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還沒回答,一支箭穿破軍帳,直接洞穿了她的胸膛。
黎落腳步一刹。
那女将倒地而亡,另外兩人見狀,連忙護在黎落跟前:“保護仙子!快走!”
軍帳簾子一掀開,外面已然成了一片火海,四面八方都是兵器碰撞發出的銳響和慘叫。
一隊将士護送着黎落快步離開,黎落一路左躲右閃,她眼睜睜看着魔族猶如鬼魅般,從地底、頭頂、甚至撕裂空氣鑽出來偷襲天族将士,将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短短一段路,護送黎落的将士折損過半。
在右側的地底下突然鑽出一個魔族,揮着一條帶倒刺的荊棘,試圖抽向旁邊的将士時,黎落手上迅速化出原主的劍,一劍将那魔族的手臂斬了下來。
青綠色的血混着惡臭味四濺開。
那将士心有餘悸,正要對救了她一命的黎落抱拳道謝,黎落手一托,将她擋了開去:“保命要緊。”
說完,她轉身加入斬殺魔族自保的陣營。
雲绛過去不辭辛苦努力練功的作用在此刻體現出來,黎落應付起這些刁鑽的魔族并不算吃力,一劍挑翻一個,但擋不住對方數量太多,殺完一波又來一波,源源不斷從各個角落裏爬出來。
在她一劍蕩翻五六個群攻上來的魔族時,身後突然攬上來一隻手,緊接着身體一輕,她被人帶得飛起來。
黎落迅速扭頭——是玄澤。
玄澤将她帶上雲頭,站在雲頭上往下看,恍惚間,黎落好像
回到了雲绛被殺的那個噩夢。
戰火四起,灼得天際都變成血紅色,不周山成了煉獄,四處都是隕落的神族和魔族。
而她此刻和玄澤站立的位置,竟和夢中玄澤和雲绛的完全一緻。
意識到這一點,黎落神色一悚,她戒備地轉身望着玄澤。
玄澤手持阿屠劍,砍殺了一波争先恐後撲上來的魔族,他察覺到黎落的視線,偏頭跟她對視了一眼。
似乎是看透她這個眼神所包含的意思,玄澤對她笑了笑,笑容意味不明。
下一刻,黎落感覺身體一僵,整個人都無法動彈了。
她心髒一突。
這時身後傳來破空聲,玄澤攬着黎落轉過身,許久不見的周周身穿铠甲,扔下手中掐着的天族将領屍首,懸立于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們。
黎落那句“周周”險些脫口而出,在看到對方的神色,她又硬生生止住了。
這不是周周。
眼前的人還是那張臉,但眼神冰涼,嘴角勾起,眼角眉梢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邪佞。
周周從來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是墨塵!!
同時,更大的危機感向黎落襲來。
玄澤将她帶上雲頭,而墨塵也在這裏,現在隻要抽出她的元神,祭于阿屠劍上,便能一劍蕩平不周山上所有魔族,終止這場大戰。
天時地利人和!
所以,口口聲聲說不會傷害她的玄澤是用這種方式将她騙上來的?
黎落心裏拔涼拔涼的,她想偏頭去看玄澤,奈何渾身僵硬,連轉
動脖子這個小動作都做不到。
墨塵看着黎落和玄澤,嘲諷一笑:“玄澤,天命如此,你還是走到這一步。”
玄澤并不理會他的挑釁,他一手升起阿屠劍,一手撫上黎落的脖子,作勢要抽她的元神。
黎落雞皮疙瘩竄上手臂,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墨塵既不阻止,也不掙紮,反而用一種興緻勃勃中帶着點期待的眼神看着這一幕。
就在黎落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時,變故突生,九黎突然從旁蹿出,手持長槍襲向墨塵。
墨塵擡劍格擋,兩人僅過了兩招,九黎就被他的劍氣震飛出去。
玄澤趁機對墨塵施了術法,暫時将他困住,借着這個間隙,他突然将劍一收,裹着寒光的阿屠劍飛到黎落跟前。
黎落一愣。
緊接着,她宛如提線木偶般不受控制地伸手握住劍柄,将劍抓了起來,劍尖對準了墨塵。
墨塵見狀,劇烈掙紮,試圖沖破玄澤設下的法陣。
但他體内另一股屬于周周的意識似乎蘇醒了,雙方在劇烈拉扯,使得他的表情猙獰且扭曲。
一個試圖掌控這個身體,另一個則拼命将其壓制。
黎落心神一震,意識到玄澤策劃了什麽,接下來又要做什麽,她驚恐萬狀道:“玄澤!住手!”
