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個小時,從屍體堆裏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跟着一個身影從地上爬了起來,隻見他從口袋裏掏出根香煙,就站在一旁美美地抽了起來。
噴了一口煙圈後,他撿起地上一根熄滅的火把,用打火機重新把它點燃,明亮的火光裏,映着戚路那張吊兒郎當的臉。
倒在他身旁的是龍七那張死不瞑目的臉,雙眼暴瞪着石門之處,十指箕張,嘴邊還滲着血,死得極爲痛苦。
“唉,人死了,再多财寶也沒有用啊。”
戚路輕歎了口氣,開始查看起倒在地上的衆人,發現他們都已死去,死狀也極其可怖。戚路的心裏涼了半截,雖然他們都是罪該緻死之人,但戚路的眼神裏還是有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戚路默默地掐掉手中的煙,順着地宮轉了一遍,他的眼睛并沒有過多停留在地上堆積如山的财寶上,而是細心地檢查起四周的石壁和地面上每一塊磚。直到确信不會再有新的機關出現後,就把目光定格在後羿神像上。
像是很小心似的,他沒有急着取神像手中的玉盒,而是繞着它轉了幾圈,還時不時趴下來把地上的屍體拖到一邊,查看神像底座周邊有無異常之處,直到最後确定神像及其周圍沒有任何可疑之處,這才深深地吸了口氣,小心翼翼的把神像手中的玉盒取了下來。
有那麽幾秒鍾,戚路感覺到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一切平靜如常,沒有任何機關要發動的迹象。
戚路終于放下心來,伸手拂去玉盒上的灰塵,就看到盒面上有個古怪的人面像,它長着四隻眼睛,眼球都明顯突出眼眶,呈中空狀态。還有那奇特的鷹勾鼻,鼻尖竟然伸出臉面十多厘米。在人像的周圍還雕着絢麗的雲紋,旁邊刻着比甲骨文還要原始的文字。
戚路并不認得這些古老的文字,可他還是認出了人面像就是傳說中的神祗方相。方相在古代漢族神話中爲逐疫驅鬼之神,曆來受到民間的敬重,至今國内有些偏遠村子裏仍然把他做爲門神來供奉。
既然盒面都用方相來鎮邪,看來盒中必是這座地宮裏最值錢的寶物了。戚路不禁爲自己的發現洋洋自得,他嘻笑着說:“方兄,得罪了!”然後輕手打開了盒子。
在盒内腐爛的墊布上,擺放着一顆珠子。
戚路把這顆珠子拿在手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是湊近火把仔細端詳,也沒能發現珠子的特殊之處。它不過是一種很普通的紫檀木制成的尋常珠子,既不是什麽寶石,也不是玉,或其它貴重的金屬。乍看上去,就像路邊攤裏随便一副手串中的任何一顆木珠。
“切,後羿,你耍我啊!”戚路罵出聲來,怎麽也搞不明白,珍貴的玉盒中裝的就是這麽個玩意。他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仿佛現實版買椟還珠的劇情在面前滑稽上演。
罵完後,戚路還不解氣,他已掄起了右手,準備把這顆晦氣的珠子扔出石門外。
就在這時候,一個陰沉的聲音在他背後蓦然響起,“戚先生,你不要珠子可以給我。”
聽到這鬼一般的聲音,戚路竟然沒有一絲慌張,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哈哈哈哈!”戚路笑着縮回了手,卻仍沒有回身,他看着手中的那顆珠子,有點揶揄地說:“你這隻老狐狸終于露出了尾巴。”
“是嗎,這一切你早就猜到呢?”
“你實在是太強了,我不留一手怎麽能占到先機。”說完戚路毅然回頭,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你也不簡單,識破古塔村寶藏秘密的時間比我預計的還要短。”假楊甯怔了怔,笑着說:“不過我還是奇怪你怎麽能在毒霧中活下來?”
“很久以前,有個老太婆總喜歡在我身上試藥。”看似很玩笑的話,戚路的神情卻很嚴肅,“時間長了,我也就百毒不浸呢。”
“關于這點,曾經有人和我提到過,不過今天我才親眼見識到。”
戚路把珠子捏在手中問道:“你機關算盡就是爲了這個東西?”
“是的。”
“它對你有那麽重要?”
“現在還沒到你知道珠子作用的時候,也許以後我會告訴你。”
“聽你的口氣,你不打算殺我?”戚路樂了,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是的,我對殺人沒多大興趣。你隻要把珠子交給我,其它的珍寶就全歸你所有。”
“哈哈!”戚路又大笑起來:“果然是财神,想要的東西都和普通人不一樣。”
“哦?”假楊甯驚訝地問:“爲什麽你有這種想法?”
