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鑼密鼓地忙了數十天,終于将堆成小山的受賄品退了十分之八九,餘下的十分之一要麽是沒上賬,要麽是想退也找不到行賄人。
清除了這堆罪證,黎落将手伸向虞家。
先是逼着虞睿交出放印子錢的折子,一把火将其銷毀,又将太守府所有姨娘仆婦召集到一起,想走的歸還賣身契,不願走的收拾東西,随虞家人搬出太守府。
當天夜裏,太守府起了一場大火,火燒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分才被撲滅。
雕欄玉砌,奢華至極的太守府在這場火中付之一炬。
黎落這一番大動作下來,短短半個月,不僅将整個虞家數百名丫鬟仆婦遣散了十分之七八,四個姨娘更是有三個拿了賣身契離開,留下來那個是因爲去年生下虞三郎,舍不下孩子。
虞家在黎落安排下,搬進了朝廷配給的青州太守府,一處四進四出的小四合院。
斷了腿,被折騰得去掉半條命的虞父幾乎氣得吐血,虞睿在黎落授意下爲他告了病假,他如今無法下床,整日卧在床上罵虞雙雙是個不孝的孽障。
黎落宿在四合院的東廂房,聽着正房時不時傳來的虞父怒罵聲,她攪了攪耳朵,心裏吐槽這院子小就是不方便,聽了這麽多日虞父罵街,她耳朵都快長繭子了。
好不容易等虞父歇了罵聲,黎落叫來王嬷嬷,吩咐道:“近日虞家諸事多有勞煩韓大人,你明日派人到城中酒樓訂幾桌好酒好菜,請韓大人和侍衛們好好吃一頓。”
王嬷嬷點頭:“是。”
她話音剛落,窗戶外傳來一聲輕響,狸奴從外邊跳了進來。
一看見它,黎落和王嬷嬷都緊張起來——
原因無他,前幾日黎落早上醒來,要麽發現枕頭邊上放着一條死蛇,要麽被子上躺着一隻死老鼠,可把她吓得不輕。
經過排查,黎落才知道這些東西是夜裏出去浪蕩,清晨才回來的狸奴從外邊叼來的,意在“報恩”。
好在這次狸奴沒搞事,它扭着胖胖的身體,大搖大擺跨過窗下擺着的矮桌,在榻上趴下,開始舔自己的爪子。
黎落和王嬷嬷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娘娘,您若是擔心這貓兒再叼來不幹淨的東西,不如将它送走吧。”王嬷嬷說,“總是吓着您也不好。”
黎落何嘗不想把這玩意兒給丢出去,但是一想到這是肅王府的貓,又是她擅作主張千裏迢迢将它從京師帶來這裏,若是将它随意丢棄在青州,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别的不說,往後姬玄夜問起,她該如何作答?
“算了,再留它幾日,等咱們回宮,将它一并帶回京師再處理。”
等回到京師,她就立刻馬上把這玩意兒丢回肅王府,再也不見。
主仆倆說了會兒話,眼看時辰不早,王嬷嬷伺候黎落更衣歇息。
當晚在床帳外守夜的侍女是孟春,到了子時前後,黎落往孟春身上投了一張催眠卡。
隔了半盞茶功夫,黎落将床帳挑起一角,确定催眠卡起效,跪在外邊的孟春已經睡着了,她這才蹑手蹑腳起身,換了黑色的衣裙,瞬移離開。
按照定位卡上顯示姬玄夜所在的位置,黎落瞬移到二十裏開外的一處官宅。
這個時間四處都已熄燈,官宅裏亮着的燈火成了沉沉夜色中的一葉孤舟,黎落選了官宅數百米外的一棵大樹,在樹上坐下,借着濃密的樹葉隐藏身形,然後往宅子裏投了張錄像卡。
通過錄像卡傳送回來的畫面,黎落發現這個時間點宅子裏的人不少。
姬玄夜依然是一身玄衣,應當是白日裏有公幹,他的箭袖換成了護腕,這會兒正坐在書房内,同幾位文臣商議事情。
黎落此行本來隻是想看看姬玄夜,沒想聽牆腳,但是從其中一位文臣口中聽到虞父的名字,她立刻打起精神。
“馮劉二人貪污受賄的證據已經搜到了,隻等明日上門抄家捉人,鐵證如山,他們逃不掉,隻是虞太守……”
“嗯?”姬玄夜問,“虞太守如何?”
“臣派出去的人将虞宅搜了好幾遍,都未能搜出賬本,前幾日那虞家走水,一場大火燒了個幹淨,眼下怕是更難找到證據了。”
那文臣說着,擡頭觑了姬玄夜一眼,低聲道:“王爺,臣懷疑虞太守怕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聲,近日虞家動作連連,又是開府糧赈濟難民又是搬家,還有人夜裏看見虞府往外搬大箱物件送往各處……若真是這樣,想再抓住虞太守貪贓枉法的證據,就難了。”
姬玄夜眉頭深深皺起,好半晌他才說:“明日先将馮劉二人處置了罷,虞太守那邊,我擇日親自去一趟,就算找不到他貪腐的證據,也總能查出蛛絲馬迹,他既做過這些事,便不愁定不了他的罪。”
“是。”
官宅外的黎落聽了這番對話,好一陣後怕。
還好她動作及時,銷毀了大部分罪證,不然等姬玄夜的人查上門,虞家這回怕不是要栽個徹底。
同時她也意識到,自己先前的猜測沒錯,姬玄夜這趟下青州,确實是沖着處理水患善後難民和懲治當地貪官來的。
看着官宅内的文臣們商議完畢,陸續離開,而姬玄夜也打算熄燈歇息,黎落從樹杈上爬起來,正打算啓動瞬移卡回虞家,然而起身那一刻,頭頂的樹杈上冷不丁垂下來一截軟乎乎的東西,在她臉頰一掃而過。
黎落腦神經跟被拽了一下似的,前幾天早上醒來,扭頭發現枕頭上躺着一條死蛇的驚恐盡數回籠,她身形一個踉跄,腳下一滑,直接從樹杈上栽了下去。
黎落在地上摔了個龇牙咧嘴四仰八叉,回過神才發現樹上那截軟乎乎的東西不是旁物,正是趴在樹杈上的狸奴垂下來的尾巴。
這玩意兒居然從二十多裏外的太守府跑來這裏找姬玄夜!
果然認主。
黎落低罵了一聲,剛揉着摔疼的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冷不丁一柄透着寒光的劍自身後架上她的脖頸,姬玄夜森冷的聲音傳來:“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