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甯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倒是會說笑話,明明是強娶,卻裝出這副深情的模樣。
若是真心喜歡,不是應該尊重我的意願,以我的感受爲前提嗎?拿着占有欲,隻爲了滿足自己,打着喜歡和愛的名義,卻做着傷害對方的事情。這就是策王口中的深情嗎?
那策王的喜歡,我不敢苟同,也擔不起。也是了,大概也沒有人教過你,真正的喜歡是什麽樣子的,策王這樣的人,應該永遠也感受不到。”
绾甯頓了頓,直直看着他:“策王如今的樣子,讓我感覺到惡心。”
策王看着绾甯一臉惡寒的模樣,聽着绾甯出口的這些話,臉色發白。
“既然你說本王不懂,那本王就不懂。總之,本王一定會讓你心甘情願的嫁入策王府。”
绾甯看着他,沒有害怕,也沒有懷疑。
她知道,這樣的事,君策做得出來。且害怕無用,還會讓對方變本加厲。
她冷冷淡淡的開口:
“如此,那便魚死網破吧。”
說完,绾甯便要往外走。
君策見绾甯态度如此強硬,又氣又怒。
直接兩步上前,攔住绾甯的去路,绾甯皺眉,避開他的手。
正準備直接叫人,後頭傳來大喝:
“你幹嘛呢,快起開起開。”
绾甯看過去,是楚錦年,後頭跟着君恒。
此時,楚錦年快步過來,指着君策怒目而視,
“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堂堂王爺,來他人府中做客,居然是一副登徒子行徑,這就是無恥下流不要臉。你懂不懂禮貌?”
楚錦年罵罵咧咧的進來,半點面子都不給君策,若是别人,多少要顧忌着些,他一個東晉皇子,可沒必要。
君策皺眉,往旁邊退了一步。楚錦年白了他一眼,看向绾甯:
“甯小姐你沒事吧?”
绾甯看了一眼四周快要圍過來的侍衛,語氣淡淡:“沒事。”
君策也順着绾甯的目光看過去,那些侍衛都是好手,他若失禮,絕對讨不到好。不由得心往下沉了沉。
楚錦年打量了一眼,點點頭:“那就好。”
身後的君恒一副看好戲的态度,他一聽說君策跟着君晟來了國公府,立即馬不停蹄就往國公府來,沒想到在門口遇到了楚錦年,便一起進來了。
楚錦年此時看着君策還是眼睛冒火,遠遠的他就看見君策攔着绾甯,心裏冒出一股邪火,這能忍?
火急火燎的快步上前,生怕绾甯受了委屈。
今兒他一大早就起來了,楚幽的那封帖子是他親手發出去的。發出去後,便一直在府中等着绾甯來。
心中想着:楚幽生病,想讓绾甯過來說說話聊聊天,他們是大周的客人,于情于理绾甯也應該會來,他腦中正琢磨着要跟绾甯說什麽,就收到了國公府的回帖。
回帖上說绾甯也得了風寒不便出門,一看就知道是绾甯找的借口理由。
但是,山不過來,我過去,既然绾甯受了風寒,他代替楚幽上門看望,也完全說得過去。
有了理由,二話不說,帶着如花便來了國公府。在門口遇到恒王,說了兩句客套話,沒想到一來就看到了這副景象,哪裏忍得了。
他就說君策對绾甯不懷好意,慫恿他接近绾甯,就是自己心懷不軌。
君策看向幾人:“九皇子和甯小姐很熟?”
