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烏啼霜正滿

牧雲走了，她的頭像黯淡了下去，楊晨意猶未盡，也在電腦前面呆了一會兒。他又重新擁有了他多少年來都從來沒有過的開心一刻，與牧雲的這幾次的相逢對他的人生曆程來說太珍貴了，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年少情狂的時光，做在陽光下的教室裏，頂着高考的壓力，認真的思索愛情。他在描寫林可這個女主人公時，就是完全按照牧雲設計的，一個非常青春，漂亮，彰顯個性，略帶調皮的女孩子。他相信牧雲在上高中時就是這個樣子的，不過又略帶嫉妒地去想象她的初戀。她是自己一生中遇到的第一個令人心悸的女孩子，可惜那段最美好的少女情懷不知道留給了誰，這是來自心底深處潛意識的傷痛，爲什麽沒有能夠早一點遇到她？

現在，她已經有了家庭，有了孩子，這一切已經把她困在一座堅固的城堡裏面，象一隻豔麗的花朵寂寞開放，日漸枯萎。那麽就讓我用文字帶你回到過去的時光，讓我們在另一個世界重新開始，好嗎？寶貝！

他并不知道今天爲什麽突然叫她寶貝，他已經在心底叫了她千萬次了，覺得應該叫她寶貝，必須叫她寶貝，隻是今天變成了兩個字打了上去而已。從第一次相見起，他剛開始覺得她是一個可以給他愛和陽光的女神，後來又他覺得這個女神，應該是隻屬于他一個人的，她散發出來的光芒也隻能籠罩着他一個人，其他的人應該遠離她的世界，所以隻有他才能叫她寶貝。當他打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他感到自己的感情傾瀉而出，奔流浩蕩，這不僅僅是一種疼愛，一種珍惜，而更應該是一種承諾，就是一種不可割舍的愛戀，不會因爲時間的流逝而貶值；又象在花園裏發現了自己最喜歡的一朵花，如果不能搬到家裏去，那麽就隻好坐在花園裏，天天陪伴着它了。

來我們的世界吧！

楊晨接下來打開word，又寫起他的小說來。他知道這是他們兩個的事業，更應該是他們兩個人曾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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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景明就打電話來告訴他，縣裏真地開會了，正在統計在編教師的狀況，正要對不在崗的代課老師展開調查，讓他馬上回去想辦法上課，看來要落實什麽政策了。楊晨說好吧，我回去。

唐景明是楊晨的同學，同一年考上了師專政治教育專業，同一年畢業，隻是他家裏有關系，也就留在了南山二中，這是縣城裏唯一一個公辦民助的學校，财力雄厚，他又通過這幾年的運神作書吧，已經當上了這所學校的現金保管，隻不過還是代課教師編制。兩人關系不錯，這些天也是幾次設宴款待楊晨。

楊晨和表叔說明了情況，畢竟要是轉成了在編教師了，工資漲了不說，關鍵是一個比較穩固的職業呀，出來打工隻是權宜之計，回學校才是關系到前途的事呢。對此，崔主任表示理解和遺憾，笑呵呵地說看來自己要學一學電腦了。

聽說楊晨又回來當老師了，不再出門了，最高興的還是女兒楊美琪，小姑娘抱着爸爸親了好幾口才放手。

“你看見校長了嗎？”柳瑩瑩站在楊晨身後說。

“沒有正好！晚上你去上他家玩玩吧！”

“明天去說不行嗎？”楊晨放下女兒，不高興地說。他就煩柳瑩瑩指揮他幹這幹那了。

“明天你能拿着東西去說呀？”柳瑩瑩撇着嘴，“現在辦什麽事光靠唾沫粘呀！”

楊晨沒有再說話，他想起韓月良校長眼鏡後面發出的幽幽的光，那雙機敏的小眼睛一定會盯住他，透着貪婪和委瑣。想起來終于又回到了這群人類靈魂工程師的行列，與狼共舞。要和他天天過上幾招，楊晨心中一陣凄涼，從前拿着刷子可以塗抹喜歡的顔色，從今往後要看着人臉的顔色揣摩内心的黑白了。

吃過了晚飯，楊晨又陪女兒在屋裏玩，柳瑩瑩已經提着一大包東西回來了。

“提上這些東西，快去吧！”

“這種事我幹不來！沒完了？”楊晨拉過椅子坐了下來，“走的時候剛打過招呼送了東西，不到兩周就回來了，還想怎麽樣？”

“你這個就是死腦筋，你走，他這兒的缺人得求着你留下，你回來因爲你看到好事了，他不拿你一把兒嗎？”

楊晨看着她口腔在急速的運動，已經不耐煩起來，“我去！去！”。

夜色中，一彎冷冷的下弦月悄然挂在天上，楊晨感到那仿佛是眯着的眼睛盯着自己。他不覺得加快了腳步，推開了大成中學校長韓月良家的門。

“韓校長在家嗎？”

“在！在！”屋裏有人答應着，一個微胖的戴着眼鏡的人迎了出來。

“誰呀？”

“我，楊晨！”

“楊晨呀，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韓月良把楊晨讓進屋裏，楊晨順手把東西放在門後面，又進了裏屋。

“今天剛回來！”

“噢！”韓月良沒有多說話，做爲一個基層領導，自然知道下屬夜間來訪必有所求。他等待着。

難捱的沉默被訪客打破了。

“今年的金融危機很厲害呀！”楊晨感慨着，想引出個話題。

“對咱中國的影響也不小呀，聽說南方好多廠子正裁人呢？”

“是呀，校長，我不想在外面幹了，想回來了，你還要吧？”楊晨心時狠狠地罵着自己，又感歎自己竟然能裝出一種哀求混合玩笑的語氣。

“真的嗎？你真回來！”不愧是校長，當然技高一籌，這種驚歎到喜出望外的神情語氣讓楊晨歎爲觀止，“你能回來咱們這當然歡迎了，你那天走的時間不就已經說了嗎？”

"那真的感謝校長了！"

"另外，我再告訴你個好消息，你這次回來的正好，你不回來我也得叫你回來，局裏要統計代課教師人數了，就是你們這些掙650的，可能要給你們漲工資了。"

"是嗎？"又輪到楊晨喜出望外了。

韓月良認真地點了點頭，好象工資就是因爲他點頭才發的。領導就喜歡表現自己掌握着的對别人的命可以任意操縱的生殺大權。

楊晨又說了些别的廢話，才起身告辭。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一邊咒罵着什麽人，一邊想着柳瑩瑩那自以爲功的神态，突然想起來，網上，有一個人還在等着他呢。

寶貝！

他喚了一聲，幾乎跑了起來，感到夜風吹在臉上，重重的，濕漉漉的，一隻在樹上夜宿的麻雀撲楞楞地飛了起來。她不會等急了吧？楊晨心中象落了一層霜，充滿了濃濃的歉意。快點回家上qq，别讓她誤會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