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懶洋洋地穿過半開的窗戶照進屋内,金三爺坐在紅木椅上,正在陪幾位朋友喝茶。
他早過了知天命的年紀,現在的他,名利都有了,看着坐在身旁那幾位滿臉谄笑的朋友,他有種說不出的惬意感。
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金三爺不用回頭,就知道來的是誰了。
進來的是他新聘的保姆,雖已年過三十,但風韻猶存,還善解人意。
“有什麽事嗎?”金三爺放下了茶杯。
“有人找你,說是你的老熟人。”保姆遞給他一張名片。
“戚路?”金三爺看着名片上的這個名字,眉毛都皺成了一團,看得出來他對這人沒多少印象。
坐在旁邊的一名朋友說:“三爺,别理他,這人我知道,是個江湖騙子。”
“騙子?”
“他是個走陰陽的,經常借看風水爲名吓唬客戶,說主顧家裏有鬼,其實是借鬼生财罷了。”
金三爺臉色一沉,繼而大笑着說:“聽你這一說,我還真想見識下他騙人的本領。”
那朋友趕緊搖頭說道:“三爺萬萬不可,你就不怕他來詐騙你?”
金三爺凝視着桌上的茶杯,悠然地說:“我是那麽容易上當的人嗎?小紅,去帶他進來。”
不一會兒,保姆小紅就把戚路帶到了會客廳。
“金伯,好久不見,你身體倒是越來越硬朗呢。”
金三爺已經習慣了别人叫他三爺,好久沒聽到有人以長幼輩份來和他打招呼,他微微一愣,立馬就假笑着說:“老了,比不上你們年輕人呢。”
“晚輩今天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沒想到你家裏還有客人,我來得還真不是時候,不如我改天再來登門拜訪。”戚路以退爲進,裝作要告辭的樣子。
“既然來了又何必急着走?”金三爺把手一伸,“請坐吧。”
戚路剛坐下就看到金三爺鷹一般的犀利眼神朝他望來,他輕笑一聲,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端起茶杯喝茶。
金三爺問:“戚先生找我有什麽事?”
戚路眼中突然閃出一絲驚詫,但随即就放下茶杯說:“我希望單獨和金伯談談。”
“是嗎?”金三爺朝他的那些朋友望了一眼,他們就知趣地站起身來說:“三爺,你有事先忙,我們以後再來。”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看得出來,金三爺在他的這些朋友中威望很高。
保姆帶着他們離去後,客廳裏一時沉寂下來。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金三爺凝視着他,溫和的眼神裏夾雜着一絲陰暗。
戚路說:“我想和金伯談一筆買賣。”
“買賣?”金三爺眯起了眼睛。“我不是個生意人,戚先生,你找錯地方了吧?”
“古玩界誰不知道你的名号。”戚路笑着說:“這買賣當然也是關于古董的。”
“是嗎,你有什麽貨?”金三爺終于來了興趣。
戚路把姜文浩拍好的方尊相片拿出來給金三爺看。
“虎首方尊?”金三爺頓時一聲驚呼,随即他又一臉嚴肅地問:“這東西哪來的?”
“東西當然不在我手上,我不過是個掮客,賺取傭金的人。”
“我問你這東西從哪來的!”金三爺有些愠怒。
戚路淡淡一笑,說:“從哪裏來,三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聽道上的朋友說,三爺很想得到這件方尊,憑着我們的交情,我當然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戚路見金三爺臉部表情似乎有了些許變化,就接着說:“你應該知道,想得到它的人可不止你一個。如果你不願意和我談的話,我可以考慮和更感興趣的人談。”
這句話一說出來,金三爺頓時一陣奇特的沉默。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幹笑着說:“不如你我各讓一步,你說出賣家是誰,我考慮接下這單生意。”
“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不過是片刻的猶豫,戚路就開口說道:“賣家是姜教授。”
“考古隊長姜文浩?”金三爺猛的一驚,身子都直了起來。
“如果不是他,還有誰能從古墓裏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出這件寶貝?”既然撒了謊,戚路隻有順着話題編下去。
“我和他打過交道,對他的人品還是比較了解的,姜老頭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有些事情并不如你想像中那麽簡單。”戚路收起了照片,開始欲擒故縱。“照片可不是假貨,你以爲我有那麽大的能耐拍到一張還沒公布于衆的珍貴文物的相片嗎?”