聽剛剛楚錦年的語氣,和绾甯可并不生疏。
楚錦年:“熟不熟的也不告訴你。”
“二皇兄看起來還是賊心不死,居然上門攔路的事情都做了出來,實在讓人歎爲觀止。”
君恒也加入了進來。
進門前,他正氣憤君策悄悄的跟着君晟來國公府,不知道他什麽目的,正愁沒機會可以告他一狀,這會見狀,心頭一喜,嘴上也是不留情。
君恒和楚錦年不一樣,但是二人罵起君策,都是半點不拐彎抹角,指桑罵槐起來得心應手。
“甯小姐你别怕,有什麽事盡可以告訴本王,本王必定入宮禀報父皇,讓父皇爲你做主。”
绾甯點點頭,今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都湊在一處了。
“策王殿下剛剛跟我說,他想娶彭家的彭卉小姐爲正妃,卻不好意思提,想讓我跟祖母說一聲,讓祖母做個媒,我拒絕了他,因爲祖母年事已高,這種事還是換别人來操心比較好。”
绾甯話落,君恒聽完,眼前一亮。
彭家是君策的外祖家,哪怕不聯姻,彭家也一定是站在君策這一邊的,而且聯系非常緊密。
但是若君策跟彭家聯姻,那就是白白犧牲了一個策王妃的位置,要不然他完全可以用這個位置去拉攏一個其他的大家族。
以他對君策的了解,君策肯定不會說這種話,但是剛才二人之間拉扯,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很明顯就是君策被绾甯擺了一道。
眼下這種損人利己的事情,他當然是要成全了。
君恒想通,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哦,原來還有這種事,甯小姐不要憂心,本王一會兒從國公府離開,便入宮去幫二皇兄要一個賜婚,二皇兄的心意,想來父皇一定不會拒絕。
本王記得,彭家這位彭卉小姐,是二皇兄的表妹。不說青梅竹馬也算是二皇兄看着長大的,而這位彭卉小姐也對二皇兄表達過幾次愛慕之意,連本王都有聽說,原來沒想到是跟二皇兄兩情相悅。
甯拆十座廟,不毀一門姻,今日請不來這聖旨,本王絕不出宮。”
君恒三兩句話,就給這件事定了性。
君策暗自咬牙,卻說不出一句反對的話,他不敢去賭绾甯會不會把這件事鬧到皇帝跟前去,她剛剛那句魚死網破,絕對不是說說而已,他相信若逼急了绾甯絕對做得出來。
到時候他就更沒有可能讓绾甯入府,而且後面君逸出了什麽事,也會一概算到他頭上來,他需要忍。
他側過頭,看向绾甯,略微低頭,隻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真狠。”
一句話就讓他損失一大助力,他莫名其妙的,就吃了一個巨大的啞巴虧。
還不等绾甯說話,楚錦年忍不住了,
“策王有什麽話當着本皇子和恒王的面說。可别欺負人小姑娘,本皇子最好打抱不平,有意見。”
君恒立馬接話:
“對,二皇子别太嚣張,若是國公爺知道二皇兄欺負了甯小姐,二皇兄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
君恒越說越高興,君策自己作死,對他來說就都是好消息。
君策噎住,看了幾人一眼,又看了绾甯一眼,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君恒抱着不讓他出什麽幺蛾子的心态,連忙跟了上去,順便看他的笑話,一邊走一邊說着:
“三皇兄下個月成婚,大皇兄下下個月成婚,不然二皇兄的婚期,便就定在二月份吧,多好,每個月都有喜事……”
君策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大踏步徑直往前走。心中卻在琢磨着,這個君恒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留了,猛獸尚且可以對付,蒼蠅最是煩人。
花園裏,楚錦年的目光落在绾甯身上,绾甯也向他看過來。
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見過九皇子,九皇子到訪,可是有事?”
楚錦年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是皇妹心中記挂你,聽聞你染了風寒,便讓我過來瞧瞧。”
绾甯低垂着眉眼,“十三公主有心了,绾甯不過是有些不适,等改日好了,再上門看望十三公主,讓她挂懷心中着實不安,倒累得九皇子跑了一趟。
一番話绾甯說得文绉绉,淡然如水。
楚幽可不會說這種話,想來楚錦年對國公府依然有所懷疑,所以想盡辦法要在國公府打探到消息。绾甯隻得耐着性子跟他周旋。
楚錦年原本有許多話要說,在來的路上都已經想好了,剛剛看見君策攔住绾甯的去路,想都沒想當即打抱不平替绾甯撐腰。這會兒見着绾甯淡淡的語氣,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麽。
绾甯:“九皇子自便,绾甯告退。”
楚錦年着急開口:“甯小姐稍等。”
绾甯皺眉,“難道九皇子也想做策王那般的行徑,那我真是看錯九皇子了。”
楚錦年看她誤會,心裏那叫一個急切,趕忙解釋,
“沒有沒有,就是皇妹托我跟甯小姐說,等她好些了定登門拜訪。”
绾甯看了他一眼,面露狐疑,而後道了一身多謝,便帶着身後丫鬟往望月軒而去。
楚錦年站在原地,半步都沒有踏出去。
等人走遠了,後頭的如花上前一步,對着楚錦年低聲道,“公子,人已經走遠了。”
楚錦年一聲不吭,往绾甯離開的方向看了好幾眼,心頭悶悶的,擡步便往外而去。
如花連忙跟上:
“公子去哪裏,咱們要去見老夫人嗎?”
