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市區一家粵菜餐廳。
包廂内,黎落,晏瑾瑜,晏夫人,加上豆豆,一共四人相對而坐。
當着晏瑾瑜和晏夫人的面,黎落把今天在楊婵那裏得到的消息說了一遍,她說完,本就不怎麽活躍的氣氛頓時變得更低迷了。
服務員上了菜,黎落見晏瑾瑜和晏夫人一個比一個沉默,有心打破這個僵局,于是起身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
給晏瑾瑜倒茶時,她在晏夫人看不到的地方用手肘輕輕捅了晏瑾瑜一下,用眼神示意他說話。
晏瑾瑜:“……”
等黎落坐回原位,晏瑾瑜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開口:“媽……”
“是我不對。”晏夫人突然說,“要不是我不相信你,非堅持認定你跟楊婵是戀愛關系,她來找我的時候,我也不會爲了打發她給她錢。”
晏瑾瑜:“……”
“仔細想想,不僅是在楊婵這件事上我不相信你,你小時候跟我說的大部分事情我都持懷疑态度……我就沒有個當媽的樣子。”
晏瑾瑜:“……”
“以後……我會改。”
晏瑾瑜沉默了很久,說:“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佟婳說的沒錯,如果我性格不是這樣,在發現事情端倪的時候就積極跟你們溝通,能避免很多沒必要的麻煩,過去這些年,跟您的關系僵成這樣,我這個做兒子的也有責任。”
晏夫人眼圈慢慢紅了:“是我埋下的禍根,當初我要是沒忽略你,你也不至于……還有景霖,把他送去幼兒園,是我沒考慮周全。”
豆豆正在吃馬蹄糕,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和“幼兒園”三個字同時出現,他立刻瑟縮了一下。
晏夫人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頓時更心疼了:“景霖,奶奶向你道歉,對不起。”
她這麽一說,豆豆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他擺擺手:“沒事啦,我已經不在意了,媽媽說您年輕的時候也不容易,又要管孩子又要上班,很累的,我作爲小輩,要體諒長輩才是。”
晏夫人目光閃爍,她看向黎落,真心實意地說:“佟婳,謝謝你。”
把話說開,氣氛變輕松了不少。
晏瑾瑜沒話找話,主動跟晏夫人提起公司經營上的事,母子倆都是做生意的好手,在這件事上有共同話題,頭一次心平氣和地聊起來,居然發現雙方的意見大多都相似。
黎落和豆豆聽不懂那些專業名詞,吃飽喝足後索性組局打起了遊戲。
豆豆打前鋒,黎落跟在他屁股後面,母子倆聯手,屢戰屢敗。
豆豆忍不住抱怨:“媽媽,你怎麽突然變這麽菜了?”
“這不是最近太忙沒上号,操作生疏了嘛。”黎落理直氣壯地說,“而且我懷孕了啊,都說一孕傻三年,變菜了很正常。”
豆豆接受了這個說法:“你别往前沖啊,又要被打死了,躲我後面,我保護你。”
母子倆打了幾局遊戲,時間不早了,晏瑾瑜出去結賬,順便帶豆豆去上洗手間。
包廂裏剩下黎落和晏夫人,晏夫人從包裏掏出一個u盤,放在黎落跟前:“你要的東西。”
“梁翩翩?”
“對。”
“好,謝謝媽。”黎落收起u盤。
晏夫人說:“這姑娘不簡單,手段和膽量都不容小觑,你要是想對付她,需要加倍小心。”
“嗯。”
“要幫忙的話,盡管開口。”
有了晏夫人這句話,黎落舒心一笑:“好。”
和晏夫人道别後,黎落一家三口打道回府。
回到家,黎落打發豆豆洗澡睡覺,她則搬來筆記本電腦,插入u盤仔細翻閱資料。
梁翩翩,23歲,家裏有五個孩子,她排行老三,上邊有哥哥姐姐,下邊有弟弟妹妹,加上爺爺奶奶,九口人的家庭,年收入不到十萬。
梁翩翩從小學習成績就很好,但大學隻上了兩年,原因是父母将剛滿二十歲的她嫁給一個大她整整兩輪的男人。
隻是結婚不到一個月,男人就主動離了婚,離婚原因不明。
離婚後,男人爲了讨回彩禮到梁家大鬧過一場,也不知道梁翩翩是怎麽解決的,最後男人不僅沒能要回彩禮,還不小心摔斷腿,被人攙着灰溜溜地跑了。
這件事鬧大,梁翩翩從家裏搬了出來,目前在一家奢侈品專櫃工作,平日裏來往交好的都是富商權貴。
在專櫃工作兩年,她不僅買了房添了車,還經常作爲富二代女伴出入各種高消費場所,已然是一隻腳踏進了富人圈子。
……
看完資料,黎落陷入沉思。
按照這份資料提供的消息,再綜合世界線來看,任務者梁翩翩應該是在原主結婚時穿越過來的。
自那以後她一路開挂,短短兩年從一個被親人壓榨吸血卻無力反抗的苦命女孩逆襲成有車有房,穿金戴銀的勵志人士。
這原本是好事,穿越者爲原主解決了麻煩,還創造了優渥的生活條件,但“梁翩翩”賴在這個身體裏不肯走,這就說不過去了。
她不肯走,原主就無法回來,她待在這個身體的每一刻,消耗的都是原主的時間。
黎落琢磨了半晌,打算主動去會一會這個梁翩翩。
關了電腦,黎落像往常一樣洗澡睡覺。
隻是剛睡沉她就做噩夢了。
夢裏她挺着個大肚子,被晏夫人連推帶搡趕出門,幾個小時前在餐廳裏對她和顔悅色的晏夫人,在夢裏對她橫眉豎眼惡語相向,晏瑾瑜就在一旁看着,他什麽都沒說。
夢裏的她拖着行李箱,一邊哭一邊離開,剛走出别墅區,一輛飛奔而來的小汽車将她刮倒在地,幾乎要令她窒息的劇痛中,她驚恐地發現自己流産了,已經成型的胎兒被碾碎,斷成好幾截的手腳從她下身汩汩排出來……
“佟婳?佟婳?醒醒!”
黎落被搖醒,睜開眼那一瞬間,她腦子一片空白。
眼前是滿臉擔憂的晏瑾瑜:“做噩夢了?”
黎落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夢中的驚恐情緒被帶到現實,她渾身一陣陣發冷,倒不是她有多怕,而是夢境呈現的全是原主佟婳心底最恐懼的東西,直接影響了這個身體。
“嗯。”
“沒事了,隻是做夢而已。”晏瑾瑜替她擦去額頭上的冷汗,下床倒了杯溫水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