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轉眼到了春節。
華筵受邀上了當地電視台的春晚,節目結束,從影視基地出來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曹婷開車,送黎落和小雯去機場。
黎落訂了淩晨的航班回老家。
來到這個世界大半年了,她沒忘記原主在X城老家還有個老父親。
飛機在X城機場落地,時值淩晨六點鍾,走出機場,黎落摘了口罩和墨鏡,張開雙臂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
這裏是原主的故鄉,有她熟悉且眷戀的一切,即使奔波了一夜,但飛機落地那一刻,她還是感覺到這個身體來自靈魂深處的放松和愉悅。
打車回到小鎮,黎落按着原主的記憶,腳步輕快地敲開了自家院子的門:“爸!”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裏的水龍頭下洗菜,聽見喊聲回頭,看見黎落,他先是一愣,随即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回來了。”
“嗯。”
華爸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來接過小雯提着的行李箱:“怎麽沒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機場接你。”
“您那小三輪上不了高架橋。”黎落在水龍頭下洗了洗手,招呼小雯一起進屋,華爸給她倒了杯熱水,她自然而然地接過,喝完後脫了外套,“爸,我想吃酸菜豬肉餡兒的餃子。”
“行。”
“那你忙,我昨晚沒睡覺,洗個澡補覺去。”
“好。”
黎落帶着小雯上樓,分了個房間給她休息。
也許是回到熟悉的地方,原主的身體和狀态都格外放松,黎落睡了來到這個世界後最沉的一覺,等她醒來,外面天已經黑了,放在床頭上的手機有小雯發來的消息,她已經坐上回鄰市老家的高鐵了。
黎落回了句“一路順風”,然後起身推開窗戶,冬天的冷空氣帶着小鎮的萬家煙火氣息撲面而來,她整個人立刻清醒了不少。
伸了個惬意的懶腰,黎落洗漱完下樓,華爸正在準備晚飯,廚房傳來剁餃子餡兒的聲音,她探了個腦袋進去:“爸,要幫忙嗎?”
“不用,茶幾上有水果,你自己看着吃。”
“好。”
黎落也沒客氣,轉身到客廳一看,草莓橘子香蕉蘋果車厘子,五六種水果擺了大半張茶幾,她開了電視,很沒形象地癱在沙發上,一邊看一邊吃。
晚飯吃的餃子配小菜,華爸提起明天去給華媽掃墓,黎落應了下來。
飯後,黎落陪着華爸嗑瓜子看電視,父女倆都不是話多的人,看了幾個小時的春晚重播也說不上幾句話,奇異地是兩人都不覺得尴尬。
十點鍾一到,華爸催促黎落早點睡覺,黎落跟他道了晚安,轉身往樓上走,這時華爸突然叫住她:“筵筵。”
黎落回頭:“嗯?”
華爸頓了頓,問:“明天早上喝粥還是吃面條?”
“吃面條吧,我想吃你做的打鹵面。”
“行。”
黎落回到樓上房間,躺下了才後知後覺,剛才華爸好像是有什麽話想跟她說。
第二天,父女倆一早去了墓園。
黎落在華媽墓碑前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都是關于華筵這一年多來的發展,拍了幾部戲,拿了多少獎,交了多少朋友,明年有什麽計劃,事無巨細娓娓道來,華爸在旁邊看着,臉上很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在家待了三天,春節假期一眨眼就過去了。
大年初五,黎落準備回A市,機票是下午三點鍾的,中午還能在家吃頓飯。
華爸一早起來弄了不少小吃,塞了黎落滿滿一行李箱,中午還做了一大桌子菜。
黎落一邊低頭扒飯一邊口齒不清地說:“爸,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做這麽多菜,我走了你一個人不得吃好幾天剩菜?”
華爸笑了笑,往她碗裏夾了一塊糖醋裏脊:“沒關系,你多吃點。”
“好。”
黎落一碗飯見底,華爸給她盛了碗湯,一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黎落注意到他的神色:“爸,怎麽了?”
華爸沉默了一會兒,問:“筵筵……她什麽時候走的?”
黎落一愣,還沒咽下去的糖醋裏脊差點把她噎着。
“喝點湯。”華爸把湯碗往她跟前推了推。
黎落:“……”
她喝了湯,心情一時間複雜得難以言喻,以至于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華爸居然看出來了,她不是華筵。
自己這幾天一直按着原主記憶中的習慣生活,連吃東西的口味都沒變,華爸是怎麽看出來的?
黎落不說話,華爸輕輕歎了口氣:“是因爲太累才走的嗎?”
“……叔叔。”
“去年春節我在X市陪她過,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她不開心,也很累,還吃藥,我問她吃的什麽藥,她騙我說是維生素,早知道……早知道我應該把她帶回來,她也不至于……”
華爸沒繼續說下去,他低下頭歎氣,掩飾泛紅的眼圈。
黎落心頭壓抑得難受,她正想說點什麽,華爸從口袋抽出一張卡,推到她跟前:“筵筵這兩年給我的錢都在這裏,你拿着,雖然不多,但哪天你也像筵筵一樣不開心了,就不要做了,買套房子,找份輕松的工作,做什麽都好,總之……總之要活着。”
黎落:“……”
黎落預約去機場的車到了,司機打了電話過來,華爸起身說:“走吧,我送你出去。”
兩人走到門口,黎落忍不住問:“叔叔,您是怎麽看出來我不是華筵的?”
華爸苦笑道:“我一手帶大的女兒是什麽樣子,我能不知道嗎?”
黎落無奈地說:“那我這幾天的戲白演了。”
“也不是,你坐沙發上眯着眼睛看電視的時候很像她。”
黎落有些好笑,她接過行李箱:“叔叔,華筵沒走。”
華爸不解地看着她。
“您再等等,如果不出意外,她很快就會回來了。”
說着她對華爸擺擺手:“我走了,下次回來一定提前告訴您,不過您可别踩那小三輪兒去接人,去機場那條高架橋重修了,坡度加高了不少,三輪車上不去。”
華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