“不好意思,違法的事情我不做,戚先生還是另找别人吧。念在朋友一場,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對任何人講。”金三爺手指在不規則地輕彈桌面。
戚路愣了,沒想到剛才還有點激動的金三爺突然間态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他正想再勸說金三爺,那個妖娆的保姆已經進來禮貌地送客了,戚路隻好起身告辭。
聽着大門在後面“砰”的一聲無情地關上,戚路不由沮喪地對着天空望了一眼,然後掏出一根煙狠狠地抽了起來,然後去路邊攔出租車。
戚路再次來到博物館的那個珍藏着文物的房間,發現隻有姜教授一人在裏面工作。
“怎麽,去見過那個古董商了?”姜文浩頭也不擡地問他。
戚路趕緊走過去對他一陣低語。原來他在來時的路上已經想好一個計策,現在就差姜文浩的配合。
“不行!”姜文浩聽完連連搖頭,他正色地說:“我不能拿國寶開玩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姜文浩順口問道:“誰啊?”
“送快遞的。”
戚路心裏一沉,他問道:“教授,你買了快遞?”
“沒有,我從不網購。也許是同事的包裹,寄到這裏來了吧。”說完姜文浩準備去開門。
“等等!”戚路攔住了他,沉吟着說:“還是我去吧。”
哪知戚路剛把門打開,就被門外的人一腳踢飛在屋裏。
戚路暗叫不好,趕緊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擋在了姜文浩的身前。
隻見那将他踢倒的快遞員昂首踏進門來,眼露兇光的把手中的包裹撕開,從裏面取出一柄閃着寒光的青銅短劍。
戚路見他臉上稚氣未脫,分明是個剛步入社會不久的年青人,隻是他這種時候蓦然出現,手中又拿着柄來曆不明的古董劍,頓時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覺。
戚路察覺到空氣裏彌漫着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殺氣,非常怪異的殺氣,他本能地将靈符從懷中掏了出來。
看到戚路手持靈符,年青人的表情竟然詭笑起來,笑得非常得意,那是種志在必得的笑容,同時又夾雜着一絲不屑。
“太陰幽冥,速現光明。風火雷霆,百邪消散,敕!”戚路在擲符的同時,咒語也在配合着使用,他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覺,仿佛這是一個他從未見識過的敵人。
可是,咒語沒起任何作用。
不僅是咒語沒起作用,那些擲去的靈符,也被年青人用劍靈巧地削落在地。但最終有一張靈符擊在了他的胸口上,可年青人若無其事地将它扯下扔在了地上。
“這不可能!”戚路驚訝萬分,剛才他從年青人呆滞的眼神中察覺到這家夥似乎被什麽邪物附了身,可沒想到靈符和咒語不起一點作用,這表明他是個正常人,而不是妖邪變化而成的人形。
戚路不敢再大意,他正想從懷裏再掏出幾張靈符試試效果,卻猛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能動了!
和周紀對敵時,他的攝魂鈴也曾讓自己的身體無法動彈。可這年青人根本沒用什麽法器,更何況他連捏訣念咒的動作都沒有,爲什麽自己會這樣?冷汗頓時順着戚路的發稍流向臉龐。
年青人開始向着姜文浩走來。不,那不是在走,而是一步一步向前挪。他的動作就像蹒跚學步的孩子一樣慢,更像個生鏽的機器人那般行動非常别扭。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戚路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發現勇氣在一點點地流失,不僅身體在顫抖,内心也在顫抖!
年青人突然飛到了半空,和剛才笨拙的步伐相比,這飛的姿勢是那麽的迅猛!緊接着他毫無征兆般揮劍向着姜文浩的咽喉疾刺過來!
“休想傷害教授!”戚路在這一瞬間莫名其妙地恢複了行動,他趕緊飛身起來對着年青人的胸口揮拳擊去。
年青人根本沒有想到呆若木雞的戚路還能行動,猝不及防之下被這一拳狠狠地打落在地。
他停下了,展開雙臂,将劍平伸向身體一側。
突然間年青人像隻陀螺般開始旋轉,越轉越快,快到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
“錯覺嗎?”戚路不可思議地看着面前的這個怪人,一般人要是能這樣旋轉的話,早就轉得頭昏眼花暈倒在地了。可年青人是越轉越快,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仿佛他是個高速運轉的機器。
那容戚路有多餘思考的時間,年青人已在旋轉中直朝他襲來!戚路不敢力敵,趕緊将身形側飛過去,躲過了這緻命殺招。
但即便如此,那把青銅劍還是從他胸前向右肩劃了一道淺又長的口子,鮮血頓時噴湧出來,染紅了他的衣服。
“好險!”戚路慶幸這劍沒造成緻命傷。此刻,他的頭上、身上已經一身冷汗,連襯衫都濕透了。也許是因爲未知的恐懼,他竟然沒有感覺到傷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