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館裏吃完晚飯,戚路就和老吳把丁曉岚送回病房,然後兩人開車返回公司。
老吳邊開車邊問:“公司爛得一團糟,我們今天晚上找個旅館休息吧。”
戚路斷然否決了這個提議,他說:“今晚你别想着睡覺呢,我們還有正事要辦。”
“不是吧,你又想玩什麽花樣?”
“松文劍的案子看似已經了結,但有個躲在暗處的妖怪我們還沒解決掉。”
“明天再去追查,我們對他的底細一點也不了解,現在不是主動招惹他的時候。”老吳不願意了,他擔心捉妖不成反被它所傷,那就太不劃算了。
“嗯,你說的有道理。”戚路嘴角勾引一絲竊笑,他早就猜出老吳的心思,分明是膽子小不想惹事。
老吳剛松了一口氣,又聽戚路笑眯眯地對他說:“既然我們捉妖有難度,那不妨先召個鬼出來玩玩。”
“你不是開玩笑吧!”老吳氣憤地扭頭看着戚路,不明白他今晚爲什麽會這興奮。
“怎麽,抓鬼你也怕了?”戚路嘻笑着說:“開車注意安全啊,你這樣三心二意,等下容易出交通事故。”
老吳還想勸戚路,就見他臉色一沉,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我是老闆說了算,馬上回事務所,準備招魂法事。”
老吳見戚路心意已決,隻好苦笑一聲,猛地踩下油門踏闆,就朝昆侖事務所的方向駛去。
回到事務所,戚路鎖好鐵栅門,就從裏屋拿出一個大壇子,老吳從貼在壇上的符箓認出了這個壇子。
“你要招林芳的鬼魂?”
“是的。”戚路揭開封在壇口的符,把裏面的頭骨拿出來放在桌上。
看着這白花花的頭骨,老吳皺起了眉頭問:“爲什麽想到招林芳的鬼魂?”
“在吃飯的時候,我把這些天來調查案件的經過都回憶了一遍,覺得其中還有些蹊跷。”
“你是想召出林芳的鬼魂,然後從她口中得知所有真相?”老吳終于明白了戚路的用意。
“我的确是這個打算。”戚路點頭說道:“如果事情真像山魈所說,林芳不是悟通殺的,那麽,召出她的鬼魂,自然能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
“嗯,是個不錯的法子。”老吳點頭同意,想要了解真相,沒有比這更簡捷的法子了。不過老吳随即又擔憂起來。“你就不怕我們招魂法事再次失敗?”
“不會。”戚路信心滿滿地說:“上次是因爲山魈破壞了我們的招魂法事,可現在是他主動央求我找出事實真相,怎麽會又來搗亂?”
“說的也是。”老吳和戚路一起忙碌起來,準備法事所需的相應器物。
一切準備就緒後,戚路就仗劍在案前念起了招魂咒。
随着戚路的咒語念完,案上的頭骨那深凹的眼眶中突然射出一道青光,跟着又悄無聲息。
“有點不對勁啊。”半天屋子裏沒任何反應,林芳的鬼魂也沒有出現,老吳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
“媽的,難道山魈又來和我玩陰的?”戚路臉上也挂不住了,他剛罵了一句,就聽到屋子裏響起一陣嘈雜的怪聲,跟着從窗縫裏吹來一股冷風。
“不好,有妖氣!”老吳頓時從這風中聞到一股濃濃的妖氣,忙拿出短嚴陣以待。
戚路的表情僵住了,因爲他不僅聞到了那股妖氣,還察覺到妖氣中挾帶着淡淡的陰氣。
蓦然之間,房間的氣氛在此時顯得異常緊張,戚路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将會是什麽。
“乾坤正法,諸邪退散!”老吳雙手在胸前快速地捏訣,準備先發制人,逼出躲在暗處的妖怪。
隻聽房間中隐約傳來似鞭炮爆炸的聲音,老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跟着一個踉跄後退兩步,仿佛他已被某種看不見的沖擊波擊中身體。
戚路趕緊飛身向前,扶住了老吳即将栽倒的身軀,眼睛卻警惕地查看着四周的動靜。
恍惚中,戚路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角落裏閃現了一下就消失了蹤影,接着他感覺到房間裏氣溫驟然下降,就像墜入了冰窟之中,戚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寒風越發的勁猛,老吳暗自把真氣灌輸在手中,手臂上已卷起火焰般的光華,它們在刀刃上悄然凝聚。
眨眼間,老吳感覺到氣流在明顯波動,他冷笑一聲對準氣流的源頭一刀揮出,隻聽“啊”的一聲慘叫,一個黑影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消失不見。
“我知道這妖怪是誰了。”戚路突然發話。
“誰,那個山魈嗎?”
