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
她默默扶額。
這種無論想什麽都能被人第一時間共享的感覺還真是……别扭。
“對。”黎落無可奈何地說，“他在你們魔族嗎？”
“在。”
“你認識他？”
“嗯！”小崽子說，“男寵。”
黎落一愣：“什麽？”
“男寵，公主。”小崽子比劃道，“很多年。”
黎落遲疑道：“他是你那個公主小姨的男寵？”
“嗯！”
“還伺候了她很多年？”
“嗯嗯！”
黎落：“……”
所以滅世黑蓮在魔族也混得不怎麽樣，甚至淪落到要給人當男寵？
啊啧啧啧！
好歹也是上古神物，怎麽堕落到這個地步……
“走，帶我去找他。”
小崽子在前面帶路，黎落緊随其後，兩人在小女妖和幾個魔侍的陪同下，一路兜兜轉轉，到了一處修得頗爲精緻的八角樓前。
八角樓一共七層，古香古色，裏面傳來節奏悠長緩慢的敲擊聲，加上空氣中飄來的不明香味，黎落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座小樓跟魔域的整體風格十分違和。
像座佛塔。
等步入小樓内，黎落才發現不是像，這分明就是一座佛塔。
塔内供着高大的佛像，穿過重重紗幔，黎落看到一個身穿白色僧衣的和尚背對着他們坐在蒲團上，一邊誦經一邊敲木魚。
那有節奏的敲擊聲就是敲木魚發出的動靜。
他是滅世黑蓮？
黎落搜了搜原主腦子裏關于滅世黑蓮的信息，心裏很快有了底。
二十多萬年前，淨世青蓮不爲天道所容，一分爲四，化出的滅世黑蓮會吸收暴虐氣息。
爲了避免黑蓮被暴虐氣息反噬，堕入魔道爲禍蒼生，佛陀将其帶走，養在西方，端坐蓮台，受梵音熏陶九萬餘年。
若非十七萬年前神魔大戰，黑蓮被魔族帶走，他應該已經修煉成佛了。
在黎落的設想中，黑蓮在滿是血腥殺戮氣息的魔族待了十七萬年，應該已經被魔族同化，變成爲禍一方的妖物。
但現在看來，事情跟她想象的有出入。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黑蓮歸順魔族，以魔族的尿性，早就借助黑蓮的力量對天宮發動戰争，不必等到十七萬年後。
意識到這一點，黎落的心思瞬間從“怎麽跟黑蓮達成協議同流合污搞死玄澤老頭”變成“或許我能把他偷走帶回天宮從而避免一場惡戰”。
她這個念頭剛生出來，旁邊的小崽子立刻拽了拽她的袖子。
黎落低頭，小崽子正皺着眉頭看她。
黎落：“……咳咳咳。”
咳嗽聲驚動正在專心誦經的人，敲木魚的聲音一頓。
那人放下小木槌，從蒲團上起身，轉過身來。
出乎意料的，黎落看到一張很年輕俊秀的臉，五官柔和，眼神清澈，加上身上的白色僧衣和手上握着的佛珠，這人從頭到腳不帶一絲攻擊性。
跟黎落想象中暴虐陰暗，危險邪性的滅世黑蓮相去甚遠。
而且這麽靜靜地跟黑蓮對視，黎落打從心底生出一股熟悉感。
她知道，這是來自同根之間的感應。
黑蓮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應，他看着黎落，緩步走到她跟前，微微一笑：“紅蓮，别來無恙。”
黎落也笑：“好久不見。”
真說起來，滅世黑蓮和業火紅蓮之間并不熟，當年淨世青蓮一分爲四，四朵蓮花剛誕生就被分開帶走，從此天各一方。
如果把兩人比作多生子，那他們也是從出生就分開，幾十萬年都不曾見面，更别說彼此之間有來往。
但同根同源之間的心靈感應就是這麽奇妙，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熟悉感，這一面見得頗有種“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的感覺。
“我還以爲你已經歸順魔族。”黎落半開玩笑道，“沒想到你居然沒有被同化。”
黑蓮嘴角輕抿，笑容裏帶了幾分無奈：“佛祖教誨，銘記于心，不敢忘，亦不能忘。”
黎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所以這十七萬年來，待在魔族并不是你的本意？”
黑蓮輕輕歎了口氣。
“那爲什麽不走？”黎落問，“以你的本事，這世間能攔住你的人應該沒有幾個。”
黑蓮伸出手，捋起僧衣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封印給她看：“我同你一樣。”
黎落皺眉：“誰幹的？”
“我自己。”
黎落：“……”
難怪黑蓮這麽多年沒被魔族的邪氣侵染，原來是自我封印了。
他封印了自我，不讓自己成爲魔族斬向天族的刀，在法力受限的同時，他也沒有餘力逃出魔族。
一時間黎落不知道該佩服他，還是該可憐他。
同是天涯淪落人，虎落平陽被犬欺。
捋清眼下的情況，黎落想了想，轉身對跟在身後的小女妖和魔侍說：“你們先出去吧，我和大師有話要說。”
小女妖下意識看向周周，見他沒有反對，她很有眼色地帶着魔侍退了出去。
黎落斟酌了一會兒用詞，開口時卻卡了一下，才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黑蓮的名字，于是她問：“怎麽稱呼？”
“佛祖爲我賜名墨塵。”
“名字不錯。”黎落說，“我這些年跟在九重天的玄澤帝君身邊，他給我取名叫雲绛。”
說完開場白，黎落開門見山：“我這次是專程來找你的，玄澤身邊有位神官叫九黎，有預測未來的本事，我無意中從他那處得知，将來你會掙破封印，成爲魔族的助益，爲禍三界，而我是唯一能和你相生相克的存在，你跟我會互相殘殺，雙雙死在那場戰争中。”
墨塵眉頭輕皺：“此話當真？”
“我沒必要騙你。”
墨塵露出深深的憂慮神色：“爲禍三界……這天下又有多少蒼生要因此遭災。”
黎落：“……”
敢情聽到這個消息，你第一反應是在擔心天下蒼生？
不愧是受梵音熏陶九萬餘年的得道高僧。
黎落在心裏吐槽了幾句，又正色道：“那場戰争，天宮有數十萬天兵天将犧牲，人間海水倒灌野火四起，餓殍遍地死傷無數，魔族更是被玄澤以我元神祭劍後悉數蕩平，說實話，我不像你這麽慈悲，這些事我都不關心，我隻關心我能不能活下來，對此，你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