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午飯,戚路就和老吳去了衛東林家,畢竟兩人對待老衛家鬧鬼的事意見不統一,戚路決定從衛華身上找到突破口。
來到了衛東林家,戚路竟然發現舒窈也在陪伴衛華,連忙微笑着示意:“小舒,你怎麽也在?”
“明天是趙剛出殡的日子,我來和衛華約定明天一起去殡儀館送他最後一程。另外,樂隊現在沒有了鼓手,我們也在商量尋找新的人選。”
“是啊,這麽好的樂隊,解散了實在是有點可惜。”戚路心生感慨。
衛東林給他們泡了茶,又拿出些零食,衆人就坐在沙發前聊起天來。
衛東林先是向戚路表達了感激之情,然後詢問他今天登門拜訪是否還有其他目的。
“我是來還畫的。”戚路朝老吳眨了眨眼,老吳就拿出那幅仕女畫交給衛東林。
“啊,這幅妖畫,戚先生還是銷毀了吧!”衛東林臉色蒼白,趕緊雙手推辭。
戚路輕笑一聲,轉頭問衛華:“小衛,你也同意我銷毀這幅畫嗎?”
“我......”衛華猶豫着,看得出他心裏很矛盾。
戚路微笑着說:“看來你是不贊同父親的意見了?”
衛東林急了,大聲喝斥着兒子說:“你還執迷不悟嗎?難道要等到把命都丢了你才有所覺悟!”
衛華漲紅了臉,低着頭沒有作聲,舒窈在旁邊小聲勸導着他。
老吳和戚路對望一眼後就開口說話了,“衛師傅,别責怪你兒子了。我們之前看到從畫中透露出來的靈異現象,是因爲那幾個惡鬼附在畫上作祟的原因。現在那些惡鬼已經被我們超度,所以古畫本身是沒有一點問題的,還是請你收回這幅畫吧。”
“是這回事嗎?”衛東林心有疑慮地望向戚路,見他臉上挂着不置可否的表情,心裏頓時遲疑起來。
老吳知他心有餘悸,就将畫軸展開放在桌上說:“各位請看,畫作是不是很正常?”
“黛眉粉唇,臉似桃花,真是位美女啊!”舒窈是第一次看到這幅畫,一見這畫中彈琴的女子,便覺有種親切的感覺,許是她們都是音樂人的緣故吧。
“爸,吳叔說的有道理,我們還是把畫留下吧。”衛華在征求父親的意見。
“不管畫有沒有問題,即使戚先生不把它銷毀,我明天就去古玩市場轉手賣給别人,反正不能把它留在家裏。”衛東林的态度非常堅決,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爸!”衛華激動起來。
“小衛,關于這幅畫,是不是你有什麽事沒對我們講?”戚路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剛才一直在細心觀察衛華臉上每個神情的細微變化。
“我......”衛華又猶豫起來。
“有什麽事你還不快對戚先生說!”衛東林也意識到兒子對自己有所隐瞞,不由想起了那個從窗戶裏飄出的女鬼身影。
“這畫......”衛華臉色突然變得很蒼白,他的目光在躲閃。
衛東林看到兒子這般模樣,頓時知道戚路的猜測不是空穴來風,他氣得站起身來想抽兒子一記耳光,戚路連忙攔住了他。
“衛師傅,消消氣,年輕人不懂事,你何必跟他一般計較。”老吳忙把他拉扯着坐下。
戚路笑對衛華說:“小衛,有什麽事不能和我們講嗎,還是你不願意結交我這個朋友?”
舒窈也在旁相勸:“有事你就說啊,憋在心裏也不怕悶得慌!”
女友的話語在心中可是有份量的,衛華的态度頓時軟化了許多,他有點緊張地看了父親一眼,說:“爸,我說出來你不會怪我吧?”
“有事快告訴戚先生啊,爸絕不怪你。”
得到了父親的同意,衛華斷斷續續地講起了這幅畫裏隐藏的玄機。
自從衛東林父子倆從海南遊玩後回家後,衛華每天晚上就開始做奇怪的夢,夢中有位美麗女子夜夜來和他相會。
聽到這裏,舒窈不禁“噗哧”一笑,帶着捉弄的語氣問:“你和她,不會是每天晚上都在做那個事吧?”
“才沒有了!”衛華羞紅了臉,趕緊向女友辯白。
戚路一驚,忙手指着畫中彈琴的女子問:“夢中出現的女子就是它嗎?”
“我不知道。”衛華搖着頭說:“畫中的女子半低着頭看不清臉,我無法證實兩者是同一人。”
“果然有妖孽啊!”衛東林忙不疊地叫了起來,他終于明白自己每夜看到的從窗戶中飄出的身影不是幻覺。
戚路鎮定地說:“老衛别着急,我們還是先聽衛華把話說完吧。”
吐出了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衛華神色也不再緊張了,他喝了口茶水,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衆人說了一遍。
那位夢中出現的女子自稱是被谪的仙女,真身被封印在這幅畫裏,因衛華買回這幅畫後無意間解除了封印,所以爲了報答他的恩情,就顯身來幫助衛華。
“幫助你?”戚路愣了,這可是他沒想到的結果。聽起來和世間流傳的那些神仙報恩的故事很相像,但戚路可不太相信會在衛華身上發生,于是他又問:“她怎麽幫你?”
