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魏安痛哭流涕,崇祯帝連聲誇道。
“好,好。”
他也鼻子發酸,忙道:“起來,快起來。”
這會兒他可算明白了,這世上唯一不會出賣他的,便是這些忠心耿耿的天子家奴。
崇祯爺抹了把眼淚,低低道:“來人,賜座。”
主仆重逢,不免要寒暄一番。
魏安是個識趣的,紅着眼睛,又笑了起來:“陛下,這回奴才給您帶回了三十萬兩銀子呐。”
崇祯笑了起來:“好,好。”
三十萬兩銀子入了內驽,山海關那邊吳三桂的軍饷有着落了,吳三桂的關甯軍如今是……聽調不聽宣。
可朝廷沒有辦法,還得指望他牽制八旗。
“還有好些山貨,皮貨,都是咱鳳威營孝敬皇爺的。”
崇祯笑的合不攏嘴:“好,好。”
他多少年沒嘗過山珍海味了,說起來都是淚。
不多時魏安便緩緩道來,将周世顯在潼關,在鄭州府幹的那些大事,一五一十都說了。
暖閣中,崇祯帝聽的十分入神,時而眉開眼笑,時而皺眉深思,時而擊節叫好,隻有在天子家奴面前他才像個正常人。
魏安又趁機說起公司一事。
“公司?”
崇祯爺聽着魏安繪聲繪聲,有點蒙,怎麽着,他大明天子崇祯就莫名其妙加入了一個什麽公司,還成了大東家?
魏安忙道:“公司就是商号。”
商号不假,不過是皇家商号。
崇祯爺還是覺得有點暈乎乎,這事好像不靠譜,好像又挺新奇,天子也能經商?
他讷讷的,有點吃不準了,這事好像沒有先例,也不合禮法,天子經商不是與民争利麽?
與民争利這四個字,讓崇祯哆嗦了一下,早些年他可是被東林黨,被天下讀書人用這幾個字罵慘了。
魏安趕忙從懷中,取出周世顯的親筆信遞了過去,信中寫的明明白白,不是讓您經商,是讓你挂個名,當個榮譽董事長……名譽東家。
周世顯在心中花言巧語……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皇上您不參與公司運作,隻負責分錢,您要是同意這事,就在公司成立的文書上蓋上玉玺……文書都讓魏大人帶回去了。”
魏安在一旁,又添了一句:“陛下是天子,天子富有四海,什麽規矩不規矩的,還不是陛下一句話的事?”
魏安自然極力勸說,這公司裏頭,他也分了一千幹股。
這話未必能糊弄崇祯,從周世顯的這封長信裏,崇祯爺通篇隻看到了兩個字,銀子。
“準奏!”
能弄到銀子就夠了。
“文書在哪?”
“回皇上的話,在這呢。”
“啪,啪。”
代表着華夏正統,大明皇家威嚴的傳國玉玺,重重的蓋在了皇家商号的成立文書上,紅彤彤的十分紮眼。
蓋幾個章就能換到源源不斷的銀子,崇祯覺得這筆生意太劃算了,他還不明白這幾個章,這個皇家商号的成立代表着什麽!
乾清宮一側,坤甯宮。
暖閣裏,朱媺娖斜靠在火炕邊上,正随周皇後學習女紅,這些日子她們娘倆,日子過的舒坦了許多。
學女紅,是她主動提出來的。
周皇後本就容貌極美,又知書達理,如今吃飽了,穿暖了,越發顯得雍容華貴。這位皇後出身清貧,又并非官宦之家,她父親是蘇州名醫,天啓年間因爲美貌被選爲信王妃。
從這位周皇後身上,能找到所有華夏傳統女性的優點,而朱媺娖完美繼承了周皇後的美貌,溫婉的性子,還有皇家氣質。
半年來她身子長高了幾分,行走舉止之間亭亭玉立,全身上下散發着清冷貴氣。
她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清清冷冷的,不說話,便顯得端莊大方,儀态萬千,皇家貴女的氣質是先天的。
皇家氣質這玩意,庸脂俗粉學不來的,崇祯爺治國理政不咋地,倒是有一個好後宮。
繡了一會女紅,朱媺娖便有些心不在焉,還幾次紮了手。
“母後。”
朱媺娖放下針線,輕道:“女兒想出宮一趟。”
周皇後微微皺眉,柔聲道:“又去周府?”
