岚自然也無話可說。這時她看到戚路站起身來說:“裴先生,既然你已收好金錢蠱,也就沒有後顧之憂。我看時間太晚,你還要忙着妻子的喪葬事宜,我們就不便打擾,還是先回家休息,明日再過來幫忙。”
裴力平再次向戚路表示感謝,禮貌地送他們回去。
在裴力平開門的時候,戚路不經意地看到書櫃旁放着一個拆封的紙盒,上面有幾個醒目的黑體字:複方可待因糖漿。藥盒裏是空的,沒有任何藥瓶,想必蘇玲早已喝完了裏面的藥水。
戚路嘴唇動了一下,突然湧起想問複方可待因糖漿藥水的事情,不過他最後還是把這個念頭強壓在心底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