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斜照的古塔村顯得那麽的甯靜,可戚路心裏卻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就像是自己被卷進一個雲谲波詭的漩渦裏,隻能拼命地伸出一顆頭顱艱難地呼吸。
“小楊,出去玩了啊?”楊紹田扛着鋤頭從邊上走來笑着朝他們倆人打招呼。
“是啊。”戚路臉上擠着笑容勉強應道。
丁曉岚有點緊張地說:“現在怎麽辦?”
“慌什麽,他又不知道我們想逃出村子。”
待楊紹田來到面前時,戚路已用從容淡定的神情和他攀談起來。
楊紹田說:“明天就要舉行祭祖大典,兩位可要早點休息啊,不要誤了時辰。”
“多謝老楊提醒,我們正準備回去睡覺。”
“這麽早就休息啊,那我就不打擾兩位休息了。”臨走的時候,楊紹田又饒有深意地說一句:“明天别忘記帶上你父親的鑰匙。”
戚路聞言頓時一驚,怎麽連這個楊紹田也對鑰匙帶興趣?他冷眼看着眼前這位中年人,從他看似平靜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貪婪的氣息。
戚路不動聲色地問:“老楊,怎麽你也知道我帶來了家父的鑰匙?”
“呵呵,全村人都知道。村長自從接到你父親的來信後,就把它當作一件大事來辦。”楊紹田故作親近地說:“我們這裏交通不便,還時不時有羅興亞人來騷擾,一年到頭也難得有客人來。小楊你不遠萬裏來看我們,我們可得好好招待你。”
“老楊你太客氣了。”
“這次來了可要多住幾天,有時間我帶你到後山打野豬。”
“好,好,那我就先謝謝你了。”
兩人又相互客套了幾句,楊紹田就告辭回家吃晚飯了。
待楊紹田走後,戚路用手梳了梳頭發,然後往村裏走去。
丁曉岚驚道:“别去,這村子太鬼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我們隻怕是會在這個村子裏把命送掉。”
“沒你說的這麽嚴重吧?”
丁曉岚還是不放心地說:“我們連鑰匙也沒有,明天露餡了你怎麽向村長交待?他們會把我們當成騙子來對待!”
戚路笑着回答:“沒事,剛才我已經想好一個理由來解釋。”
“這些村民可都有槍,我怕你明天瞞不過去,他們會一槍崩了你。”
“我們現在要是再逃跑一次,你能擔保不會出現剛才那樣跑來跑去最後又回到了古塔村的情形?”
“這......”丁曉岚無言以對。
戚路歎道:“美女,你還不明白嗎,如果我們不揭開古塔村的秘密,隻怕是永遠也沒有脫身的機會。”
說完戚路也不管丁曉岚如何害怕,強拽着她朝楊益爲他們安排的房屋走去。
晚飯時節,楊波又過來請戚路和丁曉岚去他家吃飯。可丁曉岚是又驚又怕,說什麽也不願意去,戚路也隻好婉言拒絕。
楊波離去後不久,村長夫人就送飯來了。戚路折騰了一天,實在是餓了,他拿起飯碗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可丁曉岚遲遲不敢舉筷進食。
戚路說:“吃啊,還愣着幹什麽。”
“我怕飯裏有毒。”
戚路笑着說:“真是個小笨蛋!如果他們真要毒死我們,何必這幾天費老大的勁來吓唬我們?”戚路頓了一下又說:“他們并不知道楊鵬給我的盒子裏沒有鑰匙,也就是說,在鑰匙沒到手前他們是不會對我們下毒手的。”
丁曉岚聽戚路說的句句有理,再看戚路已經吃了半天也沒什麽不良反應,于是也拿起筷子夾菜吃了起來。
“對啊,這樣才乖嘛。不吃飽喝足,我們哪有精力逃命。”說完戚路朝她做了個鬼臉,硬是把丁曉岚逗樂了。
吃完了飯,戚路就出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手裏提着一大袋子,他把袋裏的東西倒在桌上整理起來。
丁曉岚看這些東西都是朱砂之類的畫符材料,奇怪地問:“明天你就要交鑰匙了,現在還搞這些東西做什麽?”
“畫符啊,明天說不定我要捉幾隻厲鬼。”
“隻怕你明天沒鑰匙下不了台,你還想有機會捉鬼?”