“别給我裝了。”戚路不屑地說:“一個槍都打不死,把龍七、趙貴和楊鵬都玩弄于鼓掌的人;一個能瞬間讓死人複活,遠程操控烏鴉傳話,布下幻境讓我無法逃離古塔村的超能人物,除了你趙公明,我還想不到能有其他人能做的到。”
“呵呵!”趙公明在戚路面前優雅地轉了個身,就恢複了本來面目。
戚路又說:“其實以上都隻是猜測,關鍵是你犯一個錯誤,一個普通人永遠不會犯,隻有神靈才會犯的錯誤,才讓我茅塞頓開,從而确定你的真實身份。”
“是什麽錯誤?”趙公明好奇地問。
“假扮成其他人,即使是再高明的易容術,也隻能改變人的相貌,但要連身形都高度相似,這一點,凡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可你假扮成楊甯,簡直是惟妙惟肖,逼真到連身上的疤痕都和賽雷完全一緻,這點你怎麽解釋?在我看來,那隻有一種可能性,如果你不是神的話,那就是妖呢。”
趙公明啞然,繼而又歎道:“你說的對極了,我确實犯一個不該犯的錯誤。多謝你的提醒,下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呢。”
“可惜你還算漏了一件事。”
“那又是什麽事?”
“賽雷的靈魂出現在村子裏。”
“我明白了。”趙公明恍然大悟,“古塔村的那些死人早就投了胎,隻有賽雷剛死不久,靈魂還沒有來得及轉世,所以才有機會給你通風報信。”
是禍,終究是躲不過,不如泰然接受,也許還有一線轉機,所以笑到最後的還是戚路,他心裏已經有些激動。因爲他知道,馬上就能知曉所有謎底。
戚路說:“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說吧,除了珠子的秘密,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既然人都死的差不多了,爲什麽你不親自拿了玉盒遁形隐蹤,反而要大費周折的借我之手來拿珠子?”
“我怕盒子有機關,傷了自己。”
“假如盒裏真有機關了?”
“那你就替我擋了這一災,你的死活,我也不用關心了。”
“呵呵,你倒是很坦白。”戚路微微一笑接着問:“其實你隻用躲在幕後操縱這一切就行了,爲什麽還要沿路複活那些被趙貴和龍七殺害的古塔村人?”
“是啊,我何嘗不想如此,那樣我也省去不少麻煩。”趙公明繃着臉說:“隻可惜我不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個人。”
“你是說你背後有人指使你這樣做?”
趙公明淡淡掃了一眼戚路,微笑不語。
“他爲什麽要這樣做?”
趙公明嘿嘿一笑,說:“關于這些問題,我唯一能告訴你的,就是那些靈異事件是對你的某種考驗。你隻有通過這些考驗,才是符合标準的人。”
戚路看他口風如此緊,就知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答案,于是他又話鋒一轉:“丁曉岚不過是個女子,你爲什麽要綁架她?”
“她老是在你耳邊嘀咕,煽動你逃離古塔村,我怕你會聽她的話,從而攪亂了我的計劃。”
戚路急問:“你把她怎麽樣了?”
“放心,我并沒有爲難她,隻是讓她小睡一會。”趙公明頓了一下,又笑道:“爲了表示我的誠意,我現在就把她還給你。不過在這之前,我也要問你一件事。”
“請說。”戚路不卑不亢。
“那日你逃離村子時,怎麽會突然消失在我布下的罂粟花境裏?”
“我不過是湊巧掉進了一個山洞裏,那個洞剛好在你的幻境之外。”戚路輕描淡寫地敷衍過去,他可不願把發現神墓的事情告訴這個難纏的敵人。
“原來如此,那麽我就放心了。”趙公明伸手打了個洪亮的響指,丁曉岚頓時出現在戚路身邊。
“美女,你沒事吧?”戚路扶住丁曉岚快要倒下的身軀。
“我沒事。”丁曉岚疑惑地看着周遭的環境,問戚路:“我們這是在哪裏?”
“七勝塔的地宮裏。”
“我們怎麽會在這裏?”丁曉岚看到地上盡是死屍,頓時覺得有點魂不附體。
戚路冷哼一聲說道:“那你就要感謝面前這位無所不能的财神爺呢。”
“神仙是你救了我們啊!”這時丁曉岚才看清眼前所站之人是趙公明,她忙上前準備向他道謝。
“别過去!”戚路一把将她拉回身邊,然後一字一頓的對丁曉岚說:“他才是真正的幕後元兇,所有的人都是因他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