戚路沉聲說道:“不是。他是在林文哲家裝鬼的那個家夥。”原來戚路已從他的伎倆中認出了妖怪的身份。
“管他是誰,今天就結果了他!”老吳再次捏訣,準備大幹一場。
“你做的到嗎?”空氣中傳來一聲陰森至極的話語,然後一切又歸于沉寂。
妖氣消失了,怪風也沒有了,可戚路臉色越來越凝重,他嗅覺靈敏的鼻子已聞到濃厚的血腥味在空氣裏擴散。
“還我命來!”又是一聲凄厲的尖叫,一個憑空而現的白影直朝老吳撲來。
老吳想都不想手拈一道靈符對着襲來的白影擊去,“噗哧!”一聲,符咒冒出一縷白煙,冷不丁地炸開一個悶雷,整個符咒随即化爲一團碎屑四分五裂,那個白影也被震飛到房頂上又落了下來。
“鬼?”當老吳看清這身影時,不禁驚訝地叫出聲來,戚路也微露詫色。他們都以爲襲擊者會是個妖怪,卻沒想到是個厲鬼。
門外突然有人在念起咒來,那刺耳的語調中帶着一股滄桑的古意,蘊含着令人心驚的神秘感,似乎是在召喚着什麽。
随着吟唱語調的變化,房間裏的燈光忽明忽暗,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門縫裏透了進來,房間裏的氣溫再次下降,戚路心知不妙,他指掌間夾着數張靈符,随時準備給這誦咒之人緻命一擊。
門外的人快速念完了咒語,房間瞬時有無數的怪笑聲回應般響起。陡然間,戚路發現房間裏不知何時多出了數十個厲鬼,他們身穿白衣,腐爛的面龐上,那雙鬼眼中閃爍着妖鬼般的綠熒。
“媽的,公司裏的符陣全被破壞,連厲鬼都來找我們麻煩!”老吳罵完後縱身一躍,持刀對着其中一個厲鬼的胸膛刺去。
隻聽“咔嚓”一聲,老吳的短刀劃開了厲鬼的身體,它竟如實體般從身體裏噴出綠色的粘液,老吳趕緊閃身躲過,那惡心的粘液濺得牆壁上到處都是污迹。
這時一個女鬼也朝戚路襲來,戚路冷笑一聲,随手就是一張靈符擊去。眼看靈符就要擊中女鬼的身體,戚路忽然停止了進攻,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鬼,發現她那雙綠如鬼火的眼睛正淌着血淚!
就在戚路發愣的時候,女鬼一雙鬼爪已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輕松的把他身體提離了地面。
戚路頓時覺得呼吸急促,女鬼身上濃重的屍臭味熏得他直反胃,若不是女鬼此刻掐住了自己咽喉處,戚路立馬會狂吐一地。
“你發什麽呆啊!”老吳還以爲戚路是被女鬼的靈氣壓制住,他一個箭步沖上前來,手中短刀如閃電般砍向女鬼的雙手!