“放心,我自有法子應對。”戚路看了她一眼又嘻笑着說:“萬一明天我被村民打死了,你可記得給我送個花圈。”
看着戚路不正經的樣,丁曉岚隻好苦笑着搖頭。
第二天一大早,楊波就和幾個後生過來請戚路去祠堂祭祖。
看來古塔村對這次祭祖非常重視,一路上戚路聽到鞭炮聲不斷,而迎他的幾個後生也是神情莊重,手拿着鑼鼓在前面開道,每走十步就敲一下鑼,嘴裏還念着戚路無法聽懂的語言,想必是祈福之類的祝詞。這隆重的場面讓戚路心裏有點沾沾自喜,感覺自己象是古代的縣太爺下鄉巡查一般,楊波和那幾個後生當然是前呼後擁替他開道的衆衙役了。
待戚路來到祠堂,就看到全村的人都已經來了,禮樂聲也跟着響了起來,丁曉岚卻咬着他的耳朵說:“唢呐吹得也太難聽了吧,真刺耳。”
戚路認真一聽那真如丁曉岚所說,除了鼓點在拍子上,其它演奏的樂器還真是不着調。他再仔細瞧了幾眼也就釋然了,原來奏樂誦經的都是本村的村民。這也難怪,村子處在山野偏僻之中,村裏人那有時間去外面請和尚道士。
祠堂已修繕一新,戚路看到楊益和幾位年長的村民換了身嶄新的衣服,站在刷過朱漆的大門前聊天,忙上前和他寒暄。
不一會兒祠堂門被兩個後生打開了,楊益帶頭進去,後面幾位年長的村民落後半步,其他人緊跟着魚貫而入。
戚路看到祠堂的最上方是一幅石刻的拿弓武士雕像,雙眸望向遠方,極盡深邃與悠遠。雕像的下方則是一排排的列祖列宗牌位,供桌分兩排,上排皆是花、酒、水果、糕點等素食,下排則擺滿了豬頭、公雞等貢品。
丁曉岚問:“貢品怎麽還分兩排,難道有什麽講究?”
戚路輕笑着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道教有雲‘天厭雁,地厭犬’,所以敬祖不可用雁鴨之類的飛禽及狗肉來祭拜。祠堂牌位中央的雕像想必就是後羿了,村民既自稱是羿的後人,而後羿在古代神話傳說中屬于位階較高的神,他又是世人傳頌的大英雄,上桌供品用素食,方顯敬重之意。其它的牌位雖是村民祖宗,但終究是凡人,所以才用荦菜以示區别。”
丁曉岚吐了下舌頭輕道:“沒想到祭祖還有這多規矩。”
這時楊益站在前面對大家喊道:“今天是祭祖的大日子,大家準備好了麽?”
“準備好了!”大家聲音洪亮的回答。
“好,請各位依次進場,兩邊前後列隊站好伫立!”
戚路正愁自己應該站何位置,楊波已悄然前來引他站好隊列。戚路這時才發現自己在村裏的輩分很高,居然能站在前排。而丁曉岚,她是以戚路未婚妻的身份來古塔村的,現在還不屬于村民族人,已被一名後生禮貌地請到門外歇息。
随着鑼鼓聲響,楊益代表全族誦讀完祭祀禱詞後,就淨手撣衣,然後帶領男女老幼按輩分長次,向祖宗跪拜,焚燒金箔、香紙……
整個儀式的過程相當漫長以及繁缛,前後忙碌了兩三個小時才祭祖完畢。這時候,戚路的肚子早已餓得咕咕亂叫。
祭祖畢竟是件大事,楊益在廣場擺了豐盛的宴席。一時間殺豬宰羊,煮雞烹鴨,人聲鼎沸,整個古塔村好不熱鬧。而主桌上除了楊益夫婦、幾位輩份高的村民,再加上戚路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沒這個資格入座。
當然,作爲今天的主角,戚路少不了要被灌酒。他本來想和上次一樣裝醉,可是今天這個法子不管用。因爲今天隻要是會喝一點酒的村民都來找他敬酒,有些年紀比他大很多的村民還一口一聲地說叔公長、叔公短的,讓他實在不好意思不喝。
好在戚路酒量比較大,等宴席散場的時候,他雖然醉了,但還沒有十分醉。
戚路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于是向早已吃完了飯,一直坐在邊上照顧他的丁曉岚使個眼色。
丁曉岚見狀忙笑着對楊益說:“楊伯,小楊今天喝醉了,我先扶他回去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楊益剛要答話,一個不冷不淡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村長,今天不是要交接鑰匙嗎?”
戚路睜着醉眼回頭看去,便見楊紹田從邊上的酒桌走過來問話。
“哎呀,你不說我還真是忘記了。”戚路笑嘻嘻地從口袋裏拿出了盒子。
丁曉岚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暗裏用手拉着戚路的衣角提醒他不要犯酒糊塗,戚路卻裝作不知情似的把盒子鄭重地交到楊益的手中。
“終于認祖歸宗了,也多虧你父親的先見之明。”楊益感慨了一句,就揭開了封條,然後又打開了盒子。
盒子一打開,刹那間所有人的眼睛瞪得很大,甚至連嘴巴都沒有合上。因爲盒子裏居然有件東西,一件戚路永遠也不會想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