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和顧仲霖一起去了警局。
顧仲霖一口咬定對于趙長生失蹤的事不知情,黎落則裝傻充愣,表示自己隻是半夜騎車路過,出于好奇才在會所門口逗留。
那段缺失的監控并沒有留下足以定罪的證據,加上江青岑帶了律師過來,于是主仆倆進警局不到二十四小時,又被釋放了。
兩人在保镖和律師陪同下走出警局時,正好和走進來的趙家人打了個照面。
趙家二老今年快七十歲了,趙先生身體還算硬朗,趙夫人卻因爲連日來的擔憂顯得分外憔悴,見了顧仲霖,趙夫人情緒激動起來,撲過來揪着他的衣襟又打又罵:“你把我兒子弄哪兒去了?快把兒子還給我!!”
旁邊的保镖七手八腳過來把老太太拉開,顧仲霖皺着眉頭理了理衣服:“趙夫人,令公子失蹤我也很遺憾,但這件事跟我沒關系,不信你們盡管去查!”
趙夫人顯然不信,她抹着眼淚道:“你不就是想要XX局那個項目嗎,我們讓給你就是了,你把我兒子還回來,隻要他人沒事,我保證不追究你的責任。”
顧仲霖神色滴水不漏:“抱歉,趙夫人,這件事真的跟我沒有關系。”
趙夫人:“……”
相比激動的趙夫人,趙先生顯然冷靜得多,他上前拉開妻子,冷冷地看着顧仲霖:“你最好說的是實話,如果被我查出什麽蛛絲馬迹,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讓你們顧家付出代價!”
顧仲霖并不理會他的威脅,對他欠了欠身,帶着黎落離開。
上了車,黎落扒在車窗上往警局裏看,趙夫人哭得不能自己,趙先生正把她摟在懷裏安慰,兩人看起來倒是感情很好。
想起斯文和氣的趙長生,他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父母恩愛家境優越,想必這一世過得挺不錯。
一念及此,黎落松了口氣。
顧仲霖見她這副樣子,揉了揉她的頭發:“吓着你了吧?”
阿珂幫他做過這麽多事,每次都做得幹淨利落,從來沒失過手,警局這種地方她還是第一次來。
“還好。”黎落說,“爺,趙家的人好像認定是我們做的,他們要是一直追查下去該怎麽辦?”
“查就查吧,沒有證據,查再多也是枉然。”
顧仲霖本以爲隻要趙家的人拿不出他教唆殺人的證據,就拿他沒辦法,可他低估了趙家二老尋子的決心。
當天晚上,顧仲霖接到顧長東打來的電話,質問他事情是不是沒做幹淨。
顧仲霖這才知道趙家對顧家下手了。
趙先生認定這件事是顧仲霖做的,找不到證據,無法拿他怎麽樣,他幹脆發動趙家的人脈,在生意上對顧家進行圍剿。
趙家在港城發展了這麽多年,夫妻倆待人寬厚親和,這些年更是專注于慈善,在大大小小的圈子裏都能賣上幾分面子,隻用了大半天時間,顧家旗下好幾樁生意被攪黃。
顧仲霖怔了怔,說:“他們是懷疑到我頭上,但是沒有證據……”
“現在是有沒有證據的問題嗎?隻要他們懷疑到你頭上,就算沒有證據,想針對你照樣針對你!”顧長東怒道,“你怎麽搞的,不是說你手底下的人做事很靠譜嗎?”
顧仲霖:“……”
“這件事現在已經影響到顧家的聲譽了,剛才好幾個朋友打電話來問我怎麽回事,趙家要是不肯收手,生意上的虧損是一回事,讓他們繼續鬧下去,被人扣上因爲商業競争殺人這口鍋,我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顧仲霖被訓得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爸,對不起。”
“别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這件事你務必要給我處理好,不然你就别回家了!”
顧長東說完,怒氣沖沖地把電話給挂了。
顧仲霖看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趙家針對顧家的事,在接下來的兩天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先是生意上被針對,顧家被壞了好幾樁合作,随後是港城當地幾個影響力較大的自媒體發了軟文,看似是在分析趙長生神秘失蹤事件,實則字裏行間都指向和趙家存在競争關系的顧家有殺人嫌疑。
一時間,“顧家涉嫌買兇殺人”“趙長生失蹤疑似和商業競争有關”“顧仲霖被傳喚拘留”等詞條熱度高漲,流言四起。
眼看事情鬧大,顧仲霖焦慮起來,他叫黎落去了好幾次他的書房,反複确認她暗殺趙長生的細節,确定除了那段監控以外沒有任何纰漏,他心裏稍稍安定了些。
但第三天晚上,顧長東和趙家二老突然帶着大批保镖堵上門來了。
顧長東這兩天被煩得不行,因爲趙長生這件事,公司鬧得人心惶惶,他去哪兒都被人盯着看,是以出現在别苑時,他滿臉都是掩都掩不住的焦躁。
顧仲霖心裏雖然詫異,但還算鎮定,他把人請進客廳,正要讓傭人上茶,趙先生冷聲說:“茶就不用了,顧大少,我敢帶人上門,就沒想跟你客客氣氣坐下來談,關于長生失蹤這件事,我确實沒有證據,但長生是怎麽失蹤的,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你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跟孩子媽隻能吊死在你這别苑裏了。”
顧仲霖一怔。
趙先生這是打算用命來威脅他?
如果趙家二老真的死在别苑,事情傳出去,那他殺人的事就算沒有證據也會被流言蜚語坐實,他這輩子都要背上殺人犯的罪名,終生受人唾棄。
想到這裏,顧仲霖眼神微微閃爍。
“知道我爲什麽給兒子取名叫長生嗎?我四十歲才盼來這麽一根獨苗,他從小身體就不好,夏天畏熱冬天畏寒,小時候多跑幾步都喘不上氣,我這輩子沒别的念想,就隻希望他能平平安安,活到壽終正寝,可他突然失蹤,顧大少,就當老頭子我求你,你把他還回來,他要是活着,我對你千恩萬謝,保證不追究責任,他要是死了……至少讓我知道他的埋骨地,我好接他回家。”
趙先生說到這裏,已經是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