玄澤一言不發,掌心在她後腰一推,黎落縱身飛出,阿屠劍沒入墨塵的胸膛。
黎落呼吸一滞。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張熟悉的臉。
眼前人
既是墨塵,也是實打實的周晏清!
玄澤驅策她,親手殺了周周。
這個事實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黎落心尖上,疼得她渾身發顫。
周周的身體在急速消散,露出屬于墨塵的元神。
眼看墨塵的元神要從周周體内掙出,尋找下一個寄宿的身體,玄澤飛身上前,掌心凝出銀光,往黎落面門上一點,一陣撕皮扯肉般的劇痛迅速蔓延全身。
有那麽一瞬間,黎落覺得自己被活生生扒下來一層皮肉。
但皮肉褪去,她像從一個長期禁锢着的枷鎖中掙脫出來,充沛的力量感盈滿了身體。
借着被迫親手殺死愛人的憤怒,力量感被完全調動起來,有熊熊業火自腳下燃起,席卷黎落全身。
她握緊手中的阿屠劍,衣袍在疾風烈火中獵獵飛揚,扭頭對上近在咫尺的玄澤,一劍刺中他的肩胛。
玄澤被傷,噴出一口血,他擡眼和黎落對視,眼中盡是坦蕩:“爲什麽不殺了我?”
“你不配!”
玄澤凄苦一笑:“雲绛,你不忍心……即使我殺了蚩漓。”
他握住阿屠劍,随着他一步步逼近,劍刃一寸寸穿過他的身體。
黎落瞪大眼睛:“你……”
她連忙就要抽回劍,眼下墨塵未死,戰局未平,玄澤可不能死在這個時候,更不能折在她劍下!
但她剛有所動作,玄澤卻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後退,同時身體往前一送,阿屠劍貫穿了他的肩胛。
即使是上古尊神,被阿屠
劍這種神兵所傷,玄澤周身氣息難免波動,不如先前那般淩厲。
他剛表現出弱勢的一面,另一邊的墨塵完全從周周消散的身體中掙出,他在原地轉了一圈,迅速鎖定了新目标——
玄澤身體一震,墨塵附進了他體内。
面對這一變故,玄澤不僅不慌,反而早有預料般微微一笑,他一邊對抗着想要侵入識海掌控身體主動權的墨塵,一邊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攥住黎落的胳膊。
黎落還沒做出反應,随着一陣洶湧的吸力,她周身的業火之力如同洪流般傾瀉而出,渡到了玄澤身上。
玄澤渾身燃起熊熊大火。
“你……”
玄澤臉色扭曲而痛苦,他一面極力鎮壓着想要逃竄出去的墨塵,一面忍受着業火灼燒的痛楚,連聲音都變調了:“雲绛,别恨爲師……你同蚩漓結了契,便是同生共死的命運,隻有結契的一方親手殺了另一方,契約才能終結,這也是蚩漓魔君的意思。”
黎落:“……”
“好好活着,你是這世間唯一一朵業火紅蓮。”玄澤想去摸一摸她的臉,手指觸到近前,他又停住了,隻顫着聲音問,“雲绛,能否再叫我一聲師尊……”
黎落:“……”
“能嗎?”
“……師尊。”
玄澤釋然一笑,他閉了閉眼睛,突然反手一掌,将她打落雲頭。
黎落身體不受控制地摔下,脖子上戴着的狼牙突然化成了玄陰盾,将她團團包圍起來。
透過玄陰盾散
發出來的保護層,黎落看着玄澤渾身銀光大漲,随着一聲驚天動地的爆裂,餘波蕩過整個不周山,将黎落掀翻急速墜落——
玄澤祭出自己的元神,借着業火焚燒之力,和體内的墨塵同歸于盡。