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美麗的動物就連伸個懶腰都是那麽的儀态優美,它笑不露齒地說:“仙尊别把我說的如此不濟,我的手可不像你那樣沾染過鮮血。”
“給我閉嘴,你這謊言之王!”曼珠的眼神不怒而威,“你隻要動用三寸不爛之舌就能鼓動别人行殺戮之事!”
戚路冷眼看着他倆在那裏唇槍舌劍,獨自掏出根香煙,在噴雲吐霧中堕進往事的回憶中。
關于訛獸的來曆自古以來沒人能說得清,就連諸神也隻知道它是鴻蒙初開就存在的靈獸。它擁有嬌好的面容和漂亮的皮毛,聲音如少女般甜蜜,再加上善于察言觀色,能說會道,因此在昆侖聖山頗受衆神的喜愛。
如果你被它的外表迷惑,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爲它說的話中沒幾句是真言,據說訛獸擅長欺騙之術,它的肉也是天下最美味的佳肴,可沒人敢吃,因爲吃過後就沒辦法說真話了。
但諸神還是原諒了它的缺點,因爲訛獸說的滿嘴謊話,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而他又經常憑借自己的智慧和計謀,爲衆神排解困難,所以諸神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它,讓它做爲使者,向人類傳達神的口喻。
在那場席卷三界的浩劫發生之前,訛獸在昆侖聖山神秘失蹤了,戚路原以爲它已經和諸神一樣陷入了長眠中,可它今天以莫大神通讓自己看到了衆神的影像,這讓戚路萬分震驚,迫使他不得不暗自猜測訛獸降臨人間的真實目的。
就在戚路深思之際,訛獸突然停止了和曼珠的對話,将身一伸,就來到了戚路面前,像個溫柔的少女一樣躺在他懷裏,還用手勾住戚路的脖子,手臂上那帶着絲質感的白毛如情人的手般溫情脈脈。
頓時一股醉人的體香從它體内散發而出,戚路幾乎要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他忙收斂起心神說:“你怎麽有時間來我這裏?”
訛獸用拌了蜜一樣的聲音說:“當然是專程來看你的啊,如今像你這樣英俊的小夥子已經不多了,我若不多看幾眼,隻怕以後沒機會了。”
“瞧你這話說的,當年昆侖不知道有多少同僚長得比我帥氣。”雖是嘴上的回答客氣,但戚路不得不承認訛獸的恭維話說得漂亮,讓他的心裏的陰霾在慢慢沉澱消失。
“可他們和你不一樣,因爲你身上有種與衆不同的氣質,要不然後羿大王也不和你這樣的神祗做朋友。”訛獸睜着天真無邪的雙眼說:“當年你背着娘娘偷喂我蟠桃葉的事情,我可是永世難忘啊。”
“哈,這種小事你還記得,我早就忘記了。”
曼珠在旁聽他們聊得投機,不由把臉一沉,對戚路說:“怎麽,這快就上勾了?你可别忘了它滿嘴都是謊言。”
“是啊,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記了。”戚路心神一凜,但他依舊是和善地說:“說吧,你今天來我這裏到底想做什麽?”
“讨厭,人家剛想和你叙叙舊,你就要打斷人家。”訛獸心有不舍地松開勾他脖子的手,“嗖”的一聲落在了衆人的中間,像乖巧的孩子一樣站立起來,舉手投足間靈氣四散。
但這不過是表象,轉眼間它瞳孔中就閃耀起黃金般的光澤,同時它以铿锵有力的語氣說:“我今天來,是向各位傳達天帝的口喻。”
戚路和老吳一聽頓時大驚失色,趕緊起身以手撐地半跪在了地上。
曼珠卻是冷哼一聲,面有猶疑地說:“我怎麽知道這口喻是真是假,萬一又是你的惡作劇,我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仙尊,我是喜歡開玩笑,但那都是自己的所作所爲。對于衆神的意志,我向來是準确無誤地傳達,從沒增添過一個字。要不然,我早被陛下當成了下酒菜,還能站在這裏和你說話?”
曼珠這才不情不願地跪了下來,和戚路一道迎聽神的口喻。
“昊天金阙明皇神尊大帝敕令:令戚路三日内出發前往那棱格勒峽谷,曼珠從中協助,沿途不得動用神力消災解難,以免枉傷生靈,欽此!”
“屬下謹遵聖命。”戚路站起身來問訛獸:“陛下已經君臨三界了?”
“沒有,不過他老人家即将和你見面。他是直接以神魄将我喚醒後下達了這道神喻,所以我就馬不停蹄地趕到你這裏。”
戚路嘻笑着說:“神喻我相信是陛下親口所說,但你這句話是真是假了?”
“半真半假,你自己揣摩吧。”訛獸立時做出一副怯弱模樣,珠淚欲滴。“你就無視我這句話吧,免得到時打我屁股。”
曼珠在旁惡狠狠地說:“你若敢戲弄衆神,到時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幹嘛這麽兇啊,人家還要多活幾年啦!”訛獸原地打了個滾,地底頓時有五彩光華升起。“各位,我先行一步了,有緣再見!”
