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鏡橋語氣平淡地說:“這是個說來有點可笑的夢。夢中我獨自行走在一座荒廢的寺廟裏,有人不停在我耳邊重複着一個地址,告訴我去哪裏能找到富可敵國的寶藏。”
“就這麽簡單?”戚路驚道。
“是的,每次我都被這嘈雜的聲音攪得睡眠不足。”
“那你記得夢裏的那個發财地址嗎?”
“當然記得,南京路478号。”
全國不知道多少城市都有這麽一條叫南京路的街道,難怪許鏡橋會不厭其煩。戚路正想發笑,可許鏡橋接下來的話語卻讓他臉上頓失血色,手指驟然握緊。
因爲許鏡橋說出了一個城市的名字,也就是寶藏所在的那個城市。而這個城市,竟然就是戚路所在的城市!
“居然連城市的名字也告訴你了,小許你爲什麽不遵循夢的指引,到那個城市碰下運氣?”
“呵呵,你認爲我會相信這麽無聊的話嗎?難道我真要去一個陌生的城市,而理由竟然是爲了一個愚蠢的夢?”頓了一下,許鏡橋又說:“就算是那裏真有寶藏,憑我一個人的力量也沒辦法得到它,搞不好還得如數上交國家,我才不做這樣的冤枉事呢。”
戚路趕緊收起驚訝的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微笑着說:“小許,你真是個理智的人。來,我們喝酒。”
舉杯的同時,戚路見老吳和丁曉岚臉上仍殘留着驚訝的表情,趕緊暗示他們恢複常态,以免被許鏡橋看出了破綻。
吃完了飯,戚路就心懷鬼胎地告辭離去,他們并沒有急着坐出租車回旅店,而是沿着湖堤散起步來。
剛下了一場雨,西湖被霧氣所遮掩,影影綽綽,像披着一件淡色的雲裳。戚路停下了腳步,回望着老吳說:“關于許鏡橋說的那個怪夢,你有什麽看法?”
“古怪,真的有些古怪。”
“是的,地址說的這麽詳細,居然還在我們那個地方,這真是有些古怪啊。”戚路接着問:“你對我們那裏的南京路熟嗎?”
“那是條從市中心連接到西郊的一條支道,我經常開車路過。”
“是啊,478号應該是個樓房的門牌号碼,它在南京路的哪個地方了?”戚路皺起了眉頭。
“不,這絕不是樓房的門牌号碼。”老吳搖頭否定,“我記得南京路上隻有幾個小區裏有民宅,如果它真是樓房的門牌号碼,那麽許鏡橋告訴我們的地址就應該是南京路XX小區XX幢樓。”
“嗯,你說的有道理,難道這隻是許鏡橋做的一個無意識的夢嗎?”
這時丁曉岚接話說道:“如果真是個無意識的夢,怎麽會重複做很多次,而且每次夢裏都是相同的内容,相同的地址?”
“呵,這可真是個傷腦筋的問題。”戚路不由拍打着腦袋。
丁曉岚提議:“要不我們回去找下這個地址,不就真相大白了?”
“瞧你這副财迷相。”戚路輕笑起來。
老吳眼中似有什麽一閃而過,他沉聲說道:“也許這是一幢獨門獨戶的住宅地址,又或者是什麽公司的門牌号碼。”
“嗯,你這個推論很合理。”戚路點頭應道。
“那我們還等什麽,趕緊回去找啊。”丁曉岚催促起來。
“小丁,你怎麽這興奮啊?”老吳一愣。
“嘻嘻,發财了,發财了!”何止是興奮,丁曉岚簡直要手舞足蹈了。
“你忘了許鏡橋說的話嗎?”戚路竊笑着說:“真有寶藏的話,按照法律規定最後也得歸國家所有,你甭想着發财了。”
“沒事,大不了像古塔村那次,我偷偷抓幾顆寶石藏在身上,然後再去向文物部門彙報。”丁曉岚一臉向往,她已經開始想像得到寶貝後的場景了。
“萬一那裏什麽也沒有了?”
丁曉岚十分肯定地回答:“絕對不會發生你說的這種情況。”
“你哪來的自信啊?我看你是被子虛烏有的财寶沖昏了頭吧。”
“你還記得夢神伯奇的那句話嗎?”丁曉岚笑說:“一切皆由夢來,一切卻由水去。”
戚路詫問:“你想說明什麽?”
“一切皆由夢來,就是說我們按照神喻的指示來到了杭州;一切卻由水去,不正是說明我們今天的情況嗎?我們在泛舟西湖的時候從許鏡橋那裏得到了提示,夢神現在是提醒我們回去尋找答案啊!”
“啊!”戚路聞言一驚,他突然發現丁曉岚的這番解釋實在是合情合理,簡直就是标準答案。“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
“難道我很笨嗎?”丁曉岚俏皮地反問。
戚路略略沉吟了一會又說:“那上一句,花非花,夢非夢,你又怎麽解釋?”