女鬼慘叫着縮回了雙手,老吳趕緊把戚路拉到安全之處,心裏奇怪他怎麽會在生死相搏之時走了神。
厲鬼們飄浮在空中,并沒有急着攻擊他們。綠色的液體從厲鬼的口中滴落在地,空氣裏的腥臭味更難聞了,戚路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雖然是些小喽羅,但數量太多,我們要速戰速決,免得吃了虧。”
戚路卻置若罔聞,竟像是沒有聽到老吳對他說的話。
見戚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老吳也顧不上再和他說話,隻見老吳眼睛一眨,整個人的氣勢陡然爆發開來,然後以眼花缭亂的速度将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随着老吳的一聲大喝,他頭頂響起陣陣金鐵交戈之音,同時無數的刀光劍影在他周身顯現并快速旋轉起來,如同一片刀劍風暴!
氣勢如虹,凝氣成兵!老吳第一次展現出他的真實絕學。本來對付這些厲鬼他根本不想用這大招的,但戚路恍惚的神情讓他報定即刻橫掃一切的決心。
又是一聲怒喝,老吳雙手奮力平推出去,那無數的光劍刀影瞬間擊向飄浮在空中的所有厲鬼!
呼呼!
罡風呼嘯,鬼哭狼嚎!
房間裏哀嚎四起,那些飄浮在空中的厲鬼身體被刀劍擊得千瘡百孔,痛苦的面容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恐怖。
老吳輕籲口氣正想一舉消滅這些厲鬼,卻聽到戚路猛然大叫一聲:“不要!”跟着他用手拉開了老吳的結印。
老吳詫異地回頭看着戚路,就在這刹那分神之際,房間突然燃燒起熊熊烈火,但不過是持續了幾秒鍾,烈火又驟然熄滅。
“媽的,跑得比兔子還快!”老吳懊悔地發現,那些厲鬼已借助烈火悄然遁去。
可老吳卻不肯輕易罷休,他将身躍起,轉眼就從敞開的窗戶飛奔而出,順着殘存的妖氣緊追不放。
街外一片甯靜,無論是厲鬼還是躲在幕後操縱他們的主使者,都已失去了蹤迹。
當老吳沮喪地回到昆侖事務所,卻驚訝地發現戚路正懶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我說你搞什麽名堂,是不是被女鬼的魂勾跑了!”老吳沖着戚路就是一頓罵。
“我正要找他,他卻送上門來自行暴露身份,天底下還有這蠢的妖怪!”戚路嘻笑着說,把臉轉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全然不理老吳滿臉的怒意。
老吳沒好氣地問他:“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知道我不忍心對那個女鬼下手的原因嗎?”戚路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反問老吳一句。
“色心大發,想複活她做你老婆是不是!”老吳揶揄着說。
“因爲她是冤死在老街殡儀館的梁雪!”
“這不可能!”老吳大吃一驚,他皺着眉說:“她早被那個化身成廋老頭的妖怪害死了,時間過去那麽久,她早就投胎轉世,你怎麽可能又看到她的鬼魂。”
“我絕沒看走眼,你以爲我會在性命相搏之時犯這樣的低級錯誤嗎?”
“嗯,這倒是,你可是對戰經驗豐富的戰士。”老吳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失聲說道:“如果她真是梁雪,背後操縱這些厲鬼的家夥不就是……”
“他就是在殡儀館被我們打敗的妖怪周紀!哼,以前我們還不知曉他的底細,不過現在我們已知道他是上古遺孑的禍鬥!”戚路冷冷地接口說出了老吳心中的顧慮。
“怪不得他不敢和我們正面交鋒,原來是被我們打怕了。”老吳不無擔憂地問:“這家夥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又爲什麽要控制梁雪的鬼魂?”
“我不知道。先别管他了,反正是個手下敗将,他還不敢把我們怎麽樣。”戚路沉吟着,在屋子裏來回踱着方步,突然他笑了起來,說:“看來我又要去找林文哲呢。”
老吳不解地問:“怎麽你對這家夥感興趣?”
“前天我去他家請他去騙老和尚,爲我拖延時間時,正好碰到林家灣以前的老生産隊長也在他家準備請林文哲給新家看風水。”
“後來了?”老吳終于明白戚路是另有所指。
“這老伯當時說的一些話我并沒在意,不過現在看來是我疏忽了,我得請他們吃個飯。”戚路輕歎一聲,把頭投向窗外那片沒有星光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