朱媺娖有些局促,低着頭,赧然應了:“嗯。”
周皇後無奈,隻得應道:“去吧。”
朱媺娖精緻絕色的巴掌小臉上,立刻就露出了藏不住的喜色,她福了一福:“謝母後。”
瞧着女兒一提起周府,便開心雀躍的俏模樣,周皇後也很無語,女兒大了,終究是要嫁人的。
如今魏安奉旨回京的消息,傳了過來,她自然就更呆不住了,她的心早就不在宮裏了。
她無奈叮囑道:“小心點,多帶幾個侍衛。”
對周世顯這個女婿,對周府這個親家,她是極滿意的,想到此,周皇後雍容嬌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她和周府還是同姓,本家,也算有緣。
午後,周府。
朱媺娖下了轎,一眼便瞧見周府門前停着幾匹馬,她眼角眉梢一刹那神采飛揚,扔下侍衛快步走進周府。
“公主來啦。”
“小人叩見公主殿下。”
這位公主天天來,周府下人早和她熟了,公主性子是清冷了點,可從不擺譜,周府上下都很喜歡她。
“起來。”
朱媺娖俏臉微紅,輕道:“有客來了?”
她這是明知故問。
“是大少爺派親兵回來了,帶了年禮。”
朱媺娖不由得失落,低低的應了:“哦。”
還以爲是他回來了,原來隻是幾個親兵。
下人們将她迎進後宅,一個個臉上都帶着微笑,不多時,周府後宅裏很快熱鬧起來。
這年禮除了宮裏那份,家裏也必不可少。
朱媺娖進了内宅,停下腳步,便瞧見幾十個大箱子堆在内院裏,有些已經打開了,有些還貼着封條。
還有幾個周世顯的親兵,正在和周國輔說話。
周家二老瞧見她,便齊齊笑了:“媺娖,來。”
一大家之人熱熱鬧鬧的拆箱子,關外的人參,鹿茸,成箱的皮子,狐狸皮,貂皮……
“媺娖,這兩箱是你的。”
“啊?”
朱媺娖有些拘束,走了過去。
“來,拆開。”
送給她的兩個大箱子,撕去封條,一箱子上等狐狸皮,一箱子秦嶺山中特産的山貨,穿的,吃的都齊了。
朱媺娖潔白如玉的俏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摸了摸漂亮的狐狸皮,心中帶着幾分暖意,他辦事還是很細緻的。
臘月二十九,鄭州府。
官廳中微微泛着寒意,隻燒了幾個炭盆。
周世顯不喜應酬,也無暇應酬,他忙的腳不沾地,一是加緊賣地,二是收容災民,加緊擴軍。
年關後春暖花開之前,他要将鳳威營擴充到四千人馬。
他也很想大肆擴編,可是條件不允許,一來他的基層軍官不夠用了,兵力太多,戰鬥力就會大幅度下降。
并且他的軍械不夠了。
三天前,他已經派了顔繼祖帶着人,去松江府購買軍械,從松江府出海到琉球,那裏有大量走私的西洋軍火。
大明制造的火槍不靠譜,易炸膛,現造也來不及了。
顔繼祖在琉球吃的開,那裏畢竟還有一些顔家當年的舊部,除了購買軍火,還可以順手招攬一批海匪。
琉球,台島。
周世顯心思電轉,東海列島這本來都是大明的地盤,可惜了,如今正處于群龍無首的混戰狀态。
根子上,還在于崇祯帝用錯了人,如今的福建總兵鄭芝龍威望不足,能力也不足,彈壓不住那群悍匪。
可惜,可惜他現在脫不開身。
不過近日家中來信,父親說,皇上有意啓用天啓老臣南居益執掌内閣,朝中有人,他的消息靈通。
“南居益,南居益……”
周世顯想來想去,也想不起來明末還有這麽一号人,問了孫傳庭,又查閱了府衙裏多年來的邸報,才被這位南老大人的彪炳戰績吓了一跳。
猛,太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