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吟雙淚流
楊晨推開了貼着“推”字的透明門,側身讓牧雲走了進去,淡淡的雪青的燈光幾乎看不出來了,門口櫃台後面坐着一位肥嘟嘟中年女人,疑似老闆娘,她轉頭看了他們一眼,又去看電視了。
人不多。一個高瘦的中年夥計招呼他們坐在一個玻璃桌上,上面有兩個半透明狀的硬塑杯,四周是四把明黃明綠的膠椅。
“你喝什麽?你吃飯了嗎?”
“吃了!”正在四處打量的楊晨趕緊說。“你點吧,你喝什麽我喝什麽就行。”
“先來兩杯鴛鴦吧!”牧雲對那個夥計說。回頭她又看着楊晨在笑。
“笑什麽?”楊晨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美地超乎自己想象的網友,在路上所做的一切準備宣告失效,他好象不是那個在鍵盤上運指如飛、妙語連珠的水雲太沖了。
“笑你!”
“我怎麽了?”
“你沒那麽老嘛,平常把自己說的曆盡滄桑似的,好象什麽看開了,沒見過美女呀?”牧雲說着自己先笑了。
楊晨對她的大膽感到驚奇,她說這話時眼神和微笑中流露的不可抑制的光彩使他覺得自己快要燃燒起來了。他平靜地笑笑,隻是大膽地觀察着她五官。隻見她娥眉淡掃,皮膚白中透紅,細潤如溫玉,眼眸還在靈活慧黠地轉動,透出幾分調皮,幾分淘氣,又有幾分哀怨,表情卻柔和安詳,令人不敢生冒犯之心。真是純真之态與成熟之美并存,真是誰見誰憐呀!
“别看了!”牧雲突然探過身來,在他臉前壓低聲音吼了一句,如蘭的氣息拂到了楊晨的臉上。
楊晨臉一下子紅了,往後傾了傾身子說:“你怎麽可以這麽美?”
這時夥計送了兩杯奶茶過來,又問牧雲要吃什麽。牧雲看了看楊晨,示意讓他說。
楊晨問了有什麽,還是讓夥計給看着上。等蒜香法包和奶油磨菇湯上來,牧雲的臉也紅了一下,她知道這是情侶套餐,她又看了看楊晨,說:“你真的是第一次來呀?”
“真的,我是農村的,沒來過這地方,更沒吃過西餐。”
“沒什麽的,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好!其實...”
“什麽......”
“其實我想體驗各種生活的。”
“知道!你說過的,你想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等以後還要著書立說!”
“你記得呀!”楊晨語氣快活起來了,他喝了一大口茶,又目不轉睛地望着她。
“不過人的理想和現實反差太大了,你的這些夢想能實現嗎?”
“很難。已經三張了,才混到了這種成色,想實現太難了。”
“你寫的那個《獻給非典病人的吻》,以前你講的那些故事也很好,很感人。”
“這個故事我原來想寫個長篇的,隻是一直沒動筆寫,那隻是一個擔綱。”
“真的很好,我都哭了,你可以把它寫出來的,比那些不現實的小說強多了。”
“你真的這麽認爲嗎?現在流行的網絡小說不是這樣的。”
“真的,流行的東西流傳的少。想來想去隻有一部小說。”
“什麽?哪本?”
“《紅樓夢》”牧雲吐出這三個字,象吐出三顆珍珠。
“可惜‘人間再無林黛玉,世上處處賈雨村’,現在沒有人能寫出《紅樓夢》這樣的神作書吧品了。”
“一個人隻要堅持下去就行的。”
“寫神作書吧是要才氣和閱曆的,生活沉澱不夠寫不出好神作書吧品的。”
“你走南闖北地也曆練多了,我才每天足不出戶呢!你應該寫一寫了。”
“我寫了怕沒人看呀,以前也寫過好幾個本子了,都不敢讓别人知道是我寫的。”
“是嗎?你拿來我看吧,我做你第一個讀者。你要寫成了《紅樓夢》,我就成脂硯齋了。”
“哈哈!你真是我的紅顔知己呀!”
“嗯!”牧雲也點了點頭,然後低頭去吃東西。楊晨看她的短發垂在額前,目光柔和,象是在欣賞一幅極美的中國工筆畫——清晰娟秀。流星總是很驕傲地從你的天空劃過,象一個不可捕捉的夢幻,抑或是初夏吹拂的一陣清風,爽麗清新,美麗得如同一個已經失落的童話。他仍然不相信眼前的正在吃飯的人就是那個天堂一滴淚。
“真正的文學要面對人類的靈魂,應該是新鮮而年輕的聲音。毫無拘束,講究精緻。我知道,這個時代有些扭曲了,反映社會生活的文學藝術也扭曲,而這面鏡子的扭曲反過來又會進一步強化人性的扭曲,形成惡性循環了。”楊晨睜大了眼睛,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麽了?用這樣的眼光看我?我說的不對嗎?”
“對,太對了!”
“就是,我這是在網上看到的,覺得有道理呢。他還說不管你行不行,隻要你心中的有一盞燈不熄滅。要堅信曆史發展具有一種向善的本性,當一個社會被腐敗、貧富差距和道德淪喪折磨的時候,你不要讓自己平庸,一定要創造你想創造能創造的東西,那樣也就創造了一個新的世界。于是你就成了天下最富有的人,因爲,屬于你的那個世界獨一無二,它是你的,完完全全是屬于你的。”
“那個世界要是有的話,也是屬于你的!”楊晨直視着她的眼睛。她坦然地和他對視着。
“這麽說你想寫了?”
“是的!我想寫了,我寫東西的想法有了十多年了,今天我下定決心,要好好地寫出來。”
“爲什麽今天才下決心?”
“因爲你!哦,因爲你剛才說的話!”楊晨目光閃爍了一下。他喝光了那一杯茶,對着牧雲笑了笑,我想起了一首詩,你想聽嗎?
“想呀!”牧雲把小盤子推在一邊,一隻胳膊放在桌子上,支着粉腮。
心事蒼茫指神作書吧劍,
江山如畫空憑欄。
長風有翼渡碧海,
白月無聲過青天。
一壺飲盡英雄淚,
三生輾轉謝紅顔。
割斷紫雲裁詩箋,
隻賣丹心不賣錢!
楊晨朗聲吟出,一字一句,目光中似有淚光,隻是定定地望着她,象在詢問又象在表白。聽着詩句,看着楊晨的癡迷的樣子,牧雲有點訝異,又有些茫然無措,想起剛才兩人說的話中有紅顔之類,知道了他暗有所指,猶如桃花沐春風,一陣暈眩之後卻有一圈圈的暖意從心底漾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