衛華說:“她知道我在練習吉他,所以夢中教我吉它的演奏技巧。”
“啊,我說你怎麽能在短短的幾個月技藝突飛猛進,原來是她的功勞啊!”舒窈一臉詫異,繼而又拉着衛華的手說:“要不你求下仙女,讓她也教教我?”
“不可能了。”衛華有點傷感地說:“她已經不再出現在我夢裏。”
“失蹤了?”戚路急問:“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戚先生第一次來我家的那一天開始,到現在她再也沒有出現過。”
“喔,你知道原因嗎?”
“在你登門拜訪的前一天,她在夢中教完吉他後就告訴我,說和我塵緣已盡,她要返回天界呢。”
這倒是個合理的理由,可戚路不相信這位仙女的話,他倒是覺得這位神秘女子是因爲自己的到來才遠遁身形。
“啊,阿彌陀佛!謝天謝地,這個害人的妖怪終于走了!”衛東林徹底松了口氣,他在胸口劃着十字,一個勁地感謝佛祖。
戚路見他口中念着佛,手上卻是基督教的手勢,頓時被這滑稽的動作引得忍俊不禁。他忙别過頭去,以免衛東林看到自己臉上的笑容。
“爸,她從沒害過我!”衛華絕不相信這位善良的仙女是個妖怪。
“你懂個什麽!妖怪害人的方式多着呢,你想想畫皮開始接觸人時是什麽樣的!”衛東林教訓起兒子來。
戚路聞言渾身一震,他不得不承認衛東林的話很有道理。
以前自己曾見過的一些善于迷惑人心的妖怪,他們開始出現時通常都以扶助弱者的身份出現,但這不表明這些妖怪就是善良之輩,他們不過是在等待一個最有利的時機。到那時就會露出邪惡的真面目,取走受害人的性命。
衛華碰到的會是這種類型的妖怪嗎?戚路不敢确定,畢竟到目前爲止她沒有加害衛華,而自己也沒有證據來佐證心中的判斷。
戚路思索了一下,又問:“在你和她交往的時候,她曾向你透露過自己的身世嗎?”
“有次問過她,她說自己是天界的乾闼婆。”
“乾闼婆?”戚路愣了,不由又和老吳對望一眼。
乾闼婆在佛教中屬于天龍八部之一,也是印度神話裏帝釋天麾下的天神。在中國,他們還有一個更加動人的形象,那就是飛天。
這位神衹據說司掌音樂之職,不僅善于變幻各種形态,還精通音律能演奏種種奇妙的雅樂。因此帝釋天敕令乾闼婆在自己的宮殿裏爲衆神演奏美妙的樂曲,以傳播歡樂和吉祥。
如果真是這樣,那戚路心中的很多疑問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當初自己奇怪衛東林身纏死氣卻安然無事,原來是家中有乾闼婆在庇護着他,所以諸邪不能靠近。衛華雖然在溶洞中招惹了惡鬼,但也是因爲乾闼婆的緣故,惡鬼無法加害于他,隻好找他的同伴趙剛出氣。
進一步推想,正是乾闼婆離開了衛家,所以那些惡鬼才敢肆無忌憚地來報複衛華和舒窈,奪回失去的遺物。
就在戚路開始相信這位神秘女子是乾闼婆的時候,衛東林此時教訓兒子的一句話又讓他心裏疑惑不定。
“你這渾小子又在犯糊塗了,你見過那位神仙住在墳墓裏?”
對啊,神怎麽會居住在亂葬崗!衛東林的話警醒了戚路,他重新審視起這位神秘女子的身份。
衛華正要反駁父親的話,卻聽到舒窈突然驚叫了起來,忙止住了話頭,轉而拉着小手詢問女友爲何會神情緊張。
“我......我看到畫中彈琴的女子突然擡起了頭,朝我眨了下眼睛。”
說話間她的眼睛直盯着畫中女子,臉中神态突變,一陣青一陣紅過後,臉上就再無一絲血色,仿佛她看到的不是美麗女子而是吃人的惡鬼。
“什麽!”戚路不由一驚,他下意識地朝古畫看去,卻沒能發現任何異象,空氣中也沒有任何靈氣殘留的痕迹。
“你确定沒看花眼嗎?”
“不知道......也許是我聽了衛華的故事,心裏産生幻覺了吧。”舒窈定下神來,見古畫如常,人亦猶豫起來,不能确定剛才看到的迹象。
戚路心裏有點後悔,今天應該帶丁曉岚來的,因爲她也曾和自己說過看到舒窈所見的那般靈異現象。
可新的問題浮現在戚路的腦子裏,爲什麽自己和其他人,甚至是和神秘女子接觸過的衛華都沒有感受到這樣的怪異現象了?
難道......一個更奇怪的想法在他腦子裏湧現,那就是這幅古畫隻對女性産生作用,對男人是沒有任何反應的。
想到這一點,戚路趕緊把畫拿在手中細細查看起來,希望能發現其中的玄機。
哪知就在戚路把畫拿起的時候,古畫竟沒征兆地冒出了火焰,跟着升起了袅袅的輕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