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戚路用手顫抖着移動男屍的時候,男屍蓦地睜開了眼睛,他猛地抓住戚路那伸向自己腰間的手,口中喃喃地說:“娘子,是你嗎?”
戚路瞬間感到那隻抓他的手如冰塊般陰冷,似乎有股驚恐的氣息順着他的手臂直達他的内心深處。
“媽呀,還真有鬼啊!”戚路還不是十分驚慌,許傑卻吓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直打哆嗦。
“操,還真詐屍了!”老吳趕緊拔出了短刀,準備給這僵屍當胸一擊。
“我是人,不是鬼。”看到戚路吓成這樣,男子趕緊從棺材裏爬了出來安慰在場之人,在他松手站起身來的時候,身上那腐朽的衣服如灰塵般随風飄散。
“你這妖邪竟敢出來害人,那就休怪我對你不客氣呢。”戚路忙手捏一個法訣,準備念除邪咒語了。
“諸位莫慌,小生真的是活人,不是什麽妖魔鬼怪。”這年輕男子知道自己把衆人都吓着了,趕緊以手施禮示意大家不要驚慌。
他的身上确實沒有僵屍那種令人惡心的氣息,當戚路回過神來把手放下的時候,也看清了這男子的模樣,他是個年近三十,渾身透露着一股古代儒士氣質的英俊男子。
“如果你是人,爲什麽會在棺材裏?”見到了帥哥,丁曉岚早把警惕之心抛到了腦後。
“對不起,讓大家受到了驚擾。請允我慢慢告訴各位,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男子不停地鞠躬道歉,顯示出他是位有修養的人。
“這家夥好說的像是江浙一帶的口音。”見這棺材裏爬出來的年輕人沒什麽危險,老吳收起了短刀,在戚路背後小聲嘀咕。
“嗯,我聽出來了。”
“你真的是人不是鬼?”說話間,戚路試探着抓起面前這位死而複生的年輕男子的手捏了幾把,感覺到他的手很溫暖,肌肉也很有彈性,毫無初次接觸時的冰冷感覺。戚路總算放下心來,因爲鬼或僵屍是沒有溫度的,眼前這男子确實是個活生生的人。
丁曉岚卻臉紅起來,把頭扭向了一邊,戚路這才意識到這名男子除了胸前的那串佛珠外幾乎是赤身裸/體。
戚路見他和自己身材相仿,就回頭對老吳說:“你上去拿幾件我的衣服給他穿吧,不然這也太難堪了。”
“何必這麽麻煩,大家一起上去到帳篷裏坐着聊天就行了。”說完老吳朝戚路眨了眨眼。
戚路頓時明白了老吳的用意,假如這男子是個隐藏極深的妖鬼僵屍之類的邪物,地面上那燦爛的陽光會讓他立馬現在原形。
許傑雖不知這神秘男子是人是鬼,但見他對衆人沒有惡意,人也變得膽子大了起來,他爬起身來跑到棺材邊,希望能在裏面找到一些值錢的東西。
可最終的結果讓他失望了,棺材裏什麽也沒有,他不禁有點氣急敗壞地沖着他說:“你生前是個窮鬼啊,死了一點東西也不帶進來。”
年輕男子尴尬一笑,說:“錢财乃身外之物,貧……況且小生也不是真的死了,而是在等待複活的時機。”
聽到這話,戚路一愣,正想開口問他,卻聽到這男子又滿懷歉意的對許傑說:“真是對不住你,若不是各位鼎力幫忙,我不知要沉睡到何時方能蘇醒。”
說完他從胸前取下那串佛珠交到許傑手上,微笑着說:“你我也是有緣,這串佛珠跟随小生多年,就把它送給你留作紀念吧。”
“各位聽到了沒,這是他送我的禮物,你們可不許搶。”許傑眼睛直發光,他謝都不謝一聲,一把将佛珠裝進褲袋裏,生怕這年輕男子會反悔。
戚路沒想到他是如此市儈之人,不禁心有厭惡之情,轉身對老吳說:“大家都上去吧,這裏可不是聊天的地方。”
許傑早就不想呆在這陰森的鬼地方了,他帶頭向着洞外跑去。戚路留了個心眼,怕他先上去後暗中使壞,忙搶在他前面讓老吳先爬上了洞口,然後才讓許傑爬繩上去。
“你能爬上去嗎?”戚路見這墳墓裏的男子剛複活,擔心他身體虛弱沒有體力爬出洞口。
“沒事,小生身子骨壯。”說完他抓着繩子攀爬起來。戚路沒想到他身手非常矯捷,竟比猴子還要靈活,幾下子就爬了上去。
看到他們都上去了,戚路關切地問丁曉岚:“你了,行不行?”
“我試試吧。”丁曉岚看着這比尋常樓房還要高的洞穴,未爬心已膽怯。
“算了,我背你上去。”說完也不管丁曉岚同不同意,戚路将她背在身上,爬出了這個詭異的洞穴。
衆人都出了洞口,就席地坐在了帳篷裏。戚路從包裏挑了幾件衣服幫他穿上,見這男子臉色蒼白,就拿出一瓶礦泉水給他。男子從未見過這種瓶裝的礦泉水,竟不知如何能喝到瓶裏的水,不禁臉有尴尬之色。
衆人都笑了起來,戚路幫他擰開了瓶蓋後問:“如果你不是鬼,怎麽會埋在地裏這麽久不死?”