“這個……”丁曉岚回答不上來了,她隻好難爲情地摸起了後腦勺。
老吳在旁失聲笑了起來,“看來什麽也阻擋不了小丁那顆想發财的心啊。”
戚路平靜的臉上無波無瀾,眼簾輕垂,把目光投向了老吳,似在征求他的意見。
“這事你做主吧。”老吳又把皮球踢回了戚路這邊。
戚路不禁有些心潮起伏,他思索了一陣後說:“老吳,等下去訂飛機票吧,争取明天能回去。”
老吳欣然應允,丁曉岚自然也沒有異議,三人的意見是難得的一緻。
就這樣,他們沒有向劉一凡告别,就急匆匆地回到了昆侖事務所。
老吳放下旅行包,來不及收拾行李,就出門去查找許鏡橋所說的那個地址去了。戚路閑着無聊,于是陪丁曉岚整理那些從杭州帶回來的紀念品。
不到一個小時,老吳就垂頭喪氣地回來了,他進門後把手一擺,歎聲說道:“唉,竹籃打水一場空啊,白忙活了。”
“怎麽,沒有這個地址嗎?”戚路起身問道。
“是的。”老吳皺眉說道:“我把南京路跑了個遍,也沒發現有這個地址,門牌号到463号就終止了。”
“啊,怎麽會這樣!”丁曉岚頓時感到好失望。
戚路臉上也挂不住了,這件事要是被同行知道了,豈不成了個大笑話!他掏出一根煙默默抽了起來。
煙還沒有抽完,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連忙起身來到電腦前從網上調出本市的地圖,仔細查看起來。
看着看着,戚路不禁笑了起來,他回頭對老吳說:“恐怕你要再找一次。”
聽戚路這麽一說,老吳和丁曉岚都知曉他發現了新的線索,趕緊圍過來觀看。
戚路指着地圖上南京路的盡頭說:“我記得以前南京路末端應該是向前延伸了一公裏左右,後來因爲修建了高速公路,所以才把它攔腰截斷。”
“嗯,是有這麽回事,好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呢。”老吳應道。
戚路接着說:“463和478隻隔了不到20個号碼,你應該在這段消失的公路中查尋,想必會有新的發現。”
“好!”老吳擡腿就要出門,不過他立馬折了回來。“就算你說的對,這消失了的路段即使還留有建築物,也會按城市建設的慣例改換了門牌号碼,我不一定能查到原來的地址。”
“這倒是個問題。”不過戚路馬上就想到了解決的辦法。“你不妨去找劉辰飛幫忙,他可以幫我們詢問管轄那片的戶籍民警。”
“好主意。”
戶籍民警對管轄的地區環境是再熟悉不過了,哪怕是一些消失的建築他也能調閱派出所内的檔案來得到想要的答案。
老吳這次是毫不猶豫地出門去找劉辰飛幫忙了。
讓戚路沒有想到的是,老吳這一走,竟然到了傍晚時分還沒有回來。
丁曉岚已經做好了晚餐,她指着桌上的飯菜說:“給老吳打個電話吧,他要是不回來我們就先吃了。”
話聲剛落,老吳就滿頭大汗地回到了事務所。
“先吃飯吧,有什麽事等下再說。”見老吳回來沒有一句抱怨的話,戚路心知他肯定找到了許鏡橋夢中的那個地址。
戚路不着急,丁曉岚卻是滿臉不安的神情,她一邊吃飯一邊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老吳。
老吳豈不知她内心的想法,于是放下碗筷嘿嘿地笑了起來。
“找的怎麽樣了,找到了嗎?”丁曉岚急道。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劉辰飛根本幫不上忙,他帶我到派出所裏翻遍了檔案,也沒有找到這個門牌号。”
“啊,又沒找到啊!”丁曉岚簡直是失望到了極點。
“不可能吧。”戚路也驚訝了。
“别急,我話還沒有說完。”老吳賣了個關子。
“那你就快說啊!”丁曉岚催促他道,忙殷勤地給他倒了杯酒。
老吳呷了一口酒說:“雖然派出所那邊沒頭緒,但是劉辰飛又給我出了個主意。按照他的這個法子,我還真找到了那個門牌号。”
“什麽辦法?”
“劉辰飛讓我去了趟市裏的檔案館。”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一點!”戚路頓時松了一口氣。
“我翻了幾個小時的檔案,最後還是在解放前國民黨留下的資料袋裏找到了相關的線索。”
“這麽久遠?”戚路不由詫異萬分。
老吳從懷裏拿出了一張牛皮紙,上面有他簡約記錄後畫下的地址方位圖。
“你們看,478号确實像小戚說的那樣,它在我們現在看到的南京路末端的前面600多米的地方。”
“這個地方?”戚路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會說:“那裏好像是一片荒地,沒有人煙居住。”
“是的,現在是沒人居住,也沒有建築。”老吳回答:“可是在解放前,這裏有幢很豪華的民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