“不去。”
他今日來,本就是爲了見绾甯的,隻不過這會雖然見到了,但是心中卻感覺更壓抑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但是看着绾甯那冷冷淡淡的語氣,他也不敢做什麽出格的事情,生怕惹得绾甯不快。
從前哪裏會這樣,若是想逗弄哪個女子,什麽話都張口就來,哪裏有過一次如今日這般畏畏縮縮,鬧得自己不愉快。
楚錦年自己想不通,也無意這個時候去跟老夫人周璇,隻吩咐如花讓君策遵守之前的諾言,盡快把他想要的消息送上來,其餘什麽都沒說,直接回了使臣别苑。
绾甯回了望月軒,沒多久杜若便把外頭的消息報了一遍。
“小姐,九皇子從花園出去直接便離開了,沒有去見老夫人。
三位王爺在前廳隻坐了一會兒也離開了。
出了國公府,恒王便拉着策王要往宮中而去,策王哪裏肯去,恒王卻不願放過機會。正準備自己獨自進宮也要促成策王和彭家的婚事,宮中皇帝便傳了口谕讓二人入宮。
恒王喜不自勝,策王卻是臉色黑成鍋底。
绾甯嗯了一聲,想到君策,心中一股惡寒。
君策的正妃之位留了這麽久,就是因爲他和淑貴妃都想用這個正妃之位尋得一方更好的合作勢力。
所以,那時候君恒的嫡子都快要出生了,君策的正妃之位都一直遲遲沒有動靜。
绾甯這一回讓君策吃了個啞巴虧,君策心裏必定怄得不行,想到這裏绾甯心中一陣爽快。
沒多久,老夫人派了柳枝過來傳話,讓绾甯去壽安院說話。
壽安院。
老夫人見着绾甯,對着她招手:
“好孩子,來祖母旁邊坐。”
“是。”
绾甯坐下,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剛剛在花園碰到幾位王爺了,九皇子也來了?”
绾甯:“是,也是巧合,有丫鬟侍衛跟着,便說了會話,九皇子應該還是來探聽消息的,被我打發了。”
剛剛雖然很多人看到,但是卻不知道君策具體說了什麽,她讓杜若吩咐底下的人别亂說話,這會老夫人問,很容易便能瞞過去。
也不是什麽好事,就不讓老夫人擔心了。
老夫人一聽,帶着丫鬟侍衛,那麽多人,應該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我還特意讓人守好望月軒,沒想到你在花園裏,倒是巧了,不過對方上門,在府中遇到也不算失禮。”
“是,祖母,和晟王聊得如何?”绾甯轉移話題。
老夫人看向外頭,臉色唏噓:
“老天開眼,一定是惠貴妃娘娘在天保佑,才讓大皇子沉冤得雪。若不然,還不知道被關到什麽時候,誰能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的。”
绾甯,“是,大皇子宅心仁厚,向來得百姓愛戴,得朝臣敬重,如今出來了就好了。”
老夫人點點頭:“嗯。
聽聞他和東晉公主和親,皇帝已經定下了婚期。這位十三公主,我是不是見過。”
绾甯:“是來過一回,就是九皇子扮成東晉侍衛的時候,便是這位十三公主打的掩護。”
老夫人恍然大悟的嗯了一聲,細想了想,搖了搖頭,“那一日也隻打了個照面,沒有細細看,等下回有機會我好好看看。”
绾甯看老夫人對君晟有幾分上心,接着就聽到老夫人一臉追思的語氣:
“大皇子的母妃惠貴妃,在王府的時候,是正兒八經的正室王妃。
她是大将軍府林家的嫡長女,小時候,一起和你大伯父一起入宮伴讀皇子公主。但是和你大伯父一直不對付,兩個小人在一起就吵架,如今想起來,倒覺得有趣。
後來她入了王府,做了正妃,年節都會記着給國公府送一份禮,隻要有機會,都會來看看我,隻是造化弄人,她年紀輕輕,就去了。
她是個好孩子,她的兒子,我别的做不到,替她看一看她的兒媳,說上幾句貼心話,還是可以的。”
老夫人說到這裏,臉上劃過憂思,隻是見着绾甯在,很快又恢複過來。
“瞧我,說到這些往事,就忍不住感慨。”
“祖母。”
绾甯安慰老夫人。隻是沒想到,當年大皇子的母親,居然還和國公府有這樣的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