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聽到全進冷着臉說要割六子舌頭的時候，我止不住的一顫，上前阻止着全進說：“哥，别了吧，合則聚不合就散，沒有必要這樣子的。再說”我想說再說你這樣子，和當初莫勝華處理你又有什麽區别，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全進沒理會我，依然死死的盯着六子，說：“想清楚，要願意繼續跟着我，就得爲今天晚上的事情付出代價。要是你不願意，等下我把你交給景信處理，你就去跟着莫燃吧。”

六子今天晚上橫豎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就說要跟着全進混，大男人家家的說了一堆煽情的話，以證明他這些年心裏是有多麽的不平衡。

全進聽完絲毫沒有半點動容，硬着心腸答應下來說，那行，讓景信留下來處理酒吧裏的殘局，順便再聯系酒吧老闆來提辭職和賠償的事，自己開車要帶着六子回倉庫。

我覺得這件事是因我而起，又害怕全進弄出大的事端出來，就說要跟着他們去。

回了倉庫那邊後，全進讓六子先到處走走看看，等下來找我們。

趁着六子不在，我連忙替他求情說：“哥，六子跟了你那麽多年，你想想以前網吧的時候，他沒日沒夜的吃住都在網吧裏。好歹你也要念着以前的舊情，要不然這事兒就給個小教訓算了吧？”

“小喬。”全進對我說話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些，說：“你知道在道上混有多險惡嗎？我不允許自己心軟半點，哪怕是曾經是兄弟，但是犯了錯誤就應該接受懲罰。”

“可”

“你不用再說了，這件事跟你沒什麽關系，你就在旁邊看着學着點兒，以後早晚你也要出社會的。如履薄冰的走在社會上，絕對不能因爲心軟而不分是非！”全進瞥了我一眼，繼續說：“你以爲我不知道念及舊情，讓六子跟在我身邊？他辦事兒太着急，你和俞靖那事兒要不是他下了狠手，你覺得會”

說到這兒全進停了下來，我似乎又明白了什麽。上次俞老師來倉庫的時候，全進明明說的是警告過他，可那天俞老師受傷的情況，遠比警告嚴重得多。

一時間，關于六子的好壞，我無法分辨和定義了。

全進讓景信把外面倉庫的大門關上，召集所有的弟兄們都來這裏面，短時間内，幾十号人們不知道從哪兒都跑了出來，把跟着進來的六子圍在了中間。全進站在邊兒上，向大家介紹了六子和今天晚上發生的事，然後說：“大家都爲了以後能成就各自的一番事業，跟着我全進在泸市打拼，但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那就要有懲罰。”

說着，全進問六子剛才在這兒轉了一圈，覺得是不是還要留下來？

六子點點頭，說留！

“好！”全進拿出一把刀丢到六子的面前，說：“你自己來吧。”

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看着六子接過刀伸出舌頭，我閉上眼睛不敢看這血腥的場面，隻聽到六子啊的一聲，然後就是全進大喊：“景信，送他去醫院！”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隻看到了地上都是血迹，那瞬間，我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的血都涼了。不自覺的哆嗦了下，看到旁邊的全進，和我剛才一樣緊閉着眼睛還沒有睜開。

縱然是這樣，全進依然還表現出冷漠的樣子，讓兄弟們把現場的血迹都打掃幹淨，然後又是一番嚴厲的勸誡後，才讓弟兄們都離開。等他們一走，全進直接坐在了倉庫的地上，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的低落下來，兩眼放空遊離的看着門外。

我走上前去擦掉他的汗水，說：“哥，有酒嗎？我陪你喝幾杯吧。”

差不多十分鍾的時間，全進才算是徹底的恢複了過來，問我有沒有被吓到，我說我閉了眼睛沒有敢看。

全進精神萎靡的帶着我出了倉庫，到旁邊那排低矮的小房子裏，找了間房間讓兄弟們送酒進來。屋子四面牆都是櫃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擺放着許多玉石，有原石也有雕刻出來的工藝品。

我們坐在屋子中間的榻榻米上盤着腿，全進遞給我一瓶啤酒說：“小喬，你覺得我變了嗎？”

“嗯。”

“現在這房間裏的是我全部身價，就這麽多，想要在泸市有一席之地，你說如果不狠一點，手下的弟兄們怎麽辦？”全進搖搖頭，仰頭把酒倒進了嘴裏，重重放在茶幾上蹙着眉頭說，“沒有錢，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怎麽去保護你？”

“可是哥，今天晚上的情況，完全可以放六子走啊？”

“他想要留，我就讓他留下來吧。他根本不适合出去社會上混，現在讓他說不清楚話也好，踏實下來學雕刻，以後幫我打磨原石。”全進喝着酒說了很多話，那些話像是說給我在聽，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

我就在旁邊默默的聽着，因爲我知道現在的他，或者心裏比我輕松不了太多。

說完心裏的話，全進忽然伸手拉住我，用力的把我拽在他手心裏說：“你等着我，我會拿下南灣碼頭，我會成爲泸市的扛把子，就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和我了！”

“哥，現在也沒有人欺負我了啊。”我故作輕松的說：“你都不知道今天晚上，我三言兩語把莫燃說得發愣，沒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這不夠。”全進依然恨着勁兒說：“我要在有天再和陸浒龍一起的時候，他趕不走我，留不下你！”

我從來沒有多想過全進對我的感情，就覺得應該是很純潔的兄妹情，可是當他找過俞老師的麻煩，又讓我遠離袁放，現在又說出這番話後，我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但還是說：“陸浒龍對我挺好的啊，好幾次出事都是他罩着我。”

全進忽然擡起頭，眼睛裏原來眼白的地方全是血紅，緊張的問我：“你喜歡上他了？”

“不不不，就是你去緬甸的那段時間，好多事情他都出面幫了我，然後要我去金豪上班這樣子。再加上幾次接觸下來，發現他對我真沒什麽壞心，也不像莫哥那樣對我，所以就覺得人還蠻不錯的吧。”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我就想要刻意去解釋清楚我和陸浒龍之間，除了交易往來并沒有其他的什麽關系。

可是全進卻說：“小喬，你還是太單純了。如果莫勝華是吃人的惡魔，那他陸浒龍也不是什麽好貨色，從他家裏出來之後我調查過他。一，那天在船上的時候，他的目的就是要你死。二，他要讓你留在金豪，成爲金豪的頭牌！”

“我知道的哥，但是後來他沒有要我死，現在也沒有要我去金豪上班。”我不想要和全進繼續讨論陸浒龍，畢竟一聊到他我就不舒服，想到他對我的牽制，讓我面對袁放的時候總是不夠坦然，于是換了話題說：“緬甸好玩兒嗎？”

喝完酒已經很晚了，全進把我安排在了他的房間睡，而他等六子回來，說要拉着他再好好聊下。兄弟之間不談心，總是容易産生隔閡，其實今天晚上的情況就應該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我隻是覺得全進變了，變得比以前好鬥，也變得比以前更加冷血了。然而很久以後再回頭看，處理六子，隻不過是全進在這條黑道路上，走出去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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