“那是因爲我服用了娘子給我留下的千年肉芝。”
戚路差點就笑出聲來,他早知自唐代以後世上已無長生不老藥,眼前這男子雖不知來曆,但也是宋朝的人,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得到延年益壽的千年肉芝,看來他對自己有所隐瞞沒說實話。
戚路不由帶着點鄙夷的口氣說:“照這樣說來,你家娘子肯定是個仙女。”
“不,我家娘子是個妖怪。”
“妖怪?”戚路覺得他越來越能扯了,簡直是在胡言亂語。
“是的,她雖是個妖怪,卻比仙女還要善良,還要美麗。”男子臉上蕩漾着陽光燦爛般的表情,像是陶醉在往事的幸福回憶之中,“有她的時刻,就像過着神仙般的日子。”
看他的表情,是一種很自然的真情流露,沒有絲毫僞裝的痕迹,戚路似信非信地問他:“那你娘子,現在怎麽樣了?”
仿佛提到他的傷心之處,戚路看到男子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暗起來,隻見他喉結動了動,異常沮喪地說:“都怪我,偏要去聽信那些人妖不能共存,讓我娘子脫離魔道,安心修煉成仙之類的鬼話!結果,結果......”男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突然又激動起來說:“最後她被那個臭和尚殺死了,他騙我,他們全都在騙我!”說着說着,這男子竟如孩子般痛哭起來。
丁曉岚見男子這般傷心欲絕不免有些心軟,她岔開話題問道:“你們有孩子嗎?”
“有過一個男孩,但是不到三歲就夭折了。”男子哭得更傷心。
戚路詫異起來,開始有點相信他說的話了,畢竟人妖結合生下的後代是很難存活的。他微微一愣,不由輕聲問道:“你家娘子死了,所以你才萬念俱滅,想到以死解脫嗎?”
“不!”男子又說:“她死後,我确實很傷心,曾經出過家也還過俗,甚至是當江湖郎中給人治病,可是我無論走到哪裏,心裏也無法逃脫良心的譴責。終于有一天,我回到了家,雖然已經物是人非,但我在收拾娘子的遺物時,發現她常用的首飾盒裏有個隐秘的開關。”
這年輕男子的手在輕微地抖動着,“我打開一看,發現盒裏有個暗格,裏面放着肉芝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有我娘子的親筆留言,上面寫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幸死去,夫君你莫要悲哀。請服下這肉芝,再過一千年後你将再次醒來,而我也會重新投胎做人,與你再續下一世的情緣。’”
“所以你就毫不猶豫地服下肉芝,在棺材裏等待後人把你喚醒?”戚路開始有點相信他說的話了。
“是的,就算世人都在騙我,娘子是絕對不會騙我的。”說到這裏男子顯得有些激動,他緊抓着戚路的手問:“告訴我,快告訴我,現在是什麽朝代?真的過了一千年了嗎?”
“現在是公元2017年。”戚路說。
“公元二零壹柒?什麽意思?”年輕男子用充滿疑惑的目光盯着戚路。
戚路笑了,一個古人怎會了解現在的公元紀法。他定了下神,笑對男子說:“别急,不如你告訴我,你是那一年被埋在這口棺材裏,我也好推算一下距今的年份。”
“我躺進棺材的那個時候是大中祥符九年。”
“大中祥符九年!”幾個人都異口同聲地驚叫起來,像是看到了怪物。
戚路依稀記得,這似乎是北宋年間真宗時期的年号,如果這個死而複生的男子所言不虛,那他真就在這地裏沉睡了上千年!
戚路頓時有點不知所措,而此時丁曉岚已經通過手機查詢出大中祥符九年的百度詞條,她臉色蒼白地示意戚路來看手機上的資料。
戚路低頭看去,屏幕上出現的那行冷冰冰的方體字:大中祥符九年,公元1016年……後面的内容他已無法靜心看下去了,腦海中那些塵封的記憶已如潮水般湧來。
“如果……你沒有記錯的話,現在距離你死去的時候确實過了整整一千年了。”戚路盡量保持着平淡的語氣。
“太好了,我可以去找我的娘子了!”男子高興起來,起身想走。
戚路一把抓住他的手說:“别魯莽,你不能走。”
男子一愣,随即又明白過來:“哦,過了這麽久,世界早已大變樣,你是擔心我不熟悉了嗎?”
“差不多吧。”戚路感覺到自己的語氣明顯是底氣不足。
“你……你不會告訴我,我的娘子早死了?”
“我不知道。”。
“那你意欲何爲?”
戚路把目光朝衆人身上投去,發現他們都低垂着頭。
氣氛有些傷感,戚路思索半天,見衆人還是不作聲,隻好下定決心準備告訴這男子真實的一切。
“請跟我來。”戚路招手示意這名陌生男子随他走出帳篷。
帳篷外,突然沒征兆的狂風大作,吹的人眼都難以睜開。戚路手指着遠方,一字一頓地對男子說:“滄海桑田,這個世界變化的速度已經超出了你的想像。神所居住的世界早已崩潰,而妖族也是元氣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