話聲未了,它已乘着祥雲直入雲霄,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中。
戚路心下恻然,曼珠剛和自己商量這件事,帝俊他老人家的神喻就到了,他猛然察覺到自己身陷其中,想超然事外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難道真是諸神即将重返天界,而自己早已是陛下安排好的一顆棋子嗎?戚路頹然地坐回到椅子上,内心五味雜陳。
那魂牽夢萦的時代将返回現世,自己也能揭下渡魂師的僞裝,重新和同伴們回到渴望已久的故鄉昆侖,甚至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也有可能複活,一想到這點,戚路都有些小激動,可他臉上卻無半點喜悅。
因爲這一切如果真如曼珠所說,将以犧牲人類爲代價,戚路心有不甘。這到底是曼珠的危言聳聽,還是另有隐情?戚路的腦海裏一直在糾結着這個問題,讓他無法作出決斷。
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疑問,戚路不敢和任何人講,甚至是包括老吳。那就是諸神真複活了,那麽,自己的摯友後羿,究竟是以神,還是以人的身份再次轉生到這個世上?如果後羿回來了,以他的秉性,隻怕還會像上次那樣去挑戰諸神的權威,哪怕是再一次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這才是戚路最擔心的事,因爲真要發生這樣情況的話,自己該何去何從?戚路無法回答,也不敢去面對。
“怎麽,我都改變主意了,你還在猶豫嗎?”曼珠笑盈盈地說:“難道天帝的命令你也敢不聽?”
戚路聞言一怔,低聲說:“我知道,這是陛下的命令,沒人能抗拒,哪怕是錯的我也得執行。”
“這就對了。我正擔心你會反悔,這老家夥就來替我當說客了。其實回想起來,老家夥雖然很讨厭,但有時同他聊聊天也是挺愉快的事。”曼珠拍着手說:“爲表我的誠意,我的那幾個手下從今天開始任你差遣,直到你完成神喻爲止。”
說話間,事務所内妖風陣陣,六煞的幾名成員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在戚路面前。易寒川帶頭說道:“戚兄弟,以前多有得罪之處,請多多包涵。從今往後,我們兄弟皆聽你的号令。”說完,六個妖怪都恭恭敬敬的向戚路行禮。
戚路沉默無語,眼睛從一張張面孔中掃過,在利益面前,這些曾經的敵人将和自己攜手作戰,戚路心裏湧出種說不出的滋味。
别看他們現在對自己很客氣,但戚路心裏明白,這些家夥不過是做做樣子,心裏怕是早就恨死自己了,一旦曼珠翻臉無情,他們随時會對自己和老吳痛下殺手。
戚路不禁厭煩地擺了擺手說:“我怎敢勞煩幾位的大駕,這種小事,我和老吳就能解決。”
“這麽說,你是決定去那棱格勒峽谷了?”曼珠說:“我這幾個手下雖說不濟,也各有所長,此去一路必定有兇險,他們多少能幫你一點忙……”
話未說完,戚路就搶斷話語說:“有他們随行,我反而不自在,如果你要強作主張,我可要變更決定了。”
聽戚路這樣說,曼珠隻是淡淡一笑,将手一揮,對六煞說:“既然如此,你們先退下吧。”
又是一陣妖風刮起,戚路看着衆妖在面前消失,突然嘻笑一聲,把頭轉向曼珠,說:“我差點忘了一件事。”
“什麽事?”
“你可是要阻止諸神的複活,怎麽現在又聽命于陛下?”
“不錯,我巴不得他們永遠消失。可是我也沒蠢到想與衆神爲敵,一旦神的意志蘇醒,我也不得不表面上做個順從姿态。”
“确實,這才符合你的一貫作風。”戚路輕謂着說:“所以我想給你提一個醒,當天帝駕臨昆侖之時,必會追究你擅用南鬥六星君神魄的罪責。到時候,不僅你吃不了兜着走,連帶那幾個冒牌貨都将受到嚴厲的處罰。”
“你說的很有道理。”曼珠臉上居然浮起一絲微笑,“誰知道了,自古君威難測,老家夥的心思我們也猜不着,說不定他見我這次立了功,心裏一高興,讓那幾個小妖就地轉正當神仙也說不定啊。”
曼珠帶着捉摸不透的笑容走了,戚路隻能望着門外空蕩蕩的月夜發呆。
“這老女人神氣個什麽,早晚有人會收拾她!”老吳罵罵咧咧,一臉的凜然。
“你認爲她很嚣張嗎?我倒不這麽覺得。”戚路若有所思地說:“她和沙華完全不同,沒有把握、賠本吆喝的事是從來不做的。”
“先别管她了,我們收拾一下,明早出發去死亡谷。”
“先别着急,陛下向來高瞻遠矚,神喻中既然讓我三日内出發,肯定是别有用意。”
“你是說,我們應該先去見見那個孕婦?”
“是的,不然我們還呆在這裏幹嘛?”戚路撿起曼珠交給他的那張紙片,看着上面那個叫齊靜涵的名